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边叙这次带过来的东西里,还有一枚太阳花的金属徽章。
夏希迎想看看他的录取通知书,徽章就夹在通知书信封袋里。
她第一眼没看清,还以为是学校寄过来的纪念礼之类的东西,随后拿在手上才看清了,是一枚太阳花徽章。
是她两年前在广东那次,故意留下的。
她贪心地想留下点念想,贪心地,想要他永远记着她。
“这个你怎么也带过来了。”夏希迎手里捏着那枚徽章,在灯光下散发着金属光泽,很漂亮。
陈边叙靠着桌子,随意曲着条腿,站得松松散散:“你故意留的吧。”
他本来还不确定,是夏希迎刚刚问出这句话他才基本确定了,如果是不小心掉的,她应该问,这东西怎么在你那儿才对。
被他一语戳穿,夏希迎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这后面的针是好的,没弯也没坏,正常别在衣服上或者书包上,掉不了。”
夏希迎不装了,承认说:“就是故意留的,怎么样。”
“你怕我忘了你吗。”
陈边叙一瞬不移盯着她看,忽然想要个答案。
“是啊。”夏希迎怕他会忘,“分开的时候,我都说会想你了,你只会说不知道。”
“那你想我了吗。”她问。
陈边叙点了点下巴:“想了。”
“真想还是假想。”
“真的。”
夏希迎摊开手给他看手里那枚徽章:“你看吧,这徽章还是没有白留。”
“有没有它,我都忘不了。”陈边叙很认真地说。
夏希迎有些耳热,不自在地低下头去,又重新抬起头看他:“你怎么忽然变肉麻了。”
“还成。”
“肉麻,太肉麻。”
-
八月末,大学陆续开学。
夏希迎,陈边叙,张晓郁三个人一起到了北京,在机场分别的时刻,张晓郁依依不舍地抓着她的手,“我会去找你玩的,周末吧,周末过去找你。”
夏希迎安抚她:“好,我等你。”
等张晓郁走了,夏希迎和陈边叙俩人站在路边继续等车。
周围一起从机场出来的,很多都是爸妈来送上学的大学生,学生第一次出远门,爸妈不放心,跟在屁股后面叮嘱。
这里面指不定就有他们的校友在。
陈边叙看着跟前人来人往,忽然说:“如果大学里有人追你,你怎么办。”
“比对一下,看他好还是你好。”夏希迎表情犯难,像是真的难以抉择。
陈边叙追问了一句:“如果他更好呢。”
“选他。”夏希迎说。
陈边叙知道她有开玩笑的成分在,但听了还是有点儿不高兴。
在夏希迎的视角,他“这点儿”不高兴表现得过于明显,忽然沉默着不说话了,连头发丝都透露着不爽。
姑娘倏然踮起脚,吻了一下他唇边,蜻蜓点水,一触即离,“陈边叙,你最好。”
他还没反应过来,姑娘就一只手拉上了行李箱,急急忙忙冲他挥手:“车到了,我先走了。”
陈边叙看着她上车,关门,司机接一脚油门启动,一气呵成。
他望着出租车的车尾灯,后知后觉抬手,缓缓放在了胸口的位置。
渣女。
撩完就跑,他心跳又快了。
-
刚开学的事情一大堆,夏希迎忙起来,就有那么一点点,把他冷落了。
从第一天的“你到了吗”“学校怎么样?”“宿舍好吗?”“室友怎么样?”到第四天的“在忙,等会儿说”。
夏希迎回看自己发出去的聊天记录,无声感叹自己变得太快。
最后一句是她中午发的,再后面他就没吭声了。
夏希迎在聊天框里打字,打打删删,又扫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他可能已经睡了。
算了,已经周四了,等周末放假,和他见面再哄吧。
室友乔嘉怡走过来,拿了包东西给她:“来尝尝,我刚买的,这个蔓越莓的好吃。”
“谢谢。”夏希迎回头望了眼剩下两张空荡荡的床铺,“她们还不回来啊。”
乔嘉怡摇了摇头:“不知道,下午就没人。”
说起来,她和乔嘉怡还是挺有缘分的。乔嘉怡就是当初军训的时候,和她一同坐在大树底下乘凉的病号。
也是赫阳一中普通班唯一一个考上清北的。
当初一面之缘,夏希迎没想到这个说话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身体里藏着这么一股强大的毅力。
乔嘉怡刚来也没什么朋友,和夏希迎算老乡,这几天相处下来自然就熟络了:“前几天我跟我爸妈把北京景点都转了,你去了吗,想去哪儿周末我陪你去,在哪预约我都知道。”
夏希迎瞥了眼手机里那只沉默的花孔雀:“这周末我可能,有事。”
乔嘉怡:“你爸妈还没走啊。”
“不是。”夏希迎说,“是男朋友。”
“咱们高中的吗。”
“准确说,是高一的,陈边叙,后来转走了。”
“是他呀。”乔嘉怡记得这个人,“他也在这儿吗,还是隔壁。”
在乔嘉怡的记忆里,他还是空降一班的中考状元,是能和赫阳神童常卓阳一争高下的人。
夏希迎每次回想,也觉得可惜,“财大。”
“他怎么考的,之前不是和常卓阳差不多吗。”乔嘉怡对这个结果感到意外。
陈边叙家里的事情,夏希迎没有多说,含糊盖了过去:“因为一些事情吧。”
“哎。”乔嘉怡叹了口气,“不过我能考上这个学校也挺意外的,整个暑假我都高兴,我爸妈也高兴。”
乔嘉怡是考上了没错,但对未来仍旧迷茫:“你喜欢这个专业吗,这个专业我都没了解是干什么的,报了别的没选上,调剂来的。”
