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韫言说要一起去吃饭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杜仲恺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应,深邃的眸子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挂上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既如此,希望待会儿陆总不要嫌弃小店简陋。”
“韫言……”白佳怡拽着他的袖口轻轻摇晃,“我不想吃,我想回家。”
杜信铠第一次觉得白佳怡干得漂亮,嘴角噙着胜利者的微笑:“看来陆总没办法一同去了。”
陆韫言没有理他,反而低下头对白佳怡说道:“我来时没有开车,你若是想回家,我们可以坐他们的车先去店里,到时我会安排小常来接你,不想去的话,你也在可以这里等他。”
白佳怡一听这话就急了。
开什么玩笑,她怎么可能一个人留在这鬼地方。
现在问题来了。
五个人,三辆车。
最麻烦最事多最不和谐的两个人反而都没车。
苏令宜目光在几人之间转了个来回,纤细的手指捏着车钥匙递向陆韫言:“陆总,您开这辆车带白小姐吧。”
杜信铠赞同:“没错,陆总带着白小姐,我哥带着令宜姐,我断后!”
苏令宜刚要点头,却发现陆韫言根本没有接钥匙的意思。男人锐利的眉眼在夜色中格外凌厉,她心头一跳。
他在不满意什么。
正犹豫着要把钥匙转给白佳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覆了上来。陆韫言宽大温暖的手掌将她整只手连同钥匙一起包裹在掌心。
“我要坐你开的车。”
话音一落,白佳怡和杜信铠都惊讶不已。
白佳怡目瞪口呆,怎么回事,最近发生了什么,他们两个怎么关系好起来了。
杜信铠更是下巴都要惊掉了:说好的不闻不问,说好的相看两厌呢?他大哥的情报有误啊!
陆韫言仿佛忘了其他人的存在,若无其事地拉着苏令宜的手向车边走去。
杜信铠无奈地看了杜仲恺一眼,哥哥啊,你又被截胡了。
*
车厢里弥漫着诡异的寂静。
苏令宜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汗,后视镜里白佳怡怨念的目光一刻不停地投射过来。
突然,白佳怡说道:“韫言,我上次有支口红落在你车里了。”
陆韫言慵懒地靠着椅背,没有回头,“哪辆车?”
“就是你去机场接我的那辆车,应该在副驾的储物格里。”
陆韫言语气淡淡:“那车昨天刚送清洗,若是有东西现在大概已经被清掉了。”
一句话将白佳怡噎住,她尴尬地笑了笑,“没事的,一支口红而已。”
苏令宜默默听完,没了?
她还以为这个道具会牵扯出很大的故事呢。
有点失望啊。
路程很近,不过十几分钟的车程。
整条商业街都飘散着食物的香气,虽然已过十点,但各家大排档前依然人山人海,喧闹声此起彼伏。
他们到了一家小龙虾店,屋内满满当当,他们选择坐在门外。
几人落座后,陆韫言却眉头紧锁身体僵硬地站在一旁打量着油腻的桌面和破烂的塑料凳。
杜仲恺故意揶揄道:“环境简陋,陆总不习惯也是人之常情,要不您先回去?”
苏令宜偷偷观察着陆韫言的反应。
陆韫言素来有洁癖,虽然不算特别严重,但眼前这泛着油光的桌面和沾着污渍的凳子,确实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陆韫言后退一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陆韫言会转身离去时,他却出人意料地脱下身上的高定西装,仔细地铺在塑料凳上,然后从容不迫地坐了下来。
众人:“……”
白佳怡:我都准备好走了呜呜。
杜信铠:他到底要干嘛?有阴谋!
杜仲恺:哼,算你能忍,不过看你等会儿怎么装。
苏令宜:我没看错吧?陆总居然这么喜欢吃小龙虾?!
陆韫言拿着桌子上的一卷小纸巾反复擦拭,擦一次他的眉头皱一次。
苏令宜看着都怕他今晚留下阴影睡不着。
于是主动从包里拿出买沙发人家送的手帕递给他,“陆总,别擦了,用这个垫着吧。”
看见她这样,白佳怡气鼓鼓地瞪过去,这个苏令宜果然有手段。
“好。”陆韫言挑眉看了一眼杜仲恺,瞧见他隐忍的表情,轻轻勾起唇角,拿手帕时还故意用指尖触碰苏令宜的手背。
苏令宜自然没错过他的小动作,心中不由觉得离谱,他怎么莫名其妙和杜仲恺杠上了。
于是转头又从包里拿出几条手帕,安抚道:“大家都有。”
杜信铠诧异:“令宜姐,你随身带这么多手帕做什么。”
苏令宜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今天去买沙发,人家送了点小礼品。”
“哦哦。”杜信铠没有再多问。
两大盘小龙虾很快被端上桌,蒸腾的热气裹挟着麻辣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苏令宜戴上一次性塑料手套,第一只剥到一半时,杜仲恺已经利落地剥好一只完整的虾肉放进她碗里。
“尝尝看,这家的小龙虾远近闻名。”杜仲恺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
苏令宜赶紧道谢:“谢谢仲恺哥,我自己来就好,你也趁热吃。”
“跟我还客气什么?”杜仲恺手上动作不停,唇角挂着宠溺的笑,“我吃过好多次了,今晚你负责吃,剥虾的事情交给我。”
他的视线太过炽热,苏令宜不自觉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掩饰着内心的紧张。
陆韫言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觉得搞笑。
身为他陆韫言的特助,百万年薪的苏令宜居然被一只小龙虾迷成这样。
苏令宜长得漂亮,又整日跟在他身边出入各种会议、宴会,明里暗里不少人对她有兴趣。
他有个发小,对入职不到三个月的苏令宜可以说是一见钟情。
见过两次后更是穷追不舍,一天一束鲜花,今天送奢牌包,明天送限量首饰,恨不得把整个奢侈品店搬空送到她面前。
可苏令宜连眼神都没多给他一个,干脆利落地回绝他说对谈恋爱没兴趣,要专注事业。
等他穿回去就告诉发小,送什么金银珠宝不如去学做饭每天给苏令宜吃。
如果此刻苏令宜知道陆韫言在想什么,她一定要说,我不是不喜欢钱,我只是不喜欢你那个发小的钱!
