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心有一事思虑许久,想同您商讨一番。”
“丫头说,奶奶听着。”
宋云开门见山,“我想在咱们村开办一间黎锦织造院,将咱们独创的这黎锦龙被技艺顷授于村民们。”
黎奶奶闻听此话,不禁面露期许,示意宋云继续说下去。
“这些天来,您也看到,自咱们这三联幅黎锦龙被问世,直至如今庆典日,已足有八户人家同咱们预定下来,且每幅售价均远超当初那幅普通黎锦售价的三十倍之多。”
“眼下咱们这黎锦龙被虽得洛大人青睐,有希望成为朝廷贡品,但到底还不是确切的事情。如若后边落选,咱们创办的这间黎锦织造院便可全心打造成售卖织锦的经商之院,村民们亦可通过此途径,发家致富!”
“我也想像奶奶您当初那样,创造出黎锦技艺并传授于村民们,从而使得大家日子越发过得幸福红火!”
黎奶奶目光亲柔,握住宋云的手便捏了捏她的手心,“丫头,你如今能有这番心思与想法,我甚是欣慰!”这话中意味,已非常明了。
得黎奶奶肯定,宋云会心一笑。
只是黎奶奶心中还存有丝顾虑,忙是确认,“丫头,可咱们如今到底已是预备贡品之名,那先前同八户人家定好的黎锦龙被,如今可否还能如约绣与他们?”
“这没问题,奶奶。”宋云抚慰一笑,“我已请示过洛大人了,这是在他们到来之前便定好的事情,可以如约进行,不过自今日起,咱们便暂不能再接其他人的单子了。”
“既是这样,奶奶便放心了。”
宋云同黎奶奶说完心底话,在午时用完饭后,便同陈庄及村中长老们一道开了个会,详谈关于此次黎锦织造院一事。
直至日暮西山,客人尽散去,宋云才趁着此刻村中所有人齐聚一堂,同大家坦明自己心中打算。
在和族老们商议中,已明确此次黎锦织造院开办欲先招收三十名学徒,这三十名学徒会从当初的黎锦选拔比赛参赛人员中挑选,从第二名至第三十一名,如若当中有人退出,便依次顺延。
这三十人,作为宋云开办黎锦织造院的第一批学徒,当这些人学而出师后,则会继续招收下一批学徒,第三批学徒,直至将黎锦技艺延续下去,将其发展壮大。
“大家今日辛苦了。”宋云站在台阶前,望着祠堂大院里的父老乡亲们朗声一笑,“喊大家聚坐于此,是有一事要同大家宣布。”
面含笑意的宋云,惹得众人一时心生好奇。
这几日很是活络的王珠忙问,“阿云啊,瞧你笑得这般欢喜,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在等着大家呢?快快道来!”
“好!”宋云也不卖关子,“相信大家也都瞧到了,咱们村这黎锦龙被颇受世人喜爱,许多慕名来的人很乐意出重金将其纳入麾中。甚至,咱们这黎锦龙被还有望成为咱们这大魏朝特供之贡品,颇显荣耀!”
“所以,我打算创办一间黎锦织造院,将这黎锦龙被织绣技艺传授于你们!咱们村一道将这黎锦技艺发扬光大,一道过上富裕美满的日子,大家觉得好不好?”
宋云这话,如掀起惊涛骇浪,震得在坐所有人心头汹涌澎湃,操劳了一整日的父老乡亲们仿若身上所有疲惫被一扫而空。
“哇!阿云,你此话当真?!”
“是啊,你真的舍得将这黎锦龙被技艺传授于我们?”
此时大院里人声鼎沸。
宋云望着此景,郑重一笑,“没错,这般好的技艺理应壮大开来,而不是独埋一人手里,或许有大家的加入,千人千慧,反而更会使得咱们这黎锦技艺大放异彩!”
“好!”
“好!”
宋云话罢,院里异口同声地响起了阿雅和陈紫桂的高呼声。
众人听得此声,心口间所有情绪也被调动了起来,情不自禁便轰轰烈烈地大声应承着,院里掌声一时如雷贯耳。
宋云心甚慰极,转眼望向黎奶奶那侧,黎奶奶正欣慰笑望着她,她目光上移,视线也正对上了黎奶奶身后陈庄那亲柔的目光。
*
在等待洛大人的消息里,宋云一面整理黎锦龙被技艺教学所需的材料,一面配合陈庄他们将所需的织造院子建造出来。
两个月过去,又是一年开春时,宋云她们那间宽敞明亮的院子终于竣工,院子坐落在戏台旁,位于整个村落的居中位置,且靠近宗祠堂,平日里处理事务颇为便利。
在织造院里,皆已安上数架踞腰织机,除此外,黎锦龙被织绣所需的各类绣针棉线一应俱全,众织女们无需操心黎锦材料,只需一心放在织绣上便可。
宋云自台上走下,沿着过道走至紫桂身旁便细听起她的不解之处,随即一针一线地为她演示起来。
过了半晌,宋云直起身子,便看见织造院门口匆匆走来了一人,是阿关。
“怎么了?”宋云迎上前。
“阿云,告诉你个好消息!孙大人派人将洛大人的回信送过来了,阿庄此时正在送客,他让我唤你前往宗祠堂与族老们一道商议此事!”阿关面上难掩喜色。
宋云大吃一惊,面上渐渐露起喜意,“真的?!我这便去!”才刚跨出一步,又顿了下,“对了阿关,咱们是不是被选上了?”
