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钰套话

    “祖母,这个力道可好?”裴钰正跪坐在薛老夫人腿边,替她按摩着双腿。

    老夫人倚靠在椅子上,闭着双眼,一条胳膊随意地支着头,看起来惬意又享受。她开口道:“嗯,不错,很舒服。人年纪大了,刮风下雨的腿总是容易疼。你今天给我这么按了按,舒服多了。”

    长年累月积攒的病痛,哪里会是这么按几下就能有所减轻呢?裴钰心里门儿清,不过就是客套话罢了。

    按着按着,裴钰带着好奇的神色忽然抬头看着薛老夫人,发出疑问:“祖母,孙媳有些好奇,您能跟我说说公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薛老夫人猛地睁开眼睛,带着探究的眼神顿时落在了裴钰身上。她不苟言笑的面容看起来有些骇人,一言不发盯着他看了许久。

    裴钰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试探地问道:“祖母这是怎么了,孙媳脸上有脏东西吗?”

    薛老夫人一怔:“祖母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你今儿怎么突然问起老大了。”

    裴钰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孙媳儿时时常在街坊邻居口中听见公爹的事迹,只可惜无缘得见。没想到今生居然有这么好的运气,嫁给夫君嫁入薛家。不知祖母能否满足孙媳的好奇心?”

    薛老夫人认真看着一脸好奇的裴钰,似乎在分辨他的言语有几分真假。良久,她讪笑一声,将视线从裴钰身上移开,看着虚空之中,仿佛在脑海中搜索着尘封许久的记忆。

    裴钰带着好奇和向往的表情,眼睛却认真地盯着薛老夫人脸上的神色,没有错过那一声嗤笑和眼神中一闪而过的不屑与厌恶。

    “小传从小就很聪明,读书写诗不在话下,我一直以为他会去科考以此光耀门楣。”老夫人缓缓开口,顿了顿道,“没想到,他转头去做了生意。更没想到,他竟然这般有天赋,一下子就做起来了。”

    她的言语颇为怀念,却又带着几分遗憾。

    开了个头,后面的话说起来就变得容易起来。薛老夫人缓缓将薛传曾经的事情说出,偶然停顿,像是在回忆。

    老夫人告诉裴钰,薛传和薛健乃是一胎双生的兄弟,当年她产子时伤了身子,实在无力同时喂养两个孩子,便仔细筛选,挑了一个人品不错的奶娘。

    世人总是偏爱幼子,哪怕是双生也是一样。老夫人留下了次子薛健亲自抚养,将长子薛传交给了奶娘。

    但即使她更偏爱幼子,薛健有的薛传也会有,不会在吃穿上厚此薄彼。她也曾数次见过,薛传看着她和薛健母子亲厚时,眼中流露出的羡慕。

    后来,直到薛传八岁那年,奶娘辞工回了老家。薛传也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一般,他更用功地学习,日常也总是手不释卷。

    此后十二年更是以才华在这人才辈出的京城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说到这里,薛老夫人的情绪却并不怎么高,她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只可惜,老二就没这么聪明了,从小就被我惯坏了。”

    在薛传二十岁那年,他独自一人离开京城去游学。在全家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在回府之下参加科考时,没想到他却在回府后,一头扎进了商海。

    最开始,薛家只能算是略有薄产,日常吃穿不愁还能请三五个丫鬟罢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薛传竟直接创立了一个钱庄,甚至心比天高的起名“天下钱庄”。当时无一人看好他,只当他是一时兴起,不撞南墙不回头。等他尝试了,失败了,就会乖乖回来参加科考了。

    哪料到,薛传竟然将钱庄打理的井井有条,生意也越做越大。五年之间就将薛家拉到了京城第一首富,简直就是如有神助,令人瞠目结舌,不可置信。

    于是,长老们做主,让当年的薛老太爷将家主之位让了出来。在薛传二十五岁那年,他就破例继任了家主,成为了薛家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家主。

    当然了,若不是因为他出了意外,薛子翛不可能在二十岁堪堪加冠,就成了家主。

    “天呐,公爹好厉害呀。”裴钰听得目瞪口呆。

    世间怎会有这么全能的人?不仅文采出众,同时还善于经商,再加上从薛子翛的长相便可以看出,他年轻时必然也是个儒雅英俊的男子。

    只可惜英年早逝,若是他能活到现在,必定也是一代传奇。

    裴钰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院子,手才刚贴上自己卧房的门,瞳孔收缩,神色即刻变得警惕起来。

    房里有人!

