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听晓觉得莫名其妙,抹了把脸下床。不会真的是他吧?黎听晓晃了晃脑子,不想再去想这乱七八糟的事。
黎听晓把桌子上的发型书和理发工具一收,再把颜料盒塞进包里,抱着个新的篮球就出门。
刚下楼,外婆准备的老三样就递过来,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又要重复一遍。
黎听晓赶紧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接过袋子,抢在外婆前开口:
“桂花糕是给梁奶奶的,记得和梁奶奶说您下个星期去看她,让她乖乖等您。云片糕是给成爷爷的,没加很多糖,放心吃。蜂蜜面包是给麦芽的,让她好好画画。剩下的让陈姨分给别的老人家。”
黎听晓一口气说完,手里抱着一堆东西,活像个上前线的士兵。
外婆听完,伸出手指推了下黎听晓的额头,无奈地笑道:
“是是是,还有一点,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啦。”
黎听晓骑上小电驴,再次穿过条条窄街,不过八九点的临北城倒是热闹多了,早餐店肉包子的香味还有豆浆的醇香飘满街道,黄大爷的破烂铺子准时开门,黄豆卧在门口,听着“收鸡毛鸭毛鹅毛,旧手机换剪子换盆”的喇叭声睡回笼觉。
“晓晓又去融光里送货啊!”
黄大爷躺在躺椅上,摇着那把破蒲扇,冲着大包小包,风驰电掣的黎听晓喊。
“是啊,黄爷爷,送货去!”
黎听晓逆着风回了一句,心想,自己还真像个送货的。
融光里在临北城的外围,有些远,环境安静舒适,适合老年人。
黎听晓拿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走了进去,早晨的太阳照的人精力十足,今天,“黎发师”不剪不散!
黎听晓刚走到大门口,陈院长就停了正在抹招牌的动作,连忙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
“陈姨好。”黎听晓朝陈萍打了招呼,边把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
“还是老样子。这次多带了点,您看着分。”
陈萍接过塞得鼓鼓囊囊的甜品袋子,笑着开口:
“麻烦你们这么有心了。对了,今天要来个新成员,和你差不多大,是个男生。”
“什么时候来?”
“马上了吧,我和他约的是九点半。等会来了,你陪我带他熟悉熟悉这里。”
“行。成大爷在哪?”
“我在这儿——”
说曹操曹操就到,黎听晓往墙边的大花瓶后边一瞧,这成大爷就蹲在那儿。
“哎呦!成叔,您老别这么嚯嚯自己的膝盖了,蹲久了又要膝盖疼了!”
陈萍赶忙冲成大爷喊,黎听晓从兜里拿出手机,点到和林将的微信界面,朝成大爷走了过去,也蹲下身去,把手机放在成大爷耳边。
“老成子!你再不剪头发,咱俩别见面了!”
下一条
“你把头发剪了,国庆我接你出去玩!”
林将风风火火的语气给成大爷整得站了起来。
“嘿!这妞儿,怎么和长辈说话的!”
黎听晓跟着成大爷站了起来,推着他往桌子那儿走,把包里的理发工具拿了出来,还有发型大全书也一起掏了出来。
成大爷一看这些东西就老实不下来,扭头就要找陈萍卖惨。
陈萍也把头一扭,拎着甜品袋朝后院走,“那啥,成叔,我有事儿要忙,您先剪头发哈!”
成大爷没招了,开始了他的扯皮计划。
“诶,晓晓你是不是马上开学了,跟爷爷讲讲你那新学校呗。”
“市一中,您母校。”
“哈哈哈,是吗?诶,这天气不错,我得去晒晒。”
“头发剪了,晒得面积更多。”
黎听晓把发型书翻到老年人那块,推给成大爷。
“您挑挑喜欢那款,保准比阿财剪的好。”
阿财是临北城一家老理发店的新店员,上次给成大爷剪头发失手了,给成大爷的头发剪的像狗啃,最后全剃了,成了个卤蛋。
一回去,林将就对准成大爷的卤蛋头拍照,还设成了成大爷的头像,奈何成大爷耍不明白这智能手机,只能天天看着自己卤蛋生闷气,气得发誓再也不剪头发了。
“不要。”成大爷把书推了回去,闭上眼睛,一口否决。
姜老辣口,人老犟种。
“嘿,成子剪头发啊。”
张爷爷带着个金框老花镜,手里拿着个泡着枸杞的透明保温杯,悠哉悠哉地走了过来。
成大爷看到张爷爷就来气,这老头子带着个文化人的眼镜,手机耍的比他溜,天天在那微信对着他的卤蛋头拍一拍,整得自己天天要注意一下。
人老点子多,成大爷扫了眼张爷爷脑袋上抹了发蜡,油光发亮的发型。
“张树德,你不是爱那啥创新嘛,你来试试晓晓的手艺,换个发型,天天抹发蜡也不嫌腻得慌。”
张爷爷好面子的程度不必成大爷少,脑子一热就怼了回去。
“试就试,我们晓晓可是高材生,学啥都厉害。”
成大爷立刻站起身让座,还客客气气的弯下腰——您请。
黎听晓看着这两倔驴拌嘴,一言难尽,只好把书又推向张爷爷。
不等张爷爷挑选,成大爷就指了那个卤蛋发型。
“这个精神,适合你。”
说完这句话成大爷就闪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再呛一句:
“晓晓啊,你一定要剪失败啊,因为失败是成功之母!有他的失败才会有我!”