白佳怡也没闲着,给陆韫言剥了一只虾,怕他拒绝直接放到了陆韫言的盘子里。
“韫言,尝尝看?”她眼含期待地望着他。
陆韫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用,你自己吃。”
“吃一个嘛。”白佳怡嘟着嘴不高兴。
“他不吃我吃。”杜信铠突然探过身子,筷子一伸,精准夹走那只虾肉放进嘴里。
“杜信铠!”白佳怡杏眼圆睁,气得要死,“你干什么!那是我给韫言剥的!”
杜信铠嘿嘿一笑,故意夸张地嚼嚼嚼。
白佳怡都快气哭了。
“他又不吃,我这是为了不浪费粮食。”说着还朝陆韫言眨眨眼,“对吧?陆总。”
苏令宜看得目瞪口呆,白佳怡和杜信铠什么时候成欢喜冤家了。
“要喝点水吗?”杜仲恺温润的声音将她的注意力拉回。
“我要。”
麻辣小龙虾吃多了,舌尖火辣辣的。
苏令宜连忙双手捧起玻璃杯,杜仲恺缓缓为她倒满。
就在他准备放下水壶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横插进来。陆韫言不知何时已经将空杯推到了两人之间。
“麻烦了。”他语气平淡,全然没有一丝觉得不好意思。
杜仲恺唇角微扬:“陆总客气了。”
水壶再次倾斜,却在即将注满时突然一晃,冰水直接泼洒在陆韫言的手背上,水滴甚至流进了衬衣袖口里。
空气瞬间凝固。
苏令宜瞳孔骤缩,条件反射地摸向包里的手机,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是该先打110还是先叫救护车。
却听见一声低沉的轻笑。
陆韫言慢条斯理地拽断餐巾,一边擦拭着手上的水渍,一边抬眼看向杜仲恺:“杜少,看来你该去锻炼一下身体了,连个水壶都拿不稳,怎么能照顾好人让我不操心。”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苏令宜。
苏令宜敏锐地注意到杜仲恺握着水壶的手骤然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两个男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大战一触即发。
“我吃饱了。”她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她。
“今天忙了一天我太累了想先回去休息。”她避开陆韫言的视线,转向杜仲恺时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仲恺哥,改天再约。”
杜仲恺知道她是不想看他们针锋相对,眼下杜家还要和陆家合作,所以他没有浪费她的好意,微笑着站起身,“好的令令,睡个好觉。”
“嗯。”苏令宜也没再看陆韫言,径直离开。
她一走,陆韫言顿时起身,白佳怡急忙拉住他的衣袖,“韫言,我也要走。”
陆韫言低眸看她,“小常已经在前面等你了。我要去找苏令宜,否则我今晚没办法回家。”
说罢,他离开,徒留凳子上的西装外套。
疯了都疯了!
白佳怡觉得今晚真是糟糕透顶。
夜色中,苏令宜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马路边,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陆韫言没有追上去,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待她解锁车子,陆韫言动作流畅地坐进了副驾驶。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身上的雪松味被小龙虾覆盖了大半,仅剩几丝若隐若无的味道。
苏令宜踩下油门,陆韫言忽然扭脸问:“生气了?”
“没有。”苏令宜轻轻摇头,专注地握着方向盘。
她这样认真,陆韫言便没有再接话。
直到别墅的轮廓在视线中渐渐清晰,陆韫言突然说道:“苏特助,我没衣服穿了。”
苏令宜疑惑地侧目看他,男人又说道:“这件衣服我以后再也不穿了。你明天去给我买衣服,后天去新家看进度,大后天去买日用品,大大后天来公司报道。”
听完他的一串话,苏令宜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用力,这个狗男人,安排得真好。
两人回到家里,陆韫言径直回了客房。
苏令宜看着他的背影抿唇,她上次给陆韫言买衣服是半年前,他的身高不会变,但他三围呢?
他一直有健身……
苏令宜叹了口气,算了明天再问吧,今天折腾一大圈,她实在精疲力尽。
一夜无梦。
“少夫人,你还是亲自问总裁比较好。”
病房里,马管家举着手机,陆老爷子正凑在一旁竖起耳朵偷听。
“他以前的衣服都是谁买的?”苏令宜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
马管家忍着笑:“少夫人,不都是您亲自挑选的吗?”
苏令宜:“……”
“哦……我就是觉得他最近好像胖了点。”苏令宜强作镇定地解释。
马管家看了眼身旁憋笑的老爷子,一本正经道:“少爷的身材管理一直很严格,应该没什么变化。”
“那我就按以前的尺寸买了。”苏令宜匆匆挂断电话。
电话刚断,陆老爷子就拍着大腿笑出声:“我就说让他们住一起培养感情是对的!瞧瞧,现在令宜都主动关心起那臭小子的穿衣打扮了!”
马管家也掩不住笑意:“少夫人一直都很上心,就是少爷他……”
“那个榆木脑袋!”陆老爷子气得直摇头,“老马,快去办出院手续,我得回去亲眼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