    可下一瞬,他就松垮下了自己的肩。也就是他方才太过沉浸于自己的思绪,才没有反应过来。房里的人,不是薛三还能是谁?他默默朝着房门翻了个白眼,推开门走了进去,嘴里还不忘阴阳怪气:

    “哟,这不是我那事务繁忙的夫君吗?怎么,把白妹妹接回来了?”他走进房中,瞥了正在喝茶的薛子翛一眼,挑了一个离她远远的位置坐下。

    薛子翛倒也不恼,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好大一股醋味,怎么,没去静尘院接你,不高兴了吗?”

    裴钰霎时被口中的茶水呛了个正着:“咳咳咳……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只不过,若他的耳朵并没有那么通红,这句话的可信度会更高一些。

    他放下茶盏顺了顺气,转向薛子翛正色道:“言归正传,经过前些日子的铺垫,我今日问了老夫人你爹的事。”裴钰将方才在老夫人房中发生的对话和盘托出。

    薛子翛越听,神色变得越发凝重。

    裴钰皱着眉头,道:“老夫人说起她偏爱幼子时,我总觉得她……”他停了下来,似乎在思考该用何种言辞来形容。过了许久才继续道,“总觉得她的态度语气有些僵硬,就像是在说服自己似的。

    在说起你爹幼时才学出众时,也并不见她有多么自豪,反而有些……有些嫉恨?还有转瞬即逝的厌恶……一闪而过,快的我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薛子翛认真地听着裴钰所说的话,手指在桌面轻叩,发出规律的声响。她听着裴钰着重表述的地方,曾经围绕在心头的迷雾终于逐渐散去。她从衣襟中摸出一张纸,递给裴钰。

    “你看看,这是表妹昨日在白家族谱中抄录下来的。祖母名下,的的确确只有二叔一个人的名字,再加上你方才所说的这些,恐怕我们的猜测是对的,爹他……真的不是祖母的亲子。

    那他,究竟是谁?他到底是不是薛家的子嗣?如果是的话,那我真正的祖母又是谁?祖母和二叔,在当年的事情里,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刚刚吹散的迷雾又重新将薛子翛团团围住,较先前变得更加浓重,简直让她举步维艰。

    裴钰想了想,道:“我倒是觉得,他应当是薛府的子嗣,否则以那三位长老的性子,如何会破例将家主之位交给那么年轻的他?”他看见薛子翛欲言又止,摆摆手道,“我知道,你想说万一只是长老们不知道。

    但你想啊,老夫人自己生得就是个儿子,她又何必再抱养一个与亲子一样年纪的孩子,来成为自己亲子继任家主的阻碍呢?”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裴钰的话让薛子翛醍醐灌顶。是了,若老夫人生得是个女儿,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她抱养一个年岁相当的男童,谎称自己生了龙凤胎,还情有可原。

    可她生得是个儿子,若是再抱一个男童,还是作为长子,岂非挡了亲子的路?

    由此可见,父亲一定是薛家子不会有错。况且他还占着嫡长子的位置,那祖母……

    刹那间,薛子翛灵光乍现,双眼亮得简直像是在发光,她两手一拍,“蹭”地站起身来,言语有些激动:“我猜,想来祖母是原配夫人,老夫人是侧室,若是这样就说得通了。原配夫人的孩子自然是嫡长子了,老夫人后来成了夫人,两个孩子都记在她名下,二叔便成了嫡次子。

    可……祖母呢?难道是生孩子没挺过来?”

    裴钰不知何时走到薛子翛身旁,拍拍她的肩,安抚了她的情绪:“别急,你不是让青枫去打听奶娘的消息了吗?若是能找到她,想来很多疑问都能迎刃而解了。”

    薛子翛的眉头却并未展开:“希望吧,二十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那个奶娘是不是还活在世上,是不是还留在开封……”

    裴钰笑道:“莫急,这世上所有的事,只要发生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们顺藤摸瓜便是。无非是有的藤一根到底直接连着瓜,而有的藤中间还有分叉,你选择的那一根尽头,并没有瓜罢了。左不过是多花些时间,可你千万不能急,不能自乱阵脚。

    既然眼下奶娘之事只能等,暂时无法推进,不如我们先换一条线索,查一查林家和二叔之间的关系?”

    一番话倒确实让薛子翛冷静了下来:“你说得对,二十年都过来了,我又何必急于一时。真的假不了,假的自然也真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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