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章早立身为已故皇后亲弟,章家嫡子。

    被流放至大越最北,平州玄菟郡。

    那里地广人稀,一年有半年天气寒冷,冬季更是能达到冰冻三尺的程度。

    流放到那里的犯人,大多活不过第一年的冬天。

    若不是大将军夏惊天派人及时将他找到,章早立也已经再饥寒交迫中离开人世了。

    只因章家早年对夏家有恩。

    夏惊天这才不远万里将他救下,又略施手段,策划了一场意外,让他成功假死。

    从此大越没了才子章早立,夏大将军手下却多了一位名为张章的幕僚。

    原身是无意间听到父母的对话,这才让她知晓了这段秘密。

    梁盛听完这段往事,顿时唏嘘不已。

    “章家以耕读传家,门下儒生遍布大越,不成想一朝倾覆,竟然落得如此惨状。”

    “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夏若看着挣扎起身的章立早,猜测道。

    “想必是和夏家其他仆从一起,被发卖处理了吧。”

    封建时代的婢子仆从,完全属于主人的财产,毫无人权可言。

    当主子的被灭族抄家,他们这些人就成了“无主之物”,朝廷理所当然接手。

    再通过变卖,还能最后再收割一波……

    章早立此时应当已经被人买下,只是看起来过得并不好。

    梁盛看出了她对此人的关注,便问道。

    “女郎可是想将他救下?”

    夏若点头。

    “这人能力不错,父亲当时很重视他。”

    身为幕僚,章早立为夏惊天出过不少主意,甚至有几次战役都采用了他制定的计划。

    但最让夏若看中的,还是章早立的身为文官的治理才能。

    这正是目前她手下还没有的类型。

    能留下的话,自然要留下。

    就在这时,那名踹人的仆从上前。

    他名为阿六,此时满脸桀骜。

    “此人是我姜家的奴隶,谁能拿出二十匹棉布,可以直接把人领走。”

    一个四十几岁的妇人立马惊呼。

    “这样疯疯癫癫的,还能值二十匹棉布?”

    阿六见她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立马冷哼一声。

    “我家主人当初用了三十匹棉布,才从别人手上把他换来的呢。”

    立马有人笑道。

    “你主人怕是被人坑了吧?现在又想坑别人。”

    阿六眉头皱起。

    “你们懂什么?他可是识字的。”

    这年代,大多百姓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得,识字之人简直千里挑一。

    围观百姓看向章早立的眼神里,少了很多嫌弃。

    有些人正和身边人小声商议着。

    阿六站在原地,抱着胳膊等待着买家主动询问。

    之前,当他听说主子买了一名识字的奴隶时,一度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很担心自己位置被新人取代。

    结果这奴隶是个不正常的,动不动就大骂朝廷。

    周围人光是听着那些话就胆战心惊,生怕一不小心被牵连。

    姜家家主曾经尝试将人驯服。

    鞭子抽、板子打,甚至三天不给饭吃。

    可这奴隶却从不求饶,只要一有力气就开骂,不分白天黑夜,人前人后。

    时间长了,联合家家主也失去了耐性,下令直接把人拉到集市上卖了。

    阿六高高兴兴的接下了这个活儿。

    终于,一个看着像是做生意的胡子男,怀疑道。

    “识字卖这么便宜,他肯定有什么毛病吧?”

    阿六眼珠子转了转。

    “瞎说什么呢,身体好着呢,哪有什么毛病。”

    胡子男又打量了一会儿,开口。

    “十匹棉布我要了。”

    阿六立马皱起眉头,嫌弃的摆了摆手。

    “去去去,说了二十匹就是二十匹,少一匹都不行。”

    胡子男嗤笑一声。

    “十匹棉布还是看在他识字的份上,要不然一个疯子,白给我都不要!”

