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裴钰去了薛老夫人院中拉近关系时,薛子翛则去了沈如墨的房中。
“娘亲。”薛子翛推开房门,一本正经的朝里走了几步。待门外不可直接得见时,她顿时像只小蝴蝶似的,张着翅膀朝沈如墨扑了过去。
沈如墨听见声音时便回了头,将薛子翛抱了满怀。她一边轻轻拍着薛子翛的肩,一边笑道:“多大的人了,如今都是家主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虽言语听着嫌弃,可语气却丝毫不见不悦,反而满是女儿和自己亲昵的高兴。不过,再如何开心她也不会忘记,薛子翛眼下这个见不得人的身份。沈如墨抬眸一瞥,房门早已被林嬷嬷关上,她才放下心来。
“今儿个什么风把你吹来啦?”沈如墨拉着薛子翛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抬起手将薛子翛脸上的发丝拂到耳后,笑着问道。
薛子翛鼓着嘴,像只河豚似的,气鼓鼓地反驳:“娘,难道我没事就不能来你这了吗?”
沈如墨不语,只是一味地看着她,脸上挂着看透一切的笑容。薛子翛很快便败下阵来,撇撇嘴:
“娘亲,我今日来是有事想问你。”薛子翛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正襟危坐。
见她一脸正色,沈如墨也认真了几分:“你想问何事?”
薛子翛沉默了半晌,开口道:“娘,父亲儿时的事,你可知?”见沈如墨神色不解,她又道,“你和父亲相识后,他可有和你说起过他年幼时之事?任何都可以。”
沈如墨陷入沉思,薛子翛今日问的十分突然。光薛传离世都已有二十年之久,更何况还是他们相识之后的事呢,时间只会更长久了。虽然沈如墨眼下并不知道薛子翛询问此事有何缘由,可她依旧仔仔细细地回忆着往事。
半个时辰眨眼便过,沈如墨终于想起了什么,她带着恍然大悟的神色,开口:“薛传曾经和我说起过,他儿时有一个奶娘,对他极好,甚至比老夫人对他还要好。只可惜,那奶娘在他七八岁时便离开了薛家,回了自己的老家。此事,他一直觉得十分遗憾。”
相识相知直到成婚的这些年,他们很少谈及从前。可唯有此事,是薛传这些年来最大的遗憾。
在他儿时,母亲对他并不十分亲厚,是奶娘对他的好弥补了他。
薛子翛心神一动:“奶娘?那娘亲可知那奶娘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沈如墨虽然不解,但也依言答道:“我记得,那个奶娘姓殳,是一个极其罕见的姓氏,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至于她是哪里人……”沈如墨沉思片刻,脑海中似灵光一闪,“我想起来了,她是开封人。对,是开封人。”
薛子翛郑重地拍拍沈如墨的手,安抚道:“娘,我眼下还只是有些猜想,你切勿多想。待我证实以后,一定会来告知你的。”
沈如墨盯着她看了许久,莞尔一笑,眼眶有些泛红:“筱筱,你不用和娘解释这么多。我大概猜的出来你在查什么,我也不会阻拦你。但唯有一事你一定要牢记于心,你爹已经死了二十年了,千万不要因为陈年旧事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否则,即便你真的查出了当年背后的龃龉,你爹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且不说当年那个名动京城,求亲之人踏破门槛的沈家女究竟是不是沈如墨。这二十年来,薛家中发生的种种沈如墨都看在眼里,心中自然也有一些猜测。她一边全心全意抚养薛子翛成人,一边冷眼旁观着二房的举动。
也许是她头几年一直是个心灰意冷的模样,除了逢年过节去老夫人院中请安,就一直把自己关在韶光院,教导薛子翛读书写字。
作为这件事既得利者的薛健,也慢慢放松了警惕。沈如墨不止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过喜悦之情,她猜想这件事,与薛健应当多少有些关系。
前世,大概就是因为她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薛子翛身上,才让她起了逆反之心,对二房的捧杀一击即中,从此和沈如墨离了心。
重生归来的薛子翛,自己比谁都知道学识的重要性,再也不需要沈如墨耳提面命。她甚至觉得时间不够用,恨不能将十二个时辰全都用上。
今生的沈如墨在薛子翛的安抚下,这才将更多的时间放在了自己的身上,重新拾起了少女时期自己的爱好。或是抚琴作画,或是裁衣刺绣,甚至在薛子翛的建议下,与其他家的夫人打打叶子牌,日子过得很是舒心。
可在午夜梦回时分,她偶尔也会梦见薛健,梦见他坠入悬崖,梦见他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却还朝着京城的方向伸长了手,梦见他闭不上的双眼……
一夜惊醒,独坐到天明。
如今青枫也找了回来,且忠心依旧,那么二十年前的事故,也是时候该寻一寻罪魁祸首了。