成大爷的大名就叫成功。
说完,成大爷那是一个神清气爽,趾高气昂的,走到门口也不顾看路,砰的一下就撞了个人。
撞到的那人赶紧扶住成大爷,紧张出声:
“爷爷您没事吧”
嘿?没听过的声,是个男娃。
成大爷扶了扶脑袋,定睛看向周亦随,诶哟,这男娃还挺帅的,剑眉星目的。
“小伙子,新来的啊?哪里人啊,咋没见过你,是本地吗?”
成大爷直接上手拍了拍周亦随的肩膀,老嘴一张就是查户口。
“是新来的,本地人,之前在外地,刚回来。”
周亦随看着成大爷,微笑着开口,一句一句地回答。
“是嘛?你之前在哪上学?你在上学吧?看着和晓晓差不多大,不过个子高不少。”
“成大爷——轮到你了。”
其实张爷爷头发压根没必要剪,黎听晓帮他随便修了修。她走到门口,拖长调子,催着这头老倔驴,自然看见成大爷靠着的周亦随,新来的人是他?
真是吃了巧克力,好巧啊。
“这么快?我才聊了多久?”
成大爷意犹未尽地松了搭在周亦随肩膀上的手,准备服从安排。
但耐不住,名字叫的太大气,人也是个闲不住的。他一把扯过周亦随,脸上露出我又要干大事的表情。
“我让他给我剪,新来的成员不得表示表示?”
黎听晓看了眼周亦随,视线碰上他的眼睛,又被眼角下的痣吸引了过去。她把剪刀一转,刀片那边包在手里,剪刀柄对着周亦随。盯着他的眼睛,开口:
“你会吗?”
周亦随被黎听晓直勾勾地盯着,感到有些奇怪,但也没躲着眼神,伸手接过剪刀,回了句:“会点。”
“那也行,听见没,成大爷,他会。”
“啥?你会?!”
最后,成大爷还是消停了,老实坐在镜子前,看这个三脚猫功夫的周亦随给他剪头发。
要不还是让晓晓来吧,不行,我成功面子大于天,丑就丑吧。
周亦随举着剪刀,照着教程书,一点一点细致地剪,黎听晓盯着他的侧脸,从眉毛一直端详到嘴唇,眉毛还行,眼睛挺大,睫毛挺长,鼻子挺高,嘴唇也还行。总结,还是眼熟。脑子里又浮现昨天的梦,更是觉得没跑了。
“怎么了吗?”
周亦随只上手剪别人发三回,有些不熟练,旁边还一直有道炽热的视线,他手上动作顿了顿,看向黎听晓迟疑地开口。
“没有没有!很帅!”
成大爷以为是在问自己,赶紧接口,想着赶紧结束。
周亦随的眼睛看过来,黎听晓也没躲着,视线已经停留在他脸上,顺着成大爷的话点了点头。
“那就好。”
这人,好呆,不像。黎听晓又在心里划掉答案。
十几分钟过后终于完事。成大爷勉强满意,不愿停留,拔腿就是跑,赶去吃外婆做的云片糕。
边跑又差点撞上叼着片蜂蜜面包的麦甜田。成大爷冲麦甜田双手合十,表示道歉。
麦甜田没看见,一股脑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黎听晓的大腿。
抱了一会,松开手,朝黎听晓比划着手语“晓晓姐,我好想你呀!”
黎听晓从包里拿出颜料盒递给她,也朝她比划几下,嘴巴同时出声,速递很慢,嘴长的很大,每个字都很用力。
“我也想你,这是栀子姐姐送你的,喜欢吗?”
麦芽抱住颜料盒,用力点头,脑袋上的羊角辫一晃一晃。
“她是个聋哑女孩。”黎听晓摸了摸麦芽脑袋,向周亦随解释,又低头看着麦甜田比划手势。
“这是新来的。”
周亦随看着眼前的小女孩,挥了挥手,弯下要去,和麦芽齐平视线,也是一字一顿地说话:
“你好啊!”
麦甜田脸上笑得灿烂,抬手比划了好一阵,周亦没有看懂,侧头抬眼看向黎听晓。
黎听晓垂眼看着他,替麦甜田翻译:
“欢迎你加入融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