孝子贤孙

    次日清晨,大概是心中有着牵挂的事,裴钰一大早就醒了,他梳洗之后便带着泠雨去了静尘院。只不过,他去的实在有些早,即便是年事已高的薛老夫人,都还没起。

    眼下正值秋高气爽,裴钰坐在静尘院院中的亭子中,看着池塘里正在嬉戏玩耍的几尾锦鲤。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半个时辰转瞬而过,裴钰耳朵一动,他听见薛老夫人的房中传来了动静。他起身整理了自己有些褶皱的裙摆,走到老夫人门前等候。

    “少夫人,老夫人请您进去。”浮生从房内缓步走出,在裴钰面规规矩矩行了个万福礼。

    裴钰跟在浮生身后,“莲步轻移”走进老夫人的房间,只见老夫人正坐在铜镜前,认真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花白的长发在侍女的巧手下,盘成富贵大气的模样,戴上一整套头面,顿时就变得不一样了。

    从朴素和蔼的邻家奶奶,一眨眼就变成了生杀掠夺大权的当家主母。浑浊的眼神中透露着深深的距离和算计,却又转瞬即逝,消散于眼底,快得像是方才瞥见只是自己的错觉罢了。

    裴钰心中对薛子翛的猜测更信了三分,这薛老夫人,只怕不是什么善茬。他平复了心绪,扬起一个有些讨好,但又不会惹人生厌的笑容,拎着裙摆跪地磕了个头,怯生生地开口:

    “孙媳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连声道:“快起来,快起来。好孩子,你今儿个怎么想着来给祖母请安了?今儿可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啊。”

    裴钰满脸惶恐:“祖母,孙媳入府一年也没在初一十五以外的时日,主动来给祖母请安,实在是不孝。”他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薛老夫人,“祖母恕罪,我出身普通人家,父亲早亡,母亲病重,承蒙公子厚爱娶我过门还替我找大夫医治母亲。

    我实在是,贪恋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却又害怕祖母不喜我,这才迟迟不敢单独前来请安。”

    薛老夫人愣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岚儿,不必如此顾虑。我薛家平日里也没那么多穷讲究,往后你若是得空,常来陪陪我。孩子们都有自己的事,我一人待在院中也确实无事可做。

    更何况,孙辈之中你与姿姿是唯二的媳妇了。比起老二家那两个不成器的,成日只知道流连秦淮楚馆的,我又如何会对你不喜?你和姿姿呀,加把劲,早日给大房添丁,那可就是大喜咯。”

    话音刚落,老夫人好似想到了什么:“对了,你早膳可用了?”

    裴钰答道:“回祖母,还未。”

    薛老夫人将头转向一侧,面色不悦地看着浮生,道:“你们怎么做事的?少夫人来了许久也不知先上些点心吗?”

    顿时,房中的丫鬟们尽数跪倒在地:“老夫人恕罪、老夫人恕罪。”

    裴钰连忙出声:“祖母,您别怪她们,是孙媳想等您一块儿用早膳,这才婉拒了她们先给孙媳上点心。”

    薛老夫人笑骂道:“你这傻孩子,若是我起得晚,你岂不是要饿肚子了?”

    裴钰不好意思的摸摸头:“祖母,孙媳没想那么多。”

    薛老夫人看着裴钰憨憨的样子,听出他言语中的真心,抬了抬手:“起来吧,还不多谢少夫人?”

    丫鬟们齐齐转向裴钰站着的方向,叩了个头:“多谢少夫人。”

    裴钰连连摆手,带着惊恐的表情:“快起来,快起来,这可使不得啊,使不得。”

    薛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他一眼,道:“都下去吧。”说完她看着裴钰继续出声,“好孩子,不论你从前在家中是如何,既然已经嫁入我们薛家,就要适应我们的方式。如今你是薛家的少夫人,可不是原先任人欺凌的孤女了,就要拿出做主子的气势来,莫要丢了子翛的颜面。”

    裴钰张了张嘴:“……是,祖母,孙媳知道了。”

    薛老夫人抬起一只手,示意裴钰上前搀扶他,。继续说道:“你要知道,如今子翛已经继任了薛家的家主,你和姿姿便是家主夫人。这往日行事作风,不可再像原先那般小家子气。未来,你们可是要做好子翛的贤内助,帮助他与其他家的夫人保持良好的关系。”

    裴钰搀着老夫人,朝着膳厅缓缓走去。老夫人一边走,一边语重心长地叮嘱着。可她看着裴钰茫然无措的表情,又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对牛弹琴。

    一路无言的到了膳厅,裴钰扶着老夫人落座后,在她身侧也坐了下来。浮生带着侍女们端上了数道精致的菜肴,看得他眼睛都亮了。

    老夫人见状,打趣道:“怎么了,子翛平日里在院中不给你吃喝吗?竟这般激动。”

