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情没有进展,薄命司的人陷入停滞不前的困境,也许真如底下人所说,杜少游是个顾家的好丈夫。
已经是第三日,容晏自从进入藏剑阁,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师兄的意思让她放心,容晏那样小心的人,是不会有危险的。
话虽如此,林月姚是怕容晏不能驯服灵器,自家师弟是什么样的实力,心里还是有数的。
除了微末的隐忧之外,更多的是想念容晏的手艺,做什么都好吃。
山庄的饭菜出自民间大厨,吃多了不免乏味,少了几分天然淳朴。
日子渐热,入了三伏天,宋青云每日差人给她送荔枝,吃多了难免上火,吃那么一两个,就送给了丫鬟。
宋青云看她食得不多,以为是胃口不佳,便想着亲自下厨。
林月姚拒绝,只是说:“鱼。”
她想吃烤鱼,尤其是容晏做的。
宋青云连夜去学,到厨房里露了一手,哪知鱼都烤焦了,宋青云自觉尴尬,遂去请大厨。
大厨的确有几番实力,煎炸炖煮,天花乱坠,花样百出,一种鱼能有七八种做法。
尝过之后,还是觉得没滋没味,林月姚便自己到厨房里,回忆着容晏的手艺。
下人之间最会察言观色,宋青云又是送荔枝,又是亲自下手做饭,底下人的丫鬟婆子都当林月姚是未来的少夫人。
进了厨房之后,抢着献殷勤。
人多碍手碍脚,林月姚把他们叫出去,留下一个还算伶俐的小丫鬟伺候。
鱼已经备好,炭火要现烧得最旺,小丫鬟要去抱柴禾,她道不用。
祭出问情飞出厨房,挑起一捆柴禾飞回了房里。
小丫鬟感叹神乎其神,徜徉地道:“清猗仙子好厉害。”
脸不红心不跳,对于赞扬林月姚司空见惯。
现下要生火,小丫鬟从衣兜里掏出火石,一点一点敲着,勉强敲出点火星子。
“不用这么麻烦。”她示意小丫鬟退开,施法念诀,一股灵火蹿出,瞬间围住了厨房。
除妖她在行,做饭却没把握,原以为控制好力量,结果却点燃了厨房。
看来做饭也大有学问。
火焰爬上屋顶,小丫鬟得头发被烧了个精光,尖叫着乱跑。
“别跑——”
小丫鬟冲进火里,拼命抢救东西,抱着十几个药罐,跑出门去,又冲进火里。
下人间大喊:“着火了——快救火——”
齐刷刷的人赶来,抄起木桶就往井边打水。
小丫鬟不要命地折返回去,顾着救人的林月姚忘记御水符这回事,跟着冲了进去。
闻讯而来的宋青云祭出一道符咒,漫天大雨降落,逐渐将火焰熄灭。
林月姚浑身被淋湿了,手背被烫出了伤痕,却好似不知痛,只是质问小丫鬟,“不要命了?”
小丫鬟抱着瓦罐,被她保护得很好,宋青云看见林月姚的伤,心下责怪,又几见小丫鬟吓傻的模样,欲言无声。
“这是夫人的药,不能被烧了......”她喃喃地说。
“什么药?”宋青云紧随着问。
“是夫人的安胎药。”小丫鬟下意识抱紧。
林月姚从她怀里夺过瓦罐,揭开盖子,闻到一股直冲颅顶的药材味。
罐子里掺了阿胶,菟丝子,紫苏。是补气血安胎的中药材。
林月姚懂制药,看地上那么多的药罐子,一个人喝得完吗?
如今齐倩儿失了孩子,这些安胎药放着也是占地方,小丫鬟一直都还留着。
“师妹,你的伤。”宋青云见她一言不发,暗暗心疼。
“不碍事。”她则道,将瓦罐还给小丫鬟,小丫鬟点头,“多谢仙子。”
林月姚不是谨慎多疑的人,但小丫鬟的表现不得不令她生疑。
她又打开了其他瓦罐,苦涩的药汤味迎面而来。
医者讲究望闻问切,闻是指查五音,林月姚虽未查问过齐倩儿的病因,但闻过安胎药来看,有异曲同工之妙处。
抢救出来的瓦罐里,稍稍有些不同。
宋青云看她闻得认真,禁不住一问,“怎么了,师妹?”
“没事。”她放下瓦罐,表现得平常。
宋青云陪着她离开厨房,到厅里落座,请了山庄里的大夫来治伤。
烧伤包扎过过后,林月姚便道:“药有问题。”
“师妹的意思是?”宋青云一知半解,林月姚对上他的眼神,暗暗解释,“药里多了东西。”
“多了什么?”
