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该是你这种小白花才能完成任务,我果然没选错,你很适合完成任务……】
系统持续地喋喋不休,但江意真什么都听不到了。
雨声、心跳声、伞面上密集的敲打声……所有的声音都像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湿布,瞬间模糊、遥远,最终被一种令人心悸的空白吞噬。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两人之间近在咫尺、清晰可闻的呼吸声,以及那双深邃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一个脸颊滚烫、眼神慌乱的影子。
程晏川的目光牢牢锁着她,里面有未褪的惊悸,有浓得化不开的关切,还有一种……江意真不敢深究的、滚烫的专注。时间在那一瞬的碰撞和气息交融中,被无限拉长。
就在这时,江意真脑中那熟悉的、冰冷无机制的电子音,像被利刃骤然切断的电源线,滋啦一声,彻底消失了!
不是提示任务完成,不是发布新指令,而是完完全全、干干净净的消失!
这一片死寂的异常,如同寒冬腊月兜头浇下的一桶冰水,瞬间将江意真从因意外亲密接触带来的眩晕和暧昧氛围中,狠狠拽回了冰冷残酷的现实!
系统?!
这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让她浑身一个激灵。
从绑定开始,这玩意儿就像个无处不在的幽灵,冰冷的提示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身处囚笼。现在,它竟然……没了?就在她撞进程晏川怀里,嘴唇蹭过他脖颈皮肤的那一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带来的冲击,甚至盖过了身体紧贴带来的羞赧。巨大的疑惑和一丝隐秘的狂喜,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
程晏川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瞬间的僵硬和走神。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话。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缓缓松开了些许力道,但依旧保持着一种保护的姿态,虚虚地拢着她,以防她站不稳。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比刚才更加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一只受惊的蝴蝶:“江老师?你……没事吧?”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通红的耳尖和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眼睫,刚才那瞬间紧贴的温软触感,以及唇瓣羽毛般拂过颈侧带来的微痒气息,像细微却强劲的电流,正沿着他的脊椎一路窜开,带来一阵隐秘的战栗。
“没……没事!”江意真猛地回神,几乎是弹跳般地彻底挣脱了他的怀抱,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距离。
脸颊的温度不降反升,火烧火燎。她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胡乱地飘向旁边湿漉漉的地面,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就是……吓到了!太突然了!那个……不好意思,我先……我先去打个电话!”
她语无伦次地找了个借口,甚至没等程晏川回应,就有些狼狈地转身,快步走向不远处餐厅门口一个相对僻静的屋檐角落,那里正好被一株巨大的盆栽遮挡了大半视线。
她背对着程晏川的方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分不清是因为刚才的意外,还是因为脑中那可怕的寂静。
她迅速掏出手机,假装拨号,实际是压低了声音,急促地对着空气低唤:“系统?系统?你在吗?回答我!”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试探。
死寂。
没有那熟悉的、令人厌烦的嗡鸣,没有冰冷的提示音,什么都没有。只有雨水敲打屋檐和地面的哗哗声,清晰得刺耳。
她又试了一次,声音更急:“系统!听到没有?刚才怎么回事?你说话!”她甚至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提醒她这不是梦。
依旧没有回应。那片冰冷的、掌控一切的电子音,真的消失了。就在她与程晏川意外亲密接触的那几秒钟里。
这个情况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为什么?是因为……碰到了他?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触碰他脖颈皮肤时的微妙感觉。
“江老师?”程晏川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从身后不远处的雨幕中传来。他撑着伞,站在原地,没有贸然靠近,但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略显仓惶的背影。
江意真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迅速收起手机,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还算镇定的笑容,尽管眼神还有些闪烁:“啊,没事了,打完了。”
她快步走回伞下,刻意忽略掉程晏川探究的目光,也刻意忽略掉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走吧,雨好像小点了?”
