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赌约
礼堂穹顶的蜡烛在奥罗拉眼中摇曳成一片金色的雾霭。她机械地咀嚼着约克郡布丁,邓布利多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湖底传来:
"...莱姆斯·卢平先生将担任黑魔法防御术助教..."
四个学院的长桌顿时泛起不同的涟漪。
格兰芬多那边爆发出欢呼,韦斯莱双胞胎踩着长凳把南瓜汁杯碰得叮当响——"我们赌十个粪蛋,新教授肯定有故事!"
拉文克劳们则交头接耳翻着《现代魔法史》,赫奇帕奇餐桌飘来零星的"他袍子上的补丁像是被狼抓的"的嘀咕。
而斯莱特林银绿交织的角落,德拉科正拖着长腔:"我爸爸说,魔法部绝不会让普通人来教这个职位..."
银叉突然在奥罗拉指间一滑。那个总在满月请假的狼人?她的目光越过喧闹的学生,撞上教师席末端那个正在整理补丁长袍的身影。
卢平抬头时,烛光在他眼窝投下更深的阴影,那个勉强的微笑让奥罗拉想起被雨水打湿的羊皮纸。
"...摄魂怪将驻守学校各个入口..."
四个学院的讨论声浪瞬间拔高。
格兰芬多的纳威打翻了胡椒瓶。
拉文克劳的安东尼立刻在羊皮纸上列出《摄魂怪行为守则》。
赫奇帕奇的厄尼正严肃地宣称:"我叔叔在魔法部说过,那些怪物会吸走快乐的记忆..."
斯莱特林长桌则传来克拉布含糊的嘟囔:"布莱克会不会从下水道钻进来?"
"真奇怪,斯内普教授居然没对新教授露出那种表情。"帕瓦蒂突然压低的声音,让邻近几个女生都偷瞄向教师席。
奥罗拉的后颈突然灼烧起来,餐刀在她掌心转了个圈,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两年了,她居然在这个被诅咒的职位上存活了七百三十个日夜。
这简直值得在《当代魔法史》里单开一章,标题就叫《与诅咒共舞的女巫》。
教职工席后方,弗立维正踩着两本厚书维持庄重,袖口却露出写着赌注的羊皮纸一角:"我赌十加隆,她撑不到万圣节。"斯普劳特的帽檐下传来窸窣声:"去年她可是从蛇怪毒牙下全身而退..."
麦格用变形术课本挡着脸补充:"西比尔预言说会有人用爱情魔药..."话音未落,特里劳妮的水晶球就突然炸出一团粉雾。
当甜点替换主菜时,奥罗拉已经用叉子在糖浆馅饼上画出了完整的霍格沃茨地图。卢平拖着脚步向她走来,长袍下摆像片枯萎的落叶。
"你们发现了吗?"赫奇帕奇的苏珊·博恩斯戳着布丁小声说,"斯内普教授最近脾气好多了。"她旁边的汉娜立刻接话:"自从克拉克教授来了以后,地窖的坩埚爆炸都少了..."
"克拉克教授,关于课程安排..."
她突然抓住他青筋凸起的手腕:"你对抗精神类魔法有经验吗?"卢平眼角的细纹微微颤动:"还算...有些心得?"
"太好了。"她绽开的笑容让桌上的南瓜派都瑟缩了一下,"明天起所有三年级以下班级都交给你。记得随身携带巧克力——要含70%可可的那种。"
教职工休息室的门缝里,海格的大胡子随着他激动的耳语抖动:"我押二十加隆赌到复活节!"
斯内普不知何时出现在阴影中,黑袍翻滚如毒蛇:"愚蠢的赌局。如果你们非要浪费金加隆..."
他弹指甩出一袋硬币,"不如赌布莱克什么时候闯进来咬断谁的喉咙。"
没等对方回应,奥罗拉已旋身而起,黑袍翻涌如夜幕下的黑湖。
此刻她只期盼两件事:卢平能活到圣诞节洗清她的谣言,以及摄魂怪别在她的博格特实践课上搞突然袭击——想象一下,一屋子学生的恐惧具象化已经够糟了,更别提还有她自己那些最好永远封存的记忆。
教师席另一端,麦格和斯内普的头颅几乎相碰。奥罗拉不用摄神取念也能猜到谈话内容——赌池肯定又扩容了。
她投去一记眼刀,却只换来斯内普嘴角讥诮的弧度,那抹冷笑在他日渐健康的肤色上显得格外刺目。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罗恩往嘴里塞着馅饼含糊地说,"斯内普居然会帮别人递胡椒粉。"赫敏若有所思地搅着汤匙:"《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里说,共同的教学经历会产生特殊默契..."