“黄芩。”
黄芩是清热安胎的,齐倩儿身子那般弱,日常进食都成困难,安胎的药里怎么会多了一味这样的药材。
还有剂量,是好几人的分量,结合外界听到的谣言,杜少游在外流连勾栏瓦舍,宋青云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
“如果真是这样,我绝不会心慈手软。”
“但愿如此。”她虽是这样说,眼神却暗含另一层意思。
宋青云一知半解。
到了傍晚,宋青云来到屋外,敲响房门。
林月姚开了房间,让他进来。
宋青云到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账目,是他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撕下来的,账目记录了入府的明细,包括安胎的药材。
其来路各有不同,像是给不同的人准备的。
饶是杜少游做得再仔细,却还是在细节上失了手脚。
宋青云握着那张账目,脸色渐渐发青。
“师兄,眼见为实。”仅凭一张纸是无法断定出真相的。
“那我该怎么做?”
“派人盯着他。”
宋青云立马派人盯梢,只要杜少游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即来报。
果不其然到了后半夜,杜少游有所动作。
心腹侍从来报说是杜少游进了主室后的藏剑阁。
藏剑阁包罗万象,并不只有寻找法器那么简单,内里有无数的剑室,主殿。
大半夜鬼鬼祟祟的,一定是做坏事。
两人想也未想,没有惊动旁人,出了门往藏剑阁赶去。
在回廊里,看见杜少游左顾右盼,见四底下无人,放心大胆地打开主室大门,往藏剑阁钻了进去。
俩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杜少游进入不久,石门开移,小心进入后,杜少游便失了踪迹。
宋青云对内部了如指掌,所幸知道往哪里走。
穿过一扇扇大门,越过机关,俩人寻找着杜少游的身影。
在阁中找了半个时辰,始终未发现踪迹,宋青云熄灭掉烛火,募然抬头。
应当是在那个地方,那个地方是万剑山庄的密室。
在整个地宫的正中心,能藏人亦能囚人。
等他们赶去的时候,密室的门虚掩的。
许是知道无人能发现这个地方,杜少游做事放心大胆起来。
两人站在门外,仅一墙之隔,门内是精巧机械,顶级功法,唯有山庄自己人才能进入。
林月姚一个外人,他带着她进入,心里头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门内传来杜少游的声音——
“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他想要去抱她,她愈是挣扎反抗,甚至抓伤了他。
“受够了,真的受够了!”吴锦凤撕扯着被子,将枕头扔在地上,“我不想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我要出去!!”
“你再等等我,等他们抓不到我的把柄,彻底离开的那天,你就是我的妻子,是府里唯一的夫人。”杜少游不顾她的反抗,强行地抱住她。
吴锦凤拼了命地咬他,咬住他的肩,恨不得咬碎骨头。
他反而用力抱紧,“咬吧咬吧,你越是咬我,我越是开心,证明你在意我,心里有我。”
吴锦凤犯恶心,渗出许多虚汗,知道她身子难受,那日又被狐妖吓到了,“这是安胎药,快喝了。”
“我不喝——”
“哐当——”碗盏跌落,摔成了碎片,“你放我离开——”
“不行!”他再次端起新的茶具,倒了安胎药,灌进自己嘴里,对准她的唇,用力覆上。
听见里头男女纠缠的动静,宋青云脸色愈发难看,林月姚却是一脸平静。
“别碰我——”吴锦凤大口大口呼吸,捂着胸口,“既然你不愿舍弃这个孩子,那我便生下来,从此放我离去。”
“我绝不会答应你。”他铮然放开她,茶盏搁在桌上,碰出响声。
“你到底想怎样?”吴锦凤对他感到陌生,一别两宽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我只要你,我要你堂堂正正的留在我身边,以我杜少游妻子的名义。”
吴锦凤并不心动,反而毛骨悚然,浑身发冷,“你连你的妻子都可以下此毒手,我怎可能相信你?”
“那是因为那个贱人该死,争风吃醋,害死了我身边那么多的人,就连她的父亲也拿你的性命威胁于我。”
他反问,“我如何能忍?”
吴锦凤难以置信地摇头,“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害她失去孩子。”
“那是她趁我酒醉之时才有的,我怎么可能会认这个孩子?”
“她如今这样,只能怪她愚蠢。”
“杜——少——游——”
宋青云气极,直呼他的大名,擅自闯了进去,“你就是这样待我堂姊的?!”
“你把她害成这样!”宋青云动起身来,架起逐月弓就要杀他。
从小,父亲对他严苛,是堂姊陪着他,堂姊是他的亲人,遭奸人暗算他如何能忍?
没想到有人能闯进来,宋青云动怒,吴锦凤难受得厉害。
杜少游闪躲之际,拼命解释,“青云,你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宋青云去堵他,一不小心撞在桌角上,碰到了吴锦凤。
一念及此,腰间的灵囊疯狂地躁动。
吴锦凤的眼神瞬间变了。
“是你害了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