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亲之家

    次日,白姿姿百般磨蹭之下,终于带着朱砂从房中走出,前往膳厅。

    这些年来,每每与家中之人一道吃饭,都是她最难过的时候。她若不来,父亲要派人请她;她若来了,父亲又从没给过她什么好脸色。

    与之不同的是,在薛府的时日,虽然和“表哥”过着相敬如宾的生活,可每当众人在院子里一同吃饭时,饭桌上的气氛都十分温馨。

    哪怕她明面上是一个并不怎么得宠,甚至夫君看起来对另一个与她平起平坐的贫家女用情更深;哪怕那个孙岚不过是个连小门小户都算不上的穷苦人家。

    可院中上至婆母,下至侍女,从无一人轻慢她们。

    白姿姿的眼神变得冰冷,既然东西拿到了,那便早些回府吧。

    当她走到膳厅门外时,便已经听见从厅堂中传出的欢声笑语。她脚步一滞,那是……表哥的声音?她怎么会……

    白姿姿顿时喜上眉梢,拎着裙摆小跑上前,带着惊喜的神色一把推开了膳厅的大门。她的视线迅速扫视了一圈,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一个面含笑意看着她的人身上。

    “表哥?你怎么来了?”白姿姿不可置信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

    薛子翛笑盈盈地站起身,走到门口拉住白姿姿的手,带着她走到自己方才的座椅旁,将她按坐下去。

    “我当然是来接表妹回家了。”说着,她带着几分害羞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白清岚道,“岳父、舅祖父、舅祖母,子翛今日这就带表妹回家了。”

    白江看着小两口之间流淌着的默默温情,抚着自己的胡子“哈哈”一笑:“好好好,看见你们二人感情深厚,我们做长辈的自然是再高兴不过了。来,一块吃饭吧,回府也得先吃了早膳不是。”

    薛子翛和白姿姿不约而同转过头,彼此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了一句“是”。

    一顿早膳,气氛十分温馨。白姿姿却觉得十分不真实,十几年来,她何时在府中吃过一顿这么轻松的饭?

    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身旁的薛子翛,看着她和自己的父亲祖父谈笑风生,心中淌过阵阵暖流。事到如今,她又如何能不知道,薛子翛特地一大早就来了白府,是想给她撑腰呢?

    坐在她对面的白锦却一改先前将薛子翛贬得一文不值的模样,如今正含羞带怯地看着吸引了众人目光、侃侃而谈的薛子翛。

    好一派少女怀春的景象。

    只可惜,“神女有梦,襄王无心”,薛子翛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将一切尽收眼底的白姿姿勾了勾嘴角,转瞬即逝。

    饭后又客套了片刻,薛子翛这才带着白姿姿登上马车。

    “呼。”薛子翛坐在马车里,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额间并不明显的汗水。

    白姿姿“噗嗤”一笑,从衣袖中抽出一方丝帕,动作轻柔地擦拭薛子翛的眉间,开口道:“表哥,今日……”

    薛子翛摆摆手,毫不在意:“不必有负担,你就当我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吧。让他们知道我有多重视你,后面他们若有其他举措就一定会想办法来交代你,那我便可掌握先机。”说着,薛子翛侧过头,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白姿姿,“表妹,你会帮我的,对吗?”

    白姿姿心中的感动顿时想是被戳了个孔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没好气地撇撇嘴:“自然是会的,这是我今生唯一的目标。”

    薛子翛内心仿佛被烫了一下,有些感动却又有些沉重。当一个人成为另一个人存在的意义时,他的一举一动就都会变得至关重要。她拍拍白姿姿的手,安抚着她的情绪。

    这头马车里气氛温馨,那白府膳厅里的情形就显得有些僵硬。

    “你再说一次!”白清岚吹胡子瞪眼睛,怒视着白锦,高声呵斥道。

    从未见过父亲这般模样的白锦心脏猛地一跳,后退了半步,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挺起了胸膛:“再说一次就再说一次。我说,表哥长得这般俊俏,我也好生喜欢。不如我也嫁给他,还能更拉近我们和薛家的关系。”她顿了顿,将头转向正在喝茶的白江,“更何况,祖父不是也说了吗,我与长姐乃是血缘至亲,未来必要相互扶持。”

    置身事外的白江一惊,“啪”的一声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锦儿,我跟你说的话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白清岚置若罔闻,抬手“啪”的一巴掌打在白锦脸上,留下一个鲜红的掌印,气急败坏道:“你闭嘴,你还真当是娥皇女英了?还共侍一夫呢,简直不知廉耻!”

    白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白锦身旁,想要将她扶起,却被白清岚呵斥,停在了原地。

    白锦跌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脸颊,眼眶中满是泪水。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白清岚,那个往日素来最是疼爱她的父亲,断断续续地开口:“爹……你……这么多年,你从来没碰过我一根手指头,你居然为了长姐打我?”

