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灵站立的地方汇聚成了一个点,陆陆续续的目光落在上面,又找不到目标。
一声惊雷在此刻响彻天空,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雨来,猛烈的雨势拍打起铝板外的窗户,阳光渐息,天色也变得阴郁。
几人齐刷刷看向窗外有限的天空,所有呼吸都因为这场雨的到来变得缓慢。
“下雨了……”阅芙呆望着满是雨渍的窗户,摇起莫落肩膀喃喃。
“是啊,下雨了……”莫落难以控制起伏的心情,心思在暴雨和党灵之间来回往返。
级徳多司城很少有阴天,全年天气总是舒适温暖,连最热的正午感受到的,都是健康的炙热。
上次下雨,是什么时候来着?
“我两年前见过一场细雨,之后还有下过雨吗?”邬逐莫名执拗起这个问题。
“怎么可能,”阅芙脑子快转不过来了,“我甚至都想不起最近一场雨的记忆。”
她被下雨这种自然现象吸引着,走去窗边,拉开一道缝隙,脸庞有瞬间清凉,试探性伸出手掌,接住了很多很多的雨水,掌心太小,盛不下,大都溜走了。
“喂,党灵不见了。”莫落出声,提醒起他们刚才发生的事实。
阅芙这才恍然大悟般转过身,“对啊,党灵呢?刚才还站在这儿的!”
“她去找玩具去……”邬逐脱口而出,最后一个字停顿前,才意识到不对劲。
找玩具?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什么玩具?你在说什么?她来的时候有带玩具吗?”阅芙反复回忆着邬逐的话,却始终困在个逻辑的圈子里,找不到出口。
“没有……她没带。”邬逐上半身远离靠背,双手矗膝,困惑又茫然的托起脑袋,略痛苦地把头埋进胸腔。
“那人呢?!人呢?!”阅芙情绪激动,走到党灵刚刚站的地方,无措地转了几个圈。
没人接话,氛围变得诡异起来。
李聂依旧把腿搭在桌上,垂首摆弄着没多长的指甲。
莫落看着他们,只觉得暴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所有声音也越来越大,狂风席卷的繁茂树叶、屋檐上麻雀交错的叽喳、惊雷、渗进墙面的雨水、自己沉重跳动的心脏、呼吸声,还有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都在沉默中放大,揉杂在一起,拉扯着本就不稳定的情绪,最终什么都消失了,只剩下呼吸和心跳。
她缓缓看向阅芙,只说:“她消失了。”
又不甘的补充道:“我说过的,我们早晚都会消失的。”
她的眼神太过冷漠,阅芙感觉到一丝不自在,去看邬逐,却发现他也是这样,只不过眼眸中,多了很多的疑惑,李聂依旧摆弄着他的指甲,对所有话都充耳不闻。
“消失?”阅芙摇着头,“不,不……”她想说些什么反驳,可有关党灵的痕迹无影无踪,她甚至也想和邬逐一样下意识找个理由,来圆这异常的现象。
“你们还是早接受的好。”莫落明明在规劝别人,心里却也是说不出的难受。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消失,会很快吗?还是得好几年之后?快的话要多久,明天?还是下一秒?
被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吵的要命,她干脆闭上眼,平静会儿后起身打算去拿本小说看看。
“起来。”她踢了踢李聂搭在桌上的腿。
李聂不情不愿地挪动了下双脚,没完全移开,只留出道能经过的缝隙。
莫落眼神撇到他没什么情绪的脸上,很突然地,俯下身,在离他只剩一掌远的距离时停下,仿佛要把他盯出个洞。
“让我猜猜,你什么时候会消失呢?”