程晏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能穿透她强装的镇定,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将伞再次向她那边倾斜,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车停在那边。”他指了个方向,语气平稳,只是握着伞柄的手指,似乎比刚才更用力了些。
两人沉默地走向停车场。雨势确实减弱了一些,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中雨。
昏黄的路灯将两人并排的身影投射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得长长的,时而交叠。江意真刻意保持着一点距离,但伞下的空间终究有限,她的手臂偶尔还是会不经意地蹭到他的西装外套,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让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绷紧身体。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柑橘冷香,混合着雨水的气息,变得更加清晰,无孔不入地钻入她的鼻腔,让她无法忽视刚才那个怀抱的余温,更无法忽视脑中那诡异的寂静。
程晏川似乎也有些不自在,他微微调整了一下握伞的姿势,将伞柄换到了靠近江意真的另一只手,这样他的身体就与她拉开了一点点微妙的距离,但伞面依旧稳稳地罩着她。
终于走到一辆线条流畅、颜色低调的黑色SUV旁。程晏川快走两步,绕过车头,绅士地为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小心头。”
“谢谢。”江意真低声道谢,迅速钻了进去,坐定后才感觉稍稍松了口气。车厢内干净整洁,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清香,和他身上的柑橘调很配。程晏川绕回驾驶座,收伞,坐进来,关上车门。瞬间,外界的雨声被隔绝了大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引擎启动的低沉嗡鸣,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尴尬巨大疑问的沉默。
程晏川打开了车载音响,柔和的轻音乐流淌出来,稍稍缓解了凝固的空气。他熟练地操作着导航,输入了江意真公寓的地址。车子平稳地驶入雨幕,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摇摆,刮开挡风玻璃上不断汇聚的水流。
沉默在持续,只有音乐声和雨刮器的声音响着。
江意真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雨水模糊的城市光影,脑子里却在高速运转:系统消失了!虽然不知道能持续多久,但这绝对是前所未有的情况!刚才的亲密接触是关键吗?如果是,这意味着什么?一个巨大的漏洞?一个可以摆脱系统的契机?程晏川……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他刚才的反应……
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驾驶座上的男人。他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侧脸线条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利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没有转过来。
“咳,”最终还是程晏川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随意,“那个……今天的饭,挺开心的。”他说完,目光依旧直视前方,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点,透露出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江意真回过神,也连忙回应:“嗯,我也……我也很开心。”她顿了顿,补充道,“那家餐厅味道很好,聊天也很愉快。”她说的是真心话,抛开任务和系统不谈,今晚的相处确实出乎意料的舒适。程晏川远比他“霸总”外壳展现的有趣得多。
“你喜欢就好。”程晏川的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转瞬即逝,“下次……如果有机会,可以试试他们家的提拉米苏,听说也很不错。”他像是随口一提,语气自然,但“下次”这个词,却让江意真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正想说点什么回应这微妙的“下次”邀请,甚至想试探性地问问他刚才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宿主,新任务将改变形式。请在接下来一个月内,完成三次与男主的日常互动,互动形式不限,完成与否依据系统判定。】
冰冷、无机制、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如同毒蛇般重新钻入江意真的脑海!
它回来了!
江意真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迅速涌上羞愤的红晕。刚才那短暂的自由,那令人心悸的空白,就像一场虚幻的泡影,被提示音无情戳破。
果然没那么简单!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系统的回归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她心底刚刚燃起的、关于自由和反抗的微弱火苗,也让她瞬间清醒地记起了自己的“宿主”身份。
程晏川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瞬间的僵硬和气息变化,侧过头,关切地问:“怎么了?江老师?是空调太冷了吗?”他的眼神里带着真诚的疑惑。
“没什么!”江意真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比平时拔高了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她迅速调整表情,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目光直视前方,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平淡,“就是……突然想起明天还有份教案要改。那个……程……晏川,”她终于还是改了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谢谢你送我,我们……之后手机联系吧。”
她必须尽快结束这尴尬又充满变数的两人独处环境,她需要空间来消化系统消失又重现的巨大冲击,更需要仔细研究那个新任务!日常互动?系统是在试图掩盖刚才的异常,还是真的只是按部就班?
程晏川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但很快被温和的笑意取代。他点点头,声音依旧沉稳:“好。随时联系。”他没有追问,只是将车开得更稳了些。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再说话。车厢内只剩下音乐声和雨声。江意真看着窗外,心思却早已飞回了自己那间小小的公寓。程晏川则专注地开着车,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目光会极其短暂地、飞快地扫过副驾驶座上那个安静的身影,眼神深邃难辨。
车子终于平稳地停在江意真公寓楼下。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
“到了。”程晏川停稳车,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绕过来帮她开门。
“不用麻烦了!”江意真动作更快,一把拉开车门,抓起自己的包,语速飞快,“雨不大,我自己跑进去就行!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小心!”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跳下车,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公寓楼的门廊,只留下一个略显仓促的背影。
程晏川的手还搭在车门把手上,看着她消失在门禁后的身影,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低声自语:“跑得真快……”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击着,刚才在雨中抱住她时那种温软的感觉,以及她惊慌失措撞进自己怀里时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脖颈处刚才被她嘴唇意外蹭到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奇异的麻痒感。一丝难以言喻的笑意,在他深邃的眼底缓缓漾开。
砰!