夏希迎说:“我挺喜欢这个的。”
“真好。”乔嘉怡拿了片蔓越莓的饼干吃,饼干很酥,一口掉渣,她又匆忙扯了张纸,“你们周末要去哪儿啊,我可以给你们推荐推荐。”
“就在学校里转转吧,他这个人有时候很闷,乱吃醋,不说话。”夏希迎把手机屏幕拿给她看,聊天框空荡荡的,她戳了戳屏幕,里面的人一下午都没动静了。
应该是,生气了。
不算是什么大事儿,他大概觉得这点小事不至于生气,说出来又很没必要,就憋着自我消解。
体现在行动上,就是暂时的沉默。
夏希迎想到这儿,忽然想说,自己什么时候这么了解他了。
心理学的书还一页没翻,她好像就已经把他整个人看透了。
又或者说,他愿意被她猜透。
乔嘉怡笑了:“好吧,哄男朋友重要,我一个单身狗受不了了。不过有一家火锅挺好吃的,是我跟我爸妈在这儿待了小半个月吃过最好吃的。”
“有地址吗。”夏希迎问她。
“有,我搜一下发你。”
-
第二天早上,夏希迎刚睡醒,手机上就有陈边叙的消息。
阿波罗:【早。】
夏希迎也回了一个,早。
夏天吃西瓜:【明天要不要一起吃饭,火锅。】
阿波罗:【行。】
阿波罗:【你今天上课吗。】
夏希迎觉得他莫名其妙。
夏天吃西瓜:【有课啊。】
等她洗漱完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宿舍楼下人来人往,陈边叙就站在那儿。
他身边也没个朋友,一看就是专程站在这儿等人的。
女生宿舍楼下,除了女朋友还能等谁。
正值九月,他穿了件宽松的薄外套,工装裤,陈同学个高腿长,站在人群里她一眼就看到了。
夏希迎又看了眼手机,确定没漏掉什么消息,她约的火锅是明天不是今天,“你怎么来了?”
“我很有危机感啊。”陈边叙望了眼左右两边的人,从某种角度上看,他是这里面最菜的一个,周围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在分数上吊打他。
“你怕什么?”夏希迎看着他,陈同学什么时候这么没有安全感了。
陈边叙叹了口气,看着像多么委曲求全苦守深宫的样子,“怕你喜新厌旧。”
夏希迎这两天因为忙冷落他是真的,但等会儿有课也是真的,“我今天是真有课,要不你等等我,明天哄你行吗。”
“什么课,我能听吗。”他考不上北大,来都来了,蹭节课听听也行。
夏希迎想了下,这倒也不是不行,“不是专业课,你想来就来吧,反正没人认识你。”
“行。”陈边叙跟着她去了。
陈边叙今天一上午都没课,早上在宿舍被定错闹钟的室友吵醒,醒了再躺下又睡不着,干脆起来了。
他来这边看看她,顺便再看看她是真的忙到脚打后脑勺还是另寻新欢了。
满打满算才分开几天而已,他就已经控制不住地想见她。
陈边叙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谈个恋爱还给自己谈成恋爱脑了。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就知道,他完了,他是真的离不开夏希迎了。
阶梯教室的大课,教授在上面讲,夏希迎听得认真,陈边叙一个外来的,桌上连本书都没有,就用耳朵干听着。
他偶尔会往左看一眼夏希迎,她很专注,也很用心。
怪不得能考上北大,他女朋友真酷。
这节课结束,夏希迎今天剩下的时间都还空着,她把书装进包里,往肩上一挎,“你着急回去吗,咱们中午去吃火锅也行。”
陈边叙下午本来有课,在她问出这句之前刚看了眼手机,下午的课改时间了,改到了下周五上午。
“不着急。”陈边叙慢悠悠地站起身。
乔嘉怡和另外两个室友从后面绕过来,一看这情况心知肚明,也不打扰她了,“那我们先走了。”
“拜拜,晚上见。”
夏希迎看到的是三双眼睛里不约而同溢出八卦的笑意。
甚至人走出去还没两米,其中就有一个室友问乔嘉怡,“哎,嘉怡,他们是高中同学吗。”
夏希迎这句是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人走远了,陈边叙才开口,“你室友?”
“嗯。”夏希迎问他,“前面短头发那个你眼熟吗。”
“没见过。”
“一中的,叫乔嘉怡。”
陈边叙想了一下,脑海中没这个人,“没印象了。”
“可是她记得你啊。”
“记得我什么。”
夏希迎故意把腔调拖长,“高一军训的时候吧,她说你们班陈边叙,长得好帅。”
“状元,还戴个耳钉,陈某人真是从小就这么招摇,花孔雀一只。”夏希迎目光往他耳垂上看,还能看见耳洞,“你现在怎么不戴了。”
“那耳洞打着玩儿的。”陈边叙戴过挺长一段时间,现在基本定型,不戴耳洞也不会长上,就没管了。
“你戴还挺合适的。”夏希迎往阶梯下走着,“我爸说,有耳洞不能空着,得堵上,不然漏财。”
陈边叙笑着说:“迷信。”
“是真的。”夏希迎在手机上找到那家火锅店的地址,提到火锅,她想一出是一出,“说真的,你说句粤语我听听。”
“我想你了。”陈边叙说。
语句很短,是挺正宗的粤语,她没听懂:“什么意思?”
“我想你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