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
夏若蹙眉,带着两人迅速躲到一处墙角。
下一瞬间,这一支十几人的士兵小队从院子里走出。
“狗日的姓向的,竟然敢杀咱们那么多人!”
“他连郡守的外甥都敢杀,还会怕杀几个大头兵?”
“诶,他这么拼,不会是想救郑主簿吧?”
“就靠他们这三四个人?不可能的,向星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呵~要我说,郡守就是心慈手软,当初就该直接把他们杀了!”
这时,一个声音压得很低。
“诶,我听说,郡守早在地牢外设了埋伏,就防着这帮人呢,向星几个只要敢去,就能让他们有去无回。”
“不愧是大人,考虑就是全面!”
“这样说来,向星几个也都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两天了。”
“唉,别说了,赶紧走吧,再不找到他们,王领队今晚就要不能蹦跶了。”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夏若眉头紧皱。
梁盛的脸色也十分沉重。
“向星受伤了,难道他们的任务暴露了?”
夏若看着敞开的院门。
从这些士兵的对话来看,他们并不知道向星具体在干什么,或许只是暴露了行踪。
“应该没有……我去看看。”
她刚要从墙角里走出,梁盛立马跟上。
“我与女郎同去。”
夏若没有阻止,二人快速朝私院走去。
留在原地的章早立,盯着两人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跟了上去……
小院里的草木毫无变化,只是各个房间的房门敞开,往里望去,还有明显被翻动的痕迹。
只可惜,这座院子在查封时,已经被翻了不知道多少遍,就差掘地三尺了。
但凡值钱点的东西都已经被搬走,刚才那些士兵根本不会有任何收获。
进门以后。
夏若直奔昨晚呆过的后院偏房。
房间里同样有被翻动过痕迹。
刚进门她就望向地上,只见昨夜绘制的地图果然已经不见。
原本堆放在墙边的粮食和背篓也没了踪影,整个屋子里完全没了住人的痕迹。
这说明,向星他们肯定回来过。
夏若思考片刻,才开口。
“找一找,他们应该会留下线索。”
梁盛一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两个人在屋里迅速搜寻起来。
床板下,柜子底,就连墙角不知道谁的一双破鞋,夏若都拿起来看了看。
好一会儿下来,一无所获。
正当她怀疑自己判断错误时,一直站在门外的章早立突然开口。
“你们找的是这个吗?”
夏若闻声回头,只见对方拿着一条小拇指粗长的纸卷。
章早立指了指脚下。
“在门槛下头的缝里发现的。”
“多谢了”
夏若接过纸条展开,一根不知何种材质的金属棒掉落在地。
她赶紧弯腰拾起,只见金属棒上刻着细密的图案。
有仙鹤、有彩云,还有一些高山与海浪……
一时半会儿猜不出这东西的用途,她又将视线转到包裹金属棒的纸张上。
显而易见,这是一幅手绘的地图。
上面的线条十分潦草,应该是匆忙之下绘制而成。
多亏如今的夏若对城里有了一定了解。
只扫一眼,便看出了地图的目的地——郡守府后方……
“向星应当是想让我们过去。”
梁盛也看了一眼地图,随即皱眉。
“此处距离郡守府不足百米,他们若在此藏身,会不会太危险了?”
夏若默默将纸条揣进袖口。
“不一定,你没听过灯下黑吗?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
但她更觉得,向星他们这样谨慎的留下线索,一定没那么简单……
夏若下意识道:“不管怎么样,先去看看。”
梁盛点头。
一旁的章早立早已经忍了半天,见两人打算往外走,他瞬间将房门拦住。
“你真的是若阳郡主?”
见他眼神直直看着自己,夏若没有解释,直接伸手将黏住的眼角剥开。
眯眯眼立马变成杏仁眼,随之改变的还有整个人的气质。
木讷丑小子突变秀美少女。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分明就是毫无相干的两个人。
章早立来不及感到意外,他仔细辨认后,脸上的神色变为惊喜。
“郡主!真的是郡主!您竟然还活着!”