    说罢,竟转头径直离开。

    围观的人显然也不是那样好糊弄的,一个个跟着逐渐散去……

    这时,一对眯眯眼父子来到跟前。

    梁盛高声道:“十六匹棉布的话,我就要了。”

    阿六眼神闪了闪,显然这个价格和他心理预期很近了,但他依旧摇头。

    “那我们主子可太亏了~最少十九匹。”

    深谙砍价之道的夏若,立马拉住梁盛的袖子。

    “爹,太贵了,咱们走吧……还是买刚才看的那个,贵就贵一点吧,最起码正常。”

    梁盛也反应了过来,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行吧,还以为能便宜呢……”

    阿六眼看着父子头也不回慢慢走远,脸色变了又变。

    心中一番天人交战后,大声道。

    “诶,你们回来,十六匹就十六匹!”

    夏若压下唇边的胜利的笑容,皱眉转过身去,嘴里嘀咕着。

    “我觉得十六匹布也不太划算……”

    阿六顿时紧张,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张。

    “卖身契拿走,十六匹布是现结,还是我们去拿。”

    这时夏若才知道,原来这个仆从的主子,正是这间车马行的掌柜。

    夏若摆出情不愿的样子,指了指一旁的马车。

    “车上就有,你找人随我去拿吧。”

    很快,车马行里走出四名伙计,他们跟着夏若来到了马车边。

    夏若一边抱怨,一边伸手掀开帘子。

    在帘子刚刚出现一点缝隙时,原本空空如也的车厢内,凭空出现叠成高高一摞的布匹。

    她装作挑挑捡捡,从里头选出了十六匹成色稍差的棉布。

    阿六皱眉看着,明显有些不高兴。

    “你这是作甚,专门挑些不好的东西糊弄我吗?”

    这时,被束缚双臂的章早立也被带到了车边。

    只见他蓬头乱发,一脸阴郁,突然梗着脖子大声嚷道。

    “大越皇帝不仁不义!无才无德!忘恩负义!残害忠良!乃天下第一卑鄙无耻之徒!”

    夏若在他喊出第一个字的瞬间就捂住了耳朵,随后满脸嫌弃。

    “这疯疯癫癫的!哪里值十六匹棉布,不行!你得还我们三匹!”

    一听这话,阿六赶忙反驳。

    “卖身契你们已经拿了,岂能说反悔就反悔!”

    担心章早立再出幺蛾子,导致这对父子反悔,阿六顿时忘了布料的新旧。

    见着四名伙计各抱着四匹布料,他赶紧大手一挥。

    “兄弟们,我们走!”

    五个人迅速转身,朝着车马行方向小跑而去。

    余光看到章早立嘴巴微动,夏若迅速转过头来。

    “章早立,别喊了。”

    她的声音压的很低,却叫章立早浑身一震,丹凤眼中迸出锐利光芒。

    这个名字,已经有多少年没人叫过!

    他正想开口,却被人拍了拍肩膀打断。

    梁盛来到了他的身后。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事回去再说。”

    直到被塞进了车厢,章立早还是没能猜出两人的身份。

    马车一路疾驰,再次停下时。

    早已迫不及待的章立早,一把将帘子掀开。

    “你们两个到底是何人!?”

    梁盛正在将马拴在马厩里,同时解释。

    “我是梁盛,她是大将军之女,若阳郡主”

    章早立是认识若阳郡主的,刚才那个眯眯眼的小子,怎么可能是若阳郡主!

    而眼前这个眯眯眼,更是难看中透着可笑,和威武不凡的西北将军根本不沾边啊!

    不过两人显然对他没有恶意,章早立竟然一时无法判断真假……

    将马栓好的梁盛,对于他的恶评一无所知,甚至和颜悦色道。

    “等到了地方,我自会与你解释,现在咱们快走。”

    这里是一处客栈的后院,夏若花了钱将马车寄存。

    出去沿街往东三里,再拐进一处小巷,往里走上两丈远,便是郑千河的别院。

    只是刚走进巷口,地上明显被撕去一半的发黄纸条,让夏若脸色一变。

    抬头看去,私院的院门敞开。

    仅剩的另一半封条挂在门上,随风轻轻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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