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早立身为已故皇后亲弟,章家嫡子。
被流放至大越最北,平州玄菟郡。
那里地广人稀,一年有半年天气寒冷,冬季更是能达到冰冻三尺的程度。
流放到那里的犯人,大多活不过第一年的冬天。
若不是大将军夏惊天派人及时将他找到,章早立也已经再饥寒交迫中离开人世了。
只因章家早年对夏家有恩。
夏惊天这才不远万里将他救下,又略施手段,策划了一场意外,让他成功假死。
从此大越没了才子章早立,夏大将军手下却多了一位名为张章的幕僚。
原身是无意间听到父母的对话,这才让她知晓了这段秘密。
梁盛听完这段往事,顿时唏嘘不已。
“章家以耕读传家,门下儒生遍布大越,不成想一朝倾覆,竟然落得如此惨状。”
“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夏若看着挣扎起身的章立早,猜测道。
“想必是和夏家其他仆从一起,被发卖处理了吧。”
封建时代的婢子仆从,完全属于主人的财产,毫无人权可言。
当主子的被灭族抄家,他们这些人就成了“无主之物”,朝廷理所当然接手。
再通过变卖,还能最后再收割一波……
章早立此时应当已经被人买下,只是看起来过得并不好。
梁盛看出了她对此人的关注,便问道。
“女郎可是想将他救下?”
夏若点头。
“这人能力不错,父亲当时很重视他。”
身为幕僚,章早立为夏惊天出过不少主意,甚至有几次战役都采用了他制定的计划。
但最让夏若看中的,还是章早立的身为文官的治理才能。
这正是目前她手下还没有的类型。
能留下的话,自然要留下。
就在这时,那名踹人的仆从上前。
他名为阿六,此时满脸桀骜。
“此人是我姜家的奴隶,谁能拿出二十匹棉布,可以直接把人领走。”
一个四十几岁的妇人立马惊呼。
“这样疯疯癫癫的,还能值二十匹棉布?”
阿六见她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立马冷哼一声。
“我家主人当初用了三十匹棉布,才从别人手上把他换来的呢。”
立马有人笑道。
“你主人怕是被人坑了吧?现在又想坑别人。”
阿六眉头皱起。
“你们懂什么?他可是识字的。”
这年代,大多百姓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得,识字之人简直千里挑一。
围观百姓看向章早立的眼神里,少了很多嫌弃。
有些人正和身边人小声商议着。
阿六站在原地,抱着胳膊等待着买家主动询问。
之前,当他听说主子买了一名识字的奴隶时,一度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很担心自己位置被新人取代。
结果这奴隶是个不正常的,动不动就大骂朝廷。
周围人光是听着那些话就胆战心惊,生怕一不小心被牵连。
姜家家主曾经尝试将人驯服。
鞭子抽、板子打,甚至三天不给饭吃。
可这奴隶却从不求饶,只要一有力气就开骂,不分白天黑夜,人前人后。
时间长了,联合家家主也失去了耐性,下令直接把人拉到集市上卖了。
阿六高高兴兴的接下了这个活儿。
终于,一个看着像是做生意的胡子男,怀疑道。
“识字卖这么便宜,他肯定有什么毛病吧?”
阿六眼珠子转了转。
“瞎说什么呢,身体好着呢,哪有什么毛病。”
胡子男又打量了一会儿,开口。
“十匹棉布我要了。”
阿六立马皱起眉头,嫌弃的摆了摆手。
“去去去,说了二十匹就是二十匹,少一匹都不行。”
胡子男嗤笑一声。
“十匹棉布还是看在他识字的份上,要不然一个疯子,白给我都不要!”
说罢,竟转头径直离开。
围观的人显然也不是那样好糊弄的,一个个跟着逐渐散去……
这时,一对眯眯眼父子来到跟前。
梁盛高声道:“十六匹棉布的话,我就要了。”
阿六眼神闪了闪,显然这个价格和他心理预期很近了,但他依旧摇头。
“那我们主子可太亏了~最少十九匹。”
深谙砍价之道的夏若,立马拉住梁盛的袖子。
“爹,太贵了,咱们走吧……还是买刚才看的那个,贵就贵一点吧,最起码正常。”
梁盛也反应了过来,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行吧,还以为能便宜呢……”
阿六眼看着父子头也不回慢慢走远,脸色变了又变。
心中一番天人交战后,大声道。
“诶,你们回来,十六匹就十六匹!”
夏若压下唇边的胜利的笑容,皱眉转过身去,嘴里嘀咕着。
“我觉得十六匹布也不太划算……”
阿六顿时紧张,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张。
“卖身契拿走,十六匹布是现结,还是我们去拿。”
这时夏若才知道,原来这个仆从的主子,正是这间车马行的掌柜。
夏若摆出情不愿的样子,指了指一旁的马车。
“车上就有,你找人随我去拿吧。”
很快,车马行里走出四名伙计,他们跟着夏若来到了马车边。
夏若一边抱怨,一边伸手掀开帘子。
在帘子刚刚出现一点缝隙时,原本空空如也的车厢内,凭空出现叠成高高一摞的布匹。
她装作挑挑捡捡,从里头选出了十六匹成色稍差的棉布。
阿六皱眉看着,明显有些不高兴。
“你这是作甚,专门挑些不好的东西糊弄我吗?”
这时,被束缚双臂的章早立也被带到了车边。
只见他蓬头乱发,一脸阴郁,突然梗着脖子大声嚷道。
“大越皇帝不仁不义!无才无德!忘恩负义!残害忠良!乃天下第一卑鄙无耻之徒!”
夏若在他喊出第一个字的瞬间就捂住了耳朵,随后满脸嫌弃。
“这疯疯癫癫的!哪里值十六匹棉布,不行!你得还我们三匹!”
一听这话,阿六赶忙反驳。
“卖身契你们已经拿了,岂能说反悔就反悔!”
担心章早立再出幺蛾子,导致这对父子反悔,阿六顿时忘了布料的新旧。
见着四名伙计各抱着四匹布料,他赶紧大手一挥。
“兄弟们,我们走!”
五个人迅速转身,朝着车马行方向小跑而去。
余光看到章早立嘴巴微动,夏若迅速转过头来。
“章早立,别喊了。”
她的声音压的很低,却叫章立早浑身一震,丹凤眼中迸出锐利光芒。
这个名字,已经有多少年没人叫过!
他正想开口,却被人拍了拍肩膀打断。
梁盛来到了他的身后。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事回去再说。”
直到被塞进了车厢,章立早还是没能猜出两人的身份。
马车一路疾驰,再次停下时。
早已迫不及待的章立早,一把将帘子掀开。
“你们两个到底是何人!?”
梁盛正在将马拴在马厩里,同时解释。
“我是梁盛,她是大将军之女,若阳郡主”
章早立是认识若阳郡主的,刚才那个眯眯眼的小子,怎么可能是若阳郡主!
而眼前这个眯眯眼,更是难看中透着可笑,和威武不凡的西北将军根本不沾边啊!
不过两人显然对他没有恶意,章早立竟然一时无法判断真假……
将马栓好的梁盛,对于他的恶评一无所知,甚至和颜悦色道。
“等到了地方,我自会与你解释,现在咱们快走。”
这里是一处客栈的后院,夏若花了钱将马车寄存。
出去沿街往东三里,再拐进一处小巷,往里走上两丈远,便是郑千河的别院。
只是刚走进巷口,地上明显被撕去一半的发黄纸条,让夏若脸色一变。
抬头看去,私院的院门敞开。
仅剩的另一半封条挂在门上,随风轻轻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