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吕荷起身,感受了一下,不由挑眉,哎,确实比之前轻松不少嘿!
大嫂一脸你看我没骗你吧的表情。
就是浑身上下红彤彤的,和刚生下来的小猪崽也差不多了,她有点担忧,“不会把我、搓坏了吧?”
“哪能啊。”大嫂笑着推荐,“小娘子要是不放心,我们这边还有牛乳浴、鲜花浴,护肤养体,不试可惜呐!”
吕荷又晕晕乎乎泡了一个牛乳浴。
等出来时,天都黑透了。
不过真舒爽啊!她下回还要揩背!
吕荷长长伸了个懒腰,借着月光慢慢往家中走去。香水行离家不远,走得再慢,半柱香的功夫也到了。
月光如水,身上又是牛乳的温柔香气,一时之间,吕荷心中如同月下无风的湖面般静谧。
她喜欢这份宁静。
来临安以来,她像一根绷紧的弦,恐惧自己无法立足,时刻提着心神。现下暂时安顿下来,微风拂过,她什么也不想,任由思绪静静滑过,不留一丝痕迹。
今夜定能安眠。
*
晨起,炖了一夜的茶叶蛋香味和汤药的苦味交织在一起,奇异却不刺鼻。
左右今日去卖茶叶蛋,不如再添上些豌豆黄,也不单调。
吕荷趁着凉药的功夫,将昨日泡了一夜的豌豆给剥了皮。
豌豆经过一夜水泡,个个涨了有一倍大,皮上都裂了口子,两手指捏过豆子,一撮,就蜕出一颗黄澄澄的小豆。甚至有的涨得太大,直接脱落,省不少事。
接着就是用水煮,水倒入锅中刚好没过豌豆,煮开花后倒入饴糖继续煮半个时辰。
其实用沙糖或糖霜更佳,只是沙糖价贵,只有富户、糕点作坊才用,糖霜不仅贵还很难买,即使是丰乐楼也不常见。
眼瞅着锅中黏糊起来,吕荷加了一点水,用木勺子将豆一下下压成豆泥,再搅拌搅拌,倒入菜锅翻炒。
待水炒干了□□成,黄色的豆泥渐渐变深,吕荷停锅关火,借着锅内余温,让它慢慢烘干。
纵使她力气大,也费了不少功夫。
还有最后一道工序——分块。
吕荷没买做糕点的模具,但这也难不倒她。
她将锅内的豆泥盛到铺了油纸的砧板上,用刀将其归纳成块状,豌豆黄凉下来外面会结层稍硬的壳,方便捏起,但口感不如内里沙软。
吕荷趁热横竖几刀,切成等大的方糕样式,再慢慢等它放凉。
捡了一块塞进嘴里,嗯,淡淡的甜加上细沙般的颗粒感,既不腻人也不干刮喉咙,还带有豌豆特有的清香,入口即化,回味无穷。
正适合脾胃虚弱、爱吃香甜软烂之物的人享用。
吕荷又捞过一枚茶叶蛋,不顾烫剥开蛋壳,深色的蛋白上一道道网状的棕色汤渍,分开一看,蛋心都染上颜色——味入透了。
她将半边茶叶蛋吃下,眼睛不自觉眯了起来,茶香浓郁,入口回甘,一点腥气也无,这份口感,与回忆中的别无二致。
茶叶蛋顶饱,吃罢她便收拾收拾出发。
买茶时小娘子将剩余的的油纸都送给她了,此时还有不少。
但想着日后或许还有用处,吕荷拿了几张,裁成适宜包装豌豆黄的大小,将桌上的豌豆黄一块一块包扎好。
数了数,居然也有五十余块。
吕荷留了十块自家吃,又给贾母留了二十块,剩下均码到推车篮子里,茶叶蛋也连锅端到车上,就等着去热闹地方叫卖了。
从起床忙到现在,已经辰时了,但吕荷丝毫不担心这些早点过了朝食的时间卖不出去。
临安人不少起得晚,在丰乐楼时,有的客人甚至午时才用朝食。
她也不想挤在一个热闹的地方等,干脆推着小车一路走一路卖。
茶叶蛋十文一枚,豌豆黄八文一块,比酒楼便宜不少。
路人有看着新奇的,当下便买来尝。也有嫌贵的,说一碗汤饼也不过十文,这一枚鸡卵,赶得上一碗汤饼。
吕荷笑笑,且不说工艺,单论里面的用料——比如茶叶,成本就便宜不了。
有店家隔着柜台索唤,吕荷抬头,是一个药铺。
吕荷停在门口,一字一句,“茶叶蛋十文一枚,还剩十几枚,豌豆黄八文一块,还有三块。”
店主人走到车边挑选,“豌豆黄?可是豌豆做的?”