如果不是认识她的话,李聂一定会认为眼前的莫落,疑问中,是真的有种想让他消失的意味,必要的话,可能会亲自动手杀了他。
他躲避掉那双幽黑阴冷的眼神,佯装不满地压下嘴角,急忙把双腿彻底从桌上放下。
莫落这才缓缓直起后背离开。
“她怎么和心理变态一样?”李聂转头朝邬逐抱怨。
“我为什么会认为她是去找玩具了呢……”邬逐分明的五官从黑暗的胸膛中离开,没有理会李聂的问话,固执地质问着。
“天。”李聂彻底不想理任何人了。
“为什么!”邬逐用力抓住李聂肩膀,无助中掺杂着崩溃。
李聂失控地挣脱开邬逐的手,“哎呀我不知道!”他干脆拿着食物离开沙发,跑去餐桌边的椅子上坐着了。
“或许是因为怪物的出现,改变了这个世界,也篡改了我们的感知。”莫落从卧室回来,手里拿着本悬疑小说,坐到邬逐身边,尽可能让语气心平气和。
这是她自己单方面得出来的结论。
可惜的是,没有办法去验证真伪。
“篡改感知?”邬逐终于想起,他还有另一人可以求助,看向莫落的眼神中,多出些之前从未有过的脆弱。
记忆是个很顽劣的东西,它们平时伪装的很正常,一旦它的主人想要从里面拿出某段能够引起情绪波动的分量,精神上的折磨便会和语言表达同步发生。
莫落回忆着末日来临之前的记忆,强压嗓子里的酸涩,尽可能清晰地表达着,“在你们都还没有看到怪物之前,我就发现了这种事情。”
她涣散的眼眸转了转方向,“阅芙,隋红娅也消失了。”
来不及看阅芙的表情,莫落继续说下去,“你以为她是去鸣榭岛旅游,实际上,是你对这件事认知出了问题。”
“可……”阅芙现在的表情根本不能用难看来形容,她的每个五官似乎都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安放,一直在不停组合变换,“我有红娅姐的短信啊!”
她急忙跑去卧室拿出手机,在举到莫落眼前之前,迅速开机找出那条短信,“你看!”
【阅芙,我这段时间去鸣谢岛玩儿了,可能不会常看手机,找不到我的话别担心哦,说不定我正在欣赏波光粼粼的大海呢。】
莫落想象着隋红娅打下这些字时的明媚模样,腐烂掉的苦涩让她开始喘不过气。
要真是隋红娅发的信息该多好。
阅芙:“难道短信也是假的?”
莫落:“是假的。”
阅芙失笑,想反驳,又想起党灵,“那是谁发的?”
莫落:“没人发,怪物破坏了这个世界,它们都会自我修复。”
阅芙张张嘴,感觉胃里一阵反胃,莫落的话好像戳中了什么令人恶心的事实,一想起来,她就想吐。
“所以我下意识给党灵的消失找理由,也是因为你所谓的世界逻辑破坏后的自我修复。”邬逐失神地质问,又自顾自点点头,认同这种说法。
莫落很高兴他能接受的这么快。
只是阅芙看起来很恍惚,她本来还对隋红娅的生还抱有微弱的期待,现在你告诉她,在末日来临之前,红娅姐就不在了……
莫落安慰地扶上阅芙肩膀,“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就只再说一件事……你那天和我说隋红娅去鸣榭岛之后,我去她的小区找过她,没人,但是,城市资源管理局的人收回了她的房子,按照他们的说法,隋红娅自己更改了户籍,把资产也都转移了。”
这是道最后的结论通知,荒诞、难以置信,彻底斩断了仅剩的念想,最后,阅芙默然点头,眼中再没了动摇。
“还有很多例子,我就不一一和你们说了,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你们最好尽快接受。”她感觉好累,侧倒在沙发上,揉起太阳穴。
“我不会消失的。”短暂安静中,李聂的声音异常突兀。
莫落睁眼看向他笃定的神情,摆摆手懒得再说,“随你。”
第二天清晨,所有人都醒的特别早。
几人汇合在客厅中,面面相觑。
好冷。
怎么会这么冷,和寒冬一样。
莫落打开窗户,皮肤竟然在冷风吹过时感觉到了刺痛。
“快关上吧,好冷。”阅芙打了个喷嚏,不停搓着自己双臂,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从卧室拿出个毛毯裹到身上。
“你家还有毯子厚衣服吗?”邬逐缩在沙发角落半晌,询问道。
莫落干脆从衣柜下方拿出多年不用的一床厚被子,让几人一起坐在沙发上披着,才勉强没有那么冷。
等到黄昏时,窗外又变得朦胧一片,浓厚的灰雾遮挡住视线,连对面的公寓都消失在其中。
“怎么又起雾了,天哪……”阅芙把被子往肩膀拉了拉,很是崩溃。
李聂难得安静,邬逐也呆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事实上他什么也没想,自从明白这个世界发生什么后,他把自己之前所有对生的挣扎与渴望都当成了笑话,什么治病,什么攒钱,毫无意义,他在等待着他的死期。
浑浑噩噩、无精打采。
用来形容几人再不为过。
第二天的时候,他们醒的也很早,是被热醒的。气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又稍稍升了上去,而且升的过于快速。
“老天爷你疯了!!”阅芙手里使劲用纸板扇着风,汗滴依旧顺着皮肤往下淌。
更诡异的是,莫落发现炎热的空气中,竟然在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