    裴钰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祖母,不是的,夫君对我很好,不曾苛待我半分。只是……只是婆母和夫君都不重口腹之欲,院中的早膳向来清淡。今日窥见祖母院中的早膳,实在是勾起了我肚中的馋虫。”

    老夫人哈哈一笑:“好好好,早膳这点小事,祖母还是能依你的。若日后你惦记祖母这的早膳了,随时过来便是。”

    裴钰不可置信:“真的吗?真的可以吗?祖母不会笑话我吧?”说着,他红了脸,带着不知是羞意还是恼意开口。

    老夫人拍拍他的肩,安抚道:“自然不会。早膳而已,多大点事,哪怕你直接和子翛说,他也不会不依你的。毕竟,你可是他在我房前跪了一天才求来的。”

    膳厅的气氛十分热络,裴钰将薛老夫人逗得开怀大笑,连早膳都多吃了些许。

    守在老夫人身后的浮生,看向裴钰的眼神中充满了好感和谢意。天知道老夫人早上的胃口一直不大好,早膳吃不了几口就撤了下去,可愁坏了一众静尘院的下人们。

    若是少夫人每天都能来陪老夫人用膳就好了,老夫人能多吃几口,我们也都放心了。浮生如是想着。

    用完早膳,裴钰又搀着老夫人在院中散步消食,陪着她看书赏花。直到用过午膳,老夫人回房午睡,才回了韶光院。

    裴钰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的两腮,复盘这半日所发生的一切。看得出来,这薛老夫人久居高位,在府中有着说一不二的地位,为人自然不可能只有良善。

    今日祖孙二人也算是相谈甚欢,裴钰生得一副好相貌,世人总对美好的事物报有几分宽容。再加上他有心做小伏低,自然哄得老夫人心花怒放。

    “慢慢来,切不可操之过急,以免引起老夫人的怀疑。”裴钰宽慰着自己,“看来这些日子我需要多去老夫人面前找些存在感了,等和她再亲昵一些,便可以找机会探探我那便宜公爹的故事了。”

    入夜,一个身着黑衣且戴着黑巾蒙面之人,推开窗户,身手敏捷地一跃而出。足尖轻点,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薛府的院中。

    薛子翛从窗边收回自己的视线,笑着摇摇头,关上窗不再多看。

    “舒服,自由的气息果真十分舒服。”裴钰站在房顶,抻了抻胳膊。

    若是薛子翛此时在场,便能看见一个与平日温婉中带点泼辣的裴钰,截然不同的形象。

    即使身着黑衣,几乎与漆黑的夜空融为一体,却也能看出他身材颀长,身姿挺拔。一双露在蒙面巾之外的双眼,正炯炯有神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裴钰朝着选定的目标运起轻功疾掠而去,微凉的晚风迎面袭来,吹得他发丝纷乱。

    “摊牌也挺好,至少我不用日日十二时辰战战兢兢地扮演小娘子了,这段时间可憋死我了。”裴钰带着嫌弃的开口。这一年来,虽说他在薛府不愁吃喝,花钱也肆无忌惮,可终究事事都要小心,生怕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

    一开始裴钰也没想到,他以师父曾经的盗神身份出的第一个目标,就被对方发现。不过如今看来,初出茅庐的他对上林家,输得倒也不冤。

    今晚,可是他精挑细选的一户人家。那是城东的一个员外郎家,祖上最初也不过是泥里刨食的庄稼人。直到这员外郎长大,偶然间发现竟有些经商的头脑,做了些小买卖倒也发了起来,府中略有薄产。

    只可惜,人一有了钱就开始忘本。如今的他,早已忘记了自己儿时怒骂有钱人时的骨气,忘记了自己曾经许下的宏图,反而变得比那些人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和他的儿子,欺男霸女,在收购粮食时还恶意压价。导致从他手中租赁田地的佃户,各个叫苦不迭。

    “看来,他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啊。”裴钰蹲在那员外郎宅子的屋顶,看着屋子里大吃大喝的员外郎,冷笑一声。

    曾经的盗神在出手以前,都会向目标人发一封信函。如今打着盗神身份行动的裴钰,自然也是如此。

    可是没想到这员外郎,对这信函不屑一顾,该吃吃该玩玩,毫不在意。

    “既然如此,那可别怪我下手狠了呢。毕竟,这些年你从佃户手中克扣的银两,也不少了,我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新书推荐: 从你的名字开始 小镇记事 他的圈套 [综]写轮眼的魔法师 手撕万人迷剧本后在国民选秀出道了 男朋友是狐狸精怎么办 皇弟他为何那样 重组家庭的随军日常[六零] 谪月 溯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