吕荷笑答,“正是。”
“豌豆好啊,豌豆性平味甘,补中益气,补肾健脾,正好我近日脾胃不适,便来三块吧。”
店主人正数着铜子,店里出来一个女医,拦住店主人手,“娘,你别瞎吃这些。”
吕荷解释,“我这些都是、自家也吃的,保证干净。”
女医摇摇头,歉意地看向吕荷,“不是怀疑你家吃食,我娘她没学过医,就凭看来的几本书给自己乱开方子。”
看吕荷疑惑,女医不知为何,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大倒苦水,“你是不知道,我们学医数十载的,尚不敢单凭症状胡乱开方,往往慎之又慎。
“她才看过几本医书,就敢把看来的病案往自己身上安。看自己的症状像脾虚,就找补脾的药吃。看自己像肝郁,就找治肝的药吃。
“可看病哪有那么简单!脾虚有可能是阳虚,也可能是阴虚,有的需要补,有的需要泻。五脏六腑是一个整体,有时看上去像肝出毛病,其实根在肾上,这时肝是表象,哪怕吃再多益肝的药,也治不了病,反而有害!可她!她什么都不管,直接吃进去,这和吃毒药有什么区别?
“最可恨的是,我说过她多次,回回不听,反而说自己感觉很好。当时感觉很好就一定对吗?前朝人服用五石散时也觉得感觉很好!
“若她是旁人我也懒得管,她是我老娘,以后吃出毛病还不是我伺候?我还是女医官院出来的女医,就这样她都不听我的。
“有时我都绝望,说句不孝的话,我都觉得我是在和猪说话!猪好歹人不让它吃,它也吃不了,可她!唉!”
店主人听到这话,梗起脖子,眼眶却渐渐红了,“我不要你管,反正你是在跟猪说话,猪听不懂!”说着把钱塞给吕荷,就要拿豌豆黄。
吕荷伸手一挡,女医感激地笑笑,拿过铜钱扔回她亲娘怀里,丢下块银子,“不可能给你吃的,这算是我买的。”
店主人跳起来指着吕荷,“连你也欺负我!”
女医从后面抱住店主人,一边把她娘往里带,一边示意吕荷快走,“让你听我说这么一通话,耽误你生意了,剩下的不用找了。”
吕荷挠挠头,她全程都没来得及插上一句话。
其实即使能插话,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她无父无母,阿婆也没有要她担心的,反而教了她很多。
她看了药铺两边的对联,医者不自医,渡者不自渡。和其他医馆药铺的都不一样。
再一看女医的背影,明明声音还很年轻,黄鹂一样,脑后的发髻,却已花白了。
医方什么的,她也不懂,顶天了知道个绿豆清热下火,脾胃不好吃些软烂不辣的……
要说她刚才为什么拦了那么一下,她也说不清楚,鬼使神差间,就那么做了。
吕荷一时分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只推着车慢慢地走。
剩下的茶叶蛋也不多,稀稀拉拉,很快就卖完了。
后面还有先前买过的人追上来想再定,吕荷一律说下月会在章家桥畔那儿开食店,到时可去那买。
原以为今天要一个时辰的功夫卖完,没想到,还没走出二里地,就卖得差不多了。回到家中,还没到正午。
正开着锁呢,后面传来罗巫女的喊声。
吕荷手一抖,好险没把钥匙戳手上。
自从贾府看医回来,她便对罗巫女半信半疑,毕竟这鬼神之事不好验证,最近又风平浪静,她也不能硬让罗巫女还钱。
只是之前说顺嘴说有空送些吃食却不想送了,这几日连走路都避着罗巫女,生怕碰上。
没想到,还是找上门来。
“吕事主最近可还安好?”罗秀看到旁边的小推车,一屁股坐在上面,抬头热情道。
吕荷放下手中钥匙,“最近抓了几服药,睡得还行。”
罗秀凑近,“妖邪定是不敢再来了吧?”
她细查吕荷神色,估摸个大概,声音大起来,“我就说我的符箓灵吧!”
吕荷不想纠结,干脆道,“你有什么事吗?”
罗秀愣住,小心翼翼地看了吕荷一眼,“这不是今日得闲,顺道过来看看。”
吕荷神色柔下来,既然人家好心,自己也无需太过小气,不过是一些吃食。
她开开门锁,“既然来了,进来喝、杯淡茶,也尝尝我、的手艺。”
罗秀高兴地应了一声。上次吕荷说事时她就馋上她的手艺。这些天她在章家桥畔左等右等也等不来,心痒到不行,干脆上门瞧瞧。
果然有收获。
吕荷沏了壶明前茶,端到她跟前。她这会儿要烧火做饭,腾不出空,便请罗秀自便。
要说罗秀来得巧,上回茶叶买多了,她决定天天喝茶,这壶还是她为了配茶叶专门买的,早来一天都赶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