    白清岚十分懊悔,他张了张嘴,却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起身唤来下人:“来人,把二小姐送回房,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出来。”说着,他拂袖离去。

    白锦将视线转移到白江脸上:“祖父……”

    白江摆摆手:“你爹说的也没错,这几十年来,京城从未出过姐妹共侍一夫的例子,我们白家丢不起这个脸。”他话锋一转,“更何况,之前不是你自己说他是个纨绔,无用吗?”

    白姿姿被噎了个正着,轻哼一声,在白竹的搀扶下从地上爬起,掸了掸裙摆上的灰尘,在侍女的“押送”下回了房。

    白竹朝祖父祖母行了个礼,脚步匆匆地跟上白锦。

    白江看着远去的身影,叹了一口气:“哎,也不知当年帮了姐姐,究竟是对是错。如今白家小辈无一人堪当大用,薛家二房三子一女,竟然都比不上大房的唯一子嗣。”

    今日膳厅一见,薛子翛落落大方言之有物的样子,给了白江极大的冲击。曾几何时,他对薛子翛的印象也如白锦一般,停留在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上。

    当初他得知薛子翛要继任家主时,亦对此事不屑一顾,只觉得薛子翛定然无法胜任,最终不还是得乖乖把这家主印交还到他的外甥薛健手中。

    没想到,薛子翛熟悉了一段时间后,竟然做得很好,一切都安排的有条不紊,惊呆了一众等着看她好戏之人的下巴。

    白江从没想过,薛子翛竟然扮猪吃老虎,装了这么久。直到大权在握,才完全展露出自己的才能。

    白老夫人握住白江的手,浑浊的眼神中带着不甚明显的寒意:“夫君,别多想了。当年你帮着长姐,我们与她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我们与二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白江犹豫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夫人,你说得对。我们早已没有退路,我又何必庸人自扰。夫人,姿姿母亲早殇性子又软绵,娘家唯有你一个女性长辈,她后头的日子还需要你多多教导。”

    白老夫人含笑点头:“夫君说的哪里话,我与白家,不也是荣辱一体吗?”

    三言两语之下,白江定下了心,所剩无几的良知让他在心底和薛传道了一声抱歉,毕竟他也曾真心实意叫过他二十几年的舅父。

    只可惜,也无法与整个家族,或者说是他自己的得失相比较。

    车轮在路面上骨碌碌地滚动着,街道两旁各色各样的摊位都已经开张,有些小食铺早已宾客满座,升腾的热气带着各种食物的香气,透过车窗飘忽的窗帘,传了进来。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停在了薛府大门前,薛子翛撩起帷幔跳下了车,转回身将胳膊举了起来。白姿姿搭在她的手腕上,借力下了车,二人慢慢朝院子走去,各自回了房。

    薛子翛换了身衣服,却没在院中看见裴钰的身影。她四下张望着,正巧看见了正在廊下浇花的小丫鬟,朝她走近了几步,问道:“你可知少夫人去哪了?”

    小丫鬟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手中的水壶顿时洒出了许多水,将牡丹的花盆都灌满了。

    见状,薛子翛心疼不已,大步向前端起花盆就往外倒水。

    小丫鬟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公子恕罪,奴婢、奴婢知错……”

    只可惜,一心沉浸在拯救牡丹花事件中的薛子翛,压根没听见。

    待她处理完毕,擦去额间的汗水,只听见“砰砰砰”的声音不断响起。她皱着眉,四下环顾才发现跪在她身侧不远处正在不断磕头的丫鬟。

    “起来吧。”她声音冷冷,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丫鬟抬起头,眉心的血迹顺着鼻梁蜿蜒而下,混合着泪水和泥土,整张脸看起来有些可怖。

    “公、公子,请您恕罪。”说着,她又重重俯身稽首。

    薛子翛气笑了:“我说了,让你起来。日后不必在花园当差了,让梧桐给你安排个别的活计。你可知,少夫人在何处?”

    丫鬟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双手无措地交叠在身前:“多、多谢公子。少夫人她,这个时间应该在老夫人处。”

    薛子翛点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丫鬟行了礼,默默退了下去。

    “是了,阿钰说要去祖母那打探些消息。从表妹带回来的族谱抄录可知,我们的猜测方向是对的,父亲恐怕的确不是祖母的亲子,也不知阿钰能否从祖母那得到些有用的消息。”顿了顿,她叹息了一声,“哎,如今我更焦急青枫了,也不知他能否顺利找到当年那个奶娘,以解我心头之惑……”

    对了,方才那个小丫鬟,怎么有些面熟?

    薛子翛脑海中闪过一个疑问,转瞬便被抛于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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