得知恩人仍有血脉留存于世,他的心情无比激动。
当年大将军将他从必死的局面里拉了出来,又收留并重用他。
这段恩情对章早立而言,不亚于再生父母。
而将军府的覆灭,无疑是让他再次经历了一次家破人亡。
新仇旧恨相加,他对大越皇帝的恨意已经达到了极致,也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此时见到夏若,在他的眼里不亚于亲人起死回生。
夏若借着袖子的遮掩,将皮肤胶水取了出来,一边重新将眼角粘好,一边说道。
“郡主这个身份已经不存在了,章先生和其他人一样,叫我女郎吧。”
章早立只是愣了一下,立马接受了新的称呼。
“……是,女郎。”
恢复了咪咪眼的夏若,神色平静。
“我与梁将军有要事要办,章先生随我们一同,还是想在此等候。”
章早立没有犹豫:“女郎在哪我在哪。”
此时的他,已经把对大将军的敬仰与拥护,转移到了郡主身上。
夏若闻言轻轻颔首。
“既然如此,你先换身衣裳,其他的事情路上再说。”
半个时辰后,他们出现在另一座宅院门口。
这里与郡守府的后门只隔了两条巷子。
或许因为向星暴露了踪迹,城里的搜捕队伍大部分聚集在城南,根本没人在意他们三个。
远远看着紧闭的房门,梁盛转头问道。
“女郎,现在怎么办?”
夏若沉默两息。
“我先进去看看。”
章早立立马摇头。
路上他已经得知了女郎即将要做的事情,激动至极,更是担心。
“女郎万不能以身犯险,这等事梁将军更加擅长。”
梁盛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夏若干脆当做没有听见,径直朝着院门走去。
“女郎!”
章早立刚想追上去,便被梁盛拦了下来。
他的语气中立刻充满了埋怨。
“你作甚?身为属下,怎能让女郎亲自前去?”
梁盛面无表情。
“既是属下,自当以听命为天职。”
见他急的眼睛要冒火,梁盛又好心道。
“女郎单枪匹马连羌人的县令都能杀,区区一个院子,自然不在话下。”
章早立像是在听天书,眼神充满不可思议。
“杀羌人县令?”
这五个字,确定和温婉贤淑的郡主有关?
此时,夏若已经绕到院子侧面,确定四下无人后,挥手放出折叠梯。
爬上墙头朝着院里望去。
这座院落也是个两进小院,但面积明显比郑千河的私院小上许多。
地上铺着石板,看起来干净整洁,墙根处的一排矮松树造型雅致,明显有人定期修剪。
种种迹象表明,这里是一处有人居住的私人院落。
再次确认地图上的目的地的的确确是这里,夏若迅速跳入墙内。
她动作极快,直奔最近的厢房。
蹲在窗子底下,用手指在窗纸上捅破一个洞,朝里看去。
房间里,除了墙边的一排柜子外,只有中间摆了一张案几和一个小巧的围炉,看起来像是一间茶室。
没得到有用的信息,夏若毫不犹豫转向另一处房间。
里面是整面墙的整齐书架,和一张写作的案几。
她立马又换一间……
在发现了茶室、书房、卧室、厨房之后,夏若突然眉头皱起,唐刀瞬间出现在手中。
从她进门到现在,居然没遇到任何人!这显然很不正常!
明显是有人刻意的安排,甚至可能是个陷阱!
夏若立马不再隐藏,大大方方的走到院子中央。
她闭上双目,最大限度调动五感……
忽地睁眼,锐利的目光看向一处不起眼的耳房。
她快速跑过去,一把将门推开。
堆满杂物的耳房里狭小逼仄,陈腐的气息萦绕鼻端。
夏若看向最里面的那道墙。
她刚才站在院子里,听到的一丝动静就在那个方向。
只见墙上挂着一幅破旧的画作。
泛黄的纸张上,残留着模糊的墨迹。
苍茫的海上高山耸立,天空中,两只仙鹤在祥云间飞舞……
夏若目光闪动,马上掏出当时在地图里包裹的金属棒。
稍稍对比之后,发现两者所绘制图案一模一样!
显然,对方是故意引她到这里来的。
为了弄清楚对方的目的,夏若小心的靠了过去……
画作挂在墙上,破烂的样子似乎一碰就碎。
她打量着周围,很快就在画作一侧发现了一个小孔。
大概拇指粗细的孔洞,在斑驳的墙上并不起眼。
夏若微微思考,随后将手里的金属棒塞了进去。
果然严丝合缝!
下一瞬间,只听咔嚓一声,失重感瞬间从脚下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