她悄无声息地滑到黑袍男人身侧,手指精准找到他长袍下最敏感的那块软肉。斯内普骤然绷紧的后背像张拉满的弓,血色从他最近因改良魔药而红润的脸颊急速退去。
"克拉克..."他嘶声警告,右手却在袍摆的掩护下擒住她的手腕。奥罗拉试图抽离时,发现他的指节正以某种精妙的力度描摹她的腕骨,既像禁锢又像爱抚,指腹的茧子蹭过她跳动的脉搏。
城堡外,第一片秋叶拍打在彩窗上。
奥罗拉突然意识到他们的呼吸正以相同频率颤抖,就像两本新拆封的魔法书被同一阵风吹开书页。
斯内普的拇指在她掌心画了个圈,这个在《标准咒语》里代表"结束",在炼金术符号里却意味着"永恒"的图案。
"我听说,"金妮神秘地压低声音,"开学前他们一起在图书馆熬了三个通宵修订教案..."西莫·斐尼甘立刻补充:"费尔奇说看见他们在禁书区讨论什么..."
远处湖面传来不详的窸窣声,但此刻占据她全部感官的,是袖口纠缠时布料摩擦的轻响,是对方体温透过三层衣袖传来的微妙热度,是魔药教师身上新添的雪松气息,与两年前她刚入职时那身纯粹的苦艾味截然不同。
当卢平困惑的目光扫过教师席时,只看到黑袍翻滚如常。没人注意到两枚银质袖扣在长袍阴影下短暂相撞,发出比金加隆更清亮的脆响。
这声响淹没在邓布利多宣布宴会结束的钟声里,如同他们这两年朝夕相处积累的秘密,正悄然淹没在城堡千年的传说中。
***
天文塔的阴影在月光下伸展,奥罗拉的长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数着天狼星的位置,却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不是摄魂怪那种滑行的窸窣,而是黑袍拂过石阶的沙沙声。
"我以为魔药学教授会对天蝎座更感兴趣。"她没回头,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发梢。
斯内普的影子与她的在地面上重叠,像两滴终于相融的墨水。"天狼星..."他低沉的声音在念到这个词时微妙地扭曲,"不过是个令人不快的星座。"
塔楼下方突然传来哈利和罗恩细细碎碎的声音。奥罗拉感到身旁的男人瞬间僵硬,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擦过他紧握的拳头。
这个触碰让两人都怔住了,星光在斯内普漆黑的眼眸里碎成无数光点。
"西弗勒斯..."她开口时,一片云遮住了月亮。
"我们还没熟到用教名的程度。"他嘶声道,却反手扣住了她将要收回的手指。
在奥罗拉怔忪时,斯内普已经退到阴影边缘。"你的新助教,"他讥诮地提起卢平,"最好别在满月时乱跑。"这话里的警告和别的什么情绪让奥罗拉眯起眼睛。
"你在担心我?"她向前一步,月光突然照亮她半边脸庞。
斯内普的表情像是被人灌了一整瓶吐真剂。"我担心霍格沃茨的保险费。"他干巴巴地说,却在她逼近时没有后退。
他们的影子再次重叠,这次是她的唇几乎擦过他紧绷的下颌线。
城堡某处传来皮皮鬼的尖叫,魔咒课教室方向突然炸开粉色烟火——准是韦斯莱双胞胎又在试验新产品。
这阵骚动让两人同时后退,但奥罗拉分明看见,斯内普转身时,黑袍翻卷的弧度比平时慢了半拍。
她独自留在塔楼,发现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瓶闪着珍珠母光泽的魔药。瓶底刻着细如发丝的符文:为最黑暗的时刻。
这是斯内普的字迹,但比平时工整十倍——就像两年前她收到的那封简短的"欢迎来到霍格沃茨"便条一样,克制得近乎生硬。
天文塔下的草坪上,卢平的守护神咒终于成型,银光掠过她微笑的嘴角。今夜无人知晓的秘密又多了一个,魔药学教授的外袍内侧,藏着半块被体温焐化的巧克力——正是她昨天"不小心"落在魔药储藏室的那块,包装纸上还留着她的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