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是谢书庭。

    意识到是他,陈遥紧绷着得身子忽地一软,浑身都有些脱力。

    谢书庭察觉到她腿软,揽在她腹间的手微微用力撑着她,微微偏头嗤笑一声;“阿姐这是,吓到了?”

    听见他略带嘲讽的语气,陈遥没好气地狠踩了他一脚,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却还是心有余悸,背后冷汗阵阵,她咬牙切齿道:“谢书庭!我真想抽你!”

    闻言,谢书庭换了个姿势,将脑袋放置在陈遥肩头,卸了力靠着她,像只收起了利爪的大猫,带着慵懒,闲散又放松。

    见身前的她如同炸了毛的兔子,恼羞嗔怒的语气让他虚妄空洞的心顿时落了地,“呵,往日你也没少抽。”

    昏暗的甬洞中有寒风吹过,两人严丝合缝地挤在一处,无法转身,若想要出去,便只能往前或后退。

    气流穿过,暗香浮动,陈遥身上的气息萦绕在谢书庭鼻尖,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谢书庭下意识往前一步,挤着陈遥,将她箍在自己怀中,一手穿过她腰腹,一手顺着她的锁骨落在她肩头。

    陈遥整个人如有绳缚,谢书庭将她拢在身前,替她阻隔了大部分的寒风,也禁锢住了她想要离开此处的脚步。

    温暖笼罩,陈遥想起之前在他身上瞧见的鞭伤,那是原主留下的,他说的没错,作为谢书珍,确实没少抽他。虽然与她所说的抽的意思相去甚远。

    不只是贪恋温暖,还是同情心泛滥,陈遥一时间站在原地,并未动作。

    她低头抬手挂在谢书庭的手腕上,他衣衫未换,仍然穿着她派人送去的那件锦袍。

    衣袖上有几点污渍,呈细丝状,不细看甚至发现不了。

    如今二人挨得极近,陈遥捏起那处衣角,低头细细瞧去,像是暗红的血迹。

    “太后可曾为难你?”

    她淡然的语气温和发问,谢书庭刚想出声讽刺她,问了句废话,便听见她急不可闻的浅笑声,她再次开口道:“也是,听你中气十足,于佛云殿中如入无人之境般,还能将我掳到此处,便知你无甚大碍。”

    “你的账算的如何,可还顺利?”

    陈遥一派平和,一动不动任他拿捏得模样,让谢书庭忽然有些厌烦。

    她那纤细的脖颈离他得手不过咫尺距离,只要他微动手臂,就能在一息间将她掐死在此处,无人问津。

    谢书庭的侧脸靠着陈遥的耳侧摩挲,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眼眸低垂,紧了紧手下的力道,将她抱得更紧。

    “不算顺利,阿姐的账,我还未开始算呢。”

    陈遥知道他恨极了谢家,恨极了谢书珍,如今似乎还恨极了太后。以他的性子,早晚有一日,终会一一清算。

    却没想到他能堂而皇之的与自己言明此事,转念一想,这倒蛮符合他狂妄肆意的性子,毕竟自打来到这里,他从未遮掩过他的恨意。纵使是身陷囹圄,备受她的折磨,他也从未低过头。

    “哦?是么,那这账你想如何算。”陈遥并未害怕,毕竟是她一手纵容的。

    这句话到了谢书庭的耳中,变成了挑衅一般。

    这些日子她忽而转了性子,与他相处从不避讳心中想法。如今他倒是越发看不清她了。

    不过猎物轻易到手,总归是无趣的。似她这般,亲疏难定,藏着心绪与他暗中博弈,时而近,时而远的样子,倒更对他的口味。

    他侧过脸去,鼻尖的馨香更加浓郁。谢书庭张口咬住陈遥衣领下的颈肉,狠狠碾磨几下,听见她细微的痛呼,又伸出舌尖轻轻掠过,以唇安抚那处疼痛。

    他抬起握住她肩头的手,抚上她喉骨处,蓄了些力道捏住她下颌按向自己颈侧。

    在她耳边低语,嗓音沉哑淡漠,低低缠上来,如同地狱恶鬼,带着某种压抑的诱哄与暴戾,吊儿郎当的散漫语气使人头皮发麻,耳廓发热。

    “自然是将阿姐囚入牢笼,然后肆意折磨叫你痛苦不堪,直至死去了。”

    “期待么,阿姐,我可甚是期待呢。”

    *

    自假山中出来,长公主的及笄礼宴即将开始。

    原本是太后来给长公主簪发加礼,谁料皇帝却直接越过太后,让皇后替长公主加礼。皇帝说起此事时,一脸挑衅的看着太后。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四周的气氛冷了又冷,席上众人纷纷低头不语,静若寒蝉,生怕太后发怒。

    皇帝当众塌太后的台子,公然给太后一个没脸。太后的脸色自然也是难看极了,但她的体面却仍然强撑着,将她端庄淑雅的那一面显露无疑,她语气不温不火,淡淡道:“皇帝既然如此心疼哀家,此事便依皇帝所言,由皇后来办吧。”

    陈遥原以为,依皇后的性子,大抵为了明哲保身,会略作推脱,却没想到,皇后她直接应承了下来。

    皇后娘娘上前行礼,笑得温婉贤良,道:“臣妾入宫早,从前臣妾哥哥尚在时,家中孩子的成礼宴都是由他来操办的,臣妾身为宫嫔不能前去观礼,自是无法沾上孩子们的喜气。如今能替长宁簪礼,也是臣妾的福气。”