阿关毫不犹豫点头,“正是!”
得此定言,宋云一时高兴得竟不知所措了,她左右走了两下,这才回想起要去院子里同织女们说一声。
到了宗祠议事堂。
所有族老们已齐聚堂中,黎奶奶正坐于堂前,她瞧见宋云兴快地过来,一脸宠溺地朝宋云招手,宋云见过了各位族老,便依言坐在黎奶奶身旁。
宋云落座,陈庄也快步踏进了议事堂。
“既然人已到齐了,咱们便开始吧。”陈爷爷手中来回翻看着收到的信件,抬眸间瞧到人来了便提议。
“好。”黎奶奶应道。
“阿云,你且将这封信细看一番。”陈爷爷站起来将书信一递,宋云忙起身接过。
拿到信,宋云默读下去,看到了信中那确切的内容,唇间又泛起笑意,只是再往下读时,却是令她眸色一惊。
信中表明,择日起,需即刻动身前往京都面圣,不可耽搁。
虽道黎锦龙被如今已被选为朝廷特供之贡品,但负责贡品一事的人员被召见,这是何等少见之事,又是莫大的荣耀?
“如今阿云被荣幸召见,可见朝廷对咱们这多番重视。”陈爷爷道。
“是啊。”众族老叹。
“只是眼下,阿云若只身一人跋涉上京,此番路途遥远凶险未卜,能否安然顺利抵达亦是一大忧事。”陈爷爷将众人心中顾虑直明。
听陈爷爷说完,罗奶奶思索一番,便提议道:“若不然,便由咱们这出人,一路护送阿云上京吧,只是,可能派谁去好?”
可一旁的林爷爷听着却有所顾忌,“可到底信中只允阿云一人前往,若咱们这再派人过去,可否恰当?要不然,咱们便请求孙大人那边,由官府出人一路护送吧?”
“可又不知孙大人可还有闲人能护送。”
堂中议论纷纷,一时不得解。
宋云瞧着此景,便出声道:“各位族老们,你们莫为此忧神了,这一趟上京,我便独自前往吧。从前在京都的时候,我也常外出游行,颇擅看图识路,另外洛大人信中亦说了,他已叮嘱了各路驿站,我只需一路走官道,夜宿驿站,按此路回京,没问题的。”
“可、这个...”话虽有理,可族老们还是心存犹豫。
一时难言间,却见陈庄站了起来,“阿云,这一趟便由我一路护送你上去吧,虽说洛大人只允你一人前往,届时到了京都我便留在客栈,你一人面见洛大人即可,这样一来咱们也不算违了官命,此程我送你过去,我也放心。”
众族老们看到陈庄站起来,小小吃了一惊。
“这一趟我陪阿云过去,咱们村中事务便暂由阿朝阿关你们俩多操劳,自上回打造踞腰织机期间,你们掌管村务亦有了些经验,阿朝,阿关,可以吗?”陈庄说着看向阿朝他们俩人。
阿朝和阿关闻言,纷纷站起来,“没问题,阿庄,你们放心去吧,村子里有我们在,不会出什么事。”
“好。”陈庄放心一笑。
宋云直望陈庄双眼,只瞧见他双眸里蕴满了无比坚定的愿陪着她一道上京的决心,不知是这一刻还是上一刻起,她心底又渐渐泛起了那种异样的感觉。
众族老们此时还在相望,黎奶奶却是发话了,“我同意阿庄此举,便由阿庄一路护送阿云上去吧,虽说洛大人有他自己的考量,但阿云到底是一个姑娘家,她一人行去我也不放心,便由阿庄一路护送过去,即便洛大人看到阿庄亦会理解的。”
无论怎么样,阿云的人身安危定是要放在首位的。
黎奶奶已将话说得透彻,众族老们亦看明白了,便皆欣然同意。
话至此,陈爷爷又补充道:“届时,那便辛苦阿庄多费心,将行程安排好,旅途甚是遥远,要多多照顾阿云姑娘家的感受,另外俩人要格外注意安危,切莫发生意外。”
陈爷爷叮嘱得语重心长,陈庄亦是频频点头,“嗯,我省得。”
陈爷爷话罢,黎奶奶这头亦是轻声嘱咐,“丫头,你此行亦不必太过心焦,权当出游一场便好,啊。”
宋云听着这话,只觉心底暖暖的,“奶奶,您也要照顾好身体,我们此行一定快去快回,您莫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