沈如墨的眉眼冷了下来,可在视线接触到薛子翛的瞬间,又犹如坚冰遇上暖阳,慢慢融化。
母女俩亲亲热热的在房中聊了会天,甚至还合奏了琴笛。
前世的薛子翛虽说在世人眼中是个纨绔子弟,可她在琴之一途上却有着过人的天份。长相英俊潇洒,同行出手阔绰,还弹得一手好琴。前世的薛子翛身边,风流好友也不在少数。只可惜最终落得一个被薛子炀踩断手指的下场。
令人唏嘘。
午后,薛子翛回到房中唤来青枫。
湛蓝衣袍的人影闪入房门,单膝跪地:“小公子,唤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薛子翛正伏在案上写着什么,闻言头也不抬地出声:“起来,日后不必这般行礼,毕竟你是父亲身边的人。”
青枫不解其意,惶恐着将原先支着的那条腿也跪了下来:“小公、不,公子,是属下的错,还请公子责罚。属下既然跟了你,自然就是公子的人。公子他……”
还不等青枫说完,被这边动静吓了一跳的薛子翛连忙扔下手中的狼毫,从书桌后绕了出来扶起青枫,有些无奈道:“我没别的意思,你不必多想。我很高兴,二十年了,你还是对父亲这么忠心。”
见青枫沉默不语,薛子翛摆摆手,又走回书桌后,重新拿起狼毫将方才未写完的东西迅速写完,拿起桌上的纸吹了吹。
待墨迹干透后,她将手中的纸递给青枫,眼神示意他接过:“我今日唤你前来,是有一件事需要你替我去做。”看着眼前正要应下表示忠心的青枫,她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话,“你先别急,听我说。
此事事关重大,我猜测和当年父亲之死多少有些关系。我知道,这些年你虽然没有回薛府,可父亲的事一直横在你心中,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的事。今日,我要你去一趟开封,去找这纸上所写的人。”
青枫低头看着手中的纸,只见纸上写着一个人的姓氏和大概的年龄,以及一些生平。
“公子,这是?”
“此人,乃是父亲儿时的奶娘。我需要你去寻一寻她,只是我对她也知之甚少,无法给你提供更为详尽的信息,只能辛苦你到了开封再打听了。这人姓氏稀少,我猜想她很可能会改名换姓,如此你查探的难度只怕更大了。”薛子翛叹了口气,拍拍青枫的肩,“不论如何,尽力便好。若是真的寻到了,切不可无理,好生将人请来京城。”
顿了顿,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若是寻到了,先别带进城,将她安顿在城外的别院,然后派人来通知我。”
青枫神色坚定,正欲单膝跪地,脚才刚往后迈了一步,便僵在了薛子翛的视线下。他试探着将脚缩了回来,抱拳躬身道:“是公子,属下定不辱命。”
薛子翛点点头:“安全为上,父亲一定不希望有任何人,因他而丧命。”
呼吸间,蓝色的人影便消失在房中。
薛子翛收回视线,低声呢喃:“素未谋面的父亲,希望你保佑女儿,能找出真凶。”
就在裴钰和薛子翛按照计划,一个去了薛老夫人处,一个去了沈如墨处时,白姿姿带着朱砂回了白家。
马车稳稳地停在白府门前,朱砂扶着白姿姿下了车,主仆二人往里走去。
“大小姐回来了。”守在门外的下人看见她,行了礼快速往里跑,一边跑着一边还不忘大声喊道。
“大小姐,老爷他们在前厅等您。”一个家丁弯着腰小跑而来,在白姿姿面前轻声说道。
白姿姿脚下一顿,朝着前厅走去。还没进门,就听见父亲白清岚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疑惑,还掺着几分愤怒:
“怎么只你一人?子翛呢?”
白姿姿并未答话,走进前厅看了一圈上首坐着的人,拎着裙摆跪了下来,伏倒稽首:“姿姿给祖父祖母、父亲请安。”
“起来吧。”苍老而深沉的声音传来,“姿姿啊,今儿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不会是和子翛闹矛盾了吧?”
白姿姿又乖巧地行了个万福,轻声开口道:“不是的,表哥前些日子刚继任家主,近日实在有些繁忙,抽不出时间。姿姿出嫁许久未曾归家,有些思念,便和表哥说想回家看看。”
白清岚庆幸的声音响起:“那就好那就好,白薛两家既是姻亲同时也交好数十年,可不能因为你的缘故坏了关系。既然如此,那你就回房吧。”说着,他好似不耐烦地挥挥手,仿佛多看她一眼都不愿。
白姿姿紧握着拳头,指甲磕破掌心,她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般,语气平稳地开口:“是,姿姿告退。”她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只是在转身的瞬间,勾了勾嘴角。
白姿姿,你还在期待些什么?不论出了什么事,只要你在场,错的就一定是你不是吗?他们不会因为你嫁了人就对你另眼相待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你还在期待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