    皇后的母家姓叶,她本名叫叶定澜,她的哥哥名为叶定柏,是昔日的一代战神,南梁王。

    皇后突然间提到南梁王,让在场的人均是一愣。

    尤其是太后,她冰冷刺骨的眼神如同利刃出鞘,直直射向皇后,眼底全是冷漠的打量与探究。

    萧太后知道这丫头的性子,她为人和善温婉,虽识大体,但骨子里却与她哥哥一般倔,存疑之时必要查个水落石出才肯罢休。

    这些年她固执的以为叶定柏还活着,为了叶家的荣辱,她明哲保身,从不树敌。纵使厌恶皇帝,却还是入宫为妃,生生将快要衰败的叶家支撑至现在。

    这种场合,萧太后不会授人以柄,她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心知皇后此时提起叶定柏,必是谢书庭在背后搞鬼,但她如今还不能大张旗鼓的收拾他。

    那小子同他娘一样,善用蛊毒,却更加狠辣阴险,她得另找时机除掉他。

    皇后自然也在留意萧太后的动静,停留在她身上的打量与探究,时间虽短,但也足够将她心中的那一团疑云吹散一些,其中也许存在的真相令她心中如鼓在鸣,浑身颤抖。

    早起梳妆时,妆台上放着一封信笺,上面写着:巳时笄礼,南梁王将归。

    落款处写着一个谢字。

    皇后质问是何人竟如此大胆,敢藐视宫规,随意进出后妃宫廷,戏弄当朝国母。

    可身边伺候之人均说未见有何脸生之人入殿。

    皇后细细想来,前些日子祭祀宴上,便有一谢姓之人曾使圣上龙心大悦。

    那人是太后身边的,名唤谢书珍,乃是如今教坊司的掌司。

    哥哥走的那日,烈日当空,骄阳似火。亦如他似铁的决心。

    她明知他所行之事九死一生,可终究还是不忍看着他挚爱永失,早已做好了与他和嫂嫂一同赴死的打算。

    没成想那一日的临行赠别,竟会是他们兄妹二人的最后一面。

    这些年来,她从未信过哥哥战死关北之言,彼时新皇上位,太后把持朝政。

    太后待皇帝下的那道懿旨,封着诏书的锦匣如今还尚且存放在叶府的书房之内。

    哥哥绝不可能答应远赴关北之地。那道旨意不过是太后安抚朝臣与叶家的敷衍之举。

    封她为后,也不过是为了令世人知晓,她萧太后重情重义,以报南梁王为国捐躯之情罢了,皆是为了堵住叶家的嘴。

    太后身边之人所言,不管是阴谋,或是真相。她都要一探究竟。

    所以她不惜多年明哲保身,赌上叶府成为众矢之的,将自己这些年所蓄之力交由海迎春,以换得太后一命,与叶府无恙。

    若那封信笺为真,她便喜迎哥哥归来。

    若是假,那便是她拼死一搏,为哥哥和嫂嫂报仇雪恨了。

    她染着蔻丹的指尖深掐在手心,努力克制着湿热的眼眶,步入正殿的途中,轻飘飘扫了一眼陈遥。

    陈遥感受到,于是淡然颔首回礼。

    但她心中却十分不解,这是皇后今日第二次与她产生视线交汇了。且两眼似乎皆有深意,不知意欲何为。

    方才太后似乎也瞧了她一眼,倒是令她如芒在背,坐立不安,她擅自将谢书庭提前带入宫中,给她惹了不小的麻烦,不知事后又要与她如何算账。

    陈遥心中诸多愁云凝结,只觉得前路惨淡。

    谢书庭果然是个烫手的山芋,谁沾上他都会被火燎一手泡。

    长公主的笄礼十分浩大,太后一向重体面名声,所备之物有价无市,连加礼所用的篦子,都镶满了珠宝玉石,用的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暖玉。即使是在大雪飘扬的寒冬,也触之生暖。

    在宝华寺僧人的祈福诵经中,皇后为长公主梳发,加礼,赠言。

    当花房培育出的鲜花露水撒在长公主的裙摆之上时,馥郁芳香飘散,长公主被封为长宁长公主,代行政事,受封摄政王。

    念诏的太监说完,海迎春跪于宗祠之中,接下诏书,起身拜谢皇帝。

    “承蒙皇兄不弃,长宁深谢哥哥。君使臣以礼,臣必当事君以忠,不负陛下厚望。”

    皇帝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免了海迎春的礼。

    “往后朝中大小事宜,便由长宁替朕操劳了,有事不必来报,你全权做主便是,朕乏了,回宫。”

    长公主以臣子自居,自此便正式登上了历史舞台,《开国女帝》一书的剧情便由此开展了。

    这篇文的各个节点,陈遥并非主角,不能皆知,长公主走至今日,此前所承受的代价不小。

    她听系统说过大概,这本书并非爽文,作者描写了海迎春的一生,她幼年经历颇为坎坷,并非一帆风顺,能到今日,实属不易。

    陈遥挺佩服她的。

    皇帝走后,海迎春终于收起了欣然雀跃的笑意,眼中的野心顺着狭长的眼尾流露出来,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她仍是笑着,却带着当权者对情绪的极致把控。

    “今日本宫要宣布一个好消息,”

    “前些日子,关北传来消息,嫂嫂的兄长,南梁王尚在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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