江意真几乎是撞开了自己公寓的门,反手用力关上,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着气。一路跑上来加上刚才的紧张,让她气息有些不稳。她随手将湿漉漉的包甩在沙发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她没有开灯,径直走进浴室,扯下挂在架子上的毛巾,胡乱地擦着半湿的头发。水滴顺着发梢滴落在颈窝,带来一丝凉意,却浇不灭她心头的烦躁和那团巨大的疑问。
她走到客厅中央,停下动作,毛巾搭在头上,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系统,我有事想问你。”
几秒钟的沉默,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宿主?】冰冷的电子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卡顿和迟滞。
【您有什么问题?】
“呵。”江意真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她扫视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仿佛能穿透虚空锁定那个无形的存在,“我有什么问题?我倒要问问你,刚才怎么回事?”
【系统一直在正常运行,记录宿主成功完成了‘初次约会’任务,并触发了意外亲密接触情节,表现优……】
“真的吗?”江意真打断它,毛巾被她用力攥紧,“别跟我装傻!刚才在雨里,就在我摔倒……就在程晏川抱住我的时候!你消失了!彻底消失了!一干二净!别告诉我那是我的幻觉!”
系统的声音似乎又卡顿了一下。
【宿主,系统并未检测到任何异常中断。可能是宿主在意外冲击下,感官出现了短暂的……】
“感官异常?”江意真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眼神咄咄逼人,“我清醒得很!你以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过,你是无所不在的吗?怎么,现在跟我玩信号不好这套了?”
她刻意模仿着系统可能找的蹩脚借口,语气充满了讽刺。
系统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黑暗的房间里,只有江意真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宿主,】系统终于再次发声,那冰冷的电子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警告的意味,【关于系统运行的底层逻辑,属于核心机密。宿主只需专注于任务本身即可。您与程晏川的关系发展目前非常顺利,这符合剧本预期。您应该继续保持下去。】
江意真敏锐地捕捉到了系统语气中那丝不同寻常的波动和回避,它在转移话题,它在害怕她追问!
“保持下去?”江意真冷笑更甚,她索性将毛巾扔在沙发上,双手抱胸,“怎么保持?像刚才那样,在你‘信号不好’的时候,发展一些‘剧本预期’之外的‘意外’吗?”她故意将“意外”两个字咬得很重。
【宿主!】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而刺耳,带着一种被戳中痛处的气急败坏,【请注意您的措辞!系统运行绝对稳定。您的臆测毫无根据。新任务已发布:请在本周内再次与男主程晏川进行日常互动!具体形式不限!请宿主专注于提升互动亲密度!立刻执行!】
冰冷的指令如同鞭子一样抽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力。
“行吧,做任务就做任务。”江意真笑了笑,“我现在还真是很想做任务啊……”
系统没有再回应。那冰冷的压迫感依旧存在,但不再有任何言语交流,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江意真站在原地,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刚才系统的反应,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它的消失不是幻觉!它的回避不是偶然!
那个意外的拥抱,那个意外的触碰……真的能干扰它!这不再是一个猜测,而是一个被系统反常表现所证实的、巨大的、充满诱惑力的漏洞!
她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一旁——那里静静躺着程晏川今晚递给她的那个失而复得的笔记本。黄色的封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她伸出手,将它拿了过来。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封面,她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翻开。
一股清冽而微甜的柑橘香气,如同被封印在纸张之间,随着书页的翻动,温柔地、执着地弥漫开来,瞬间充盈了她的鼻端。
这香气……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脸颊似乎又开始隐隐发烫。
黑暗中,她握着那本笔记本,久久没有动作。刚才系统气急败坏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但此刻,一种前所未有的、更加清晰和强烈的念头,如同破土的幼苗,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她低头,将鼻尖轻轻凑近笔记本的内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柑橘的香气温柔地包裹着她,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日常互动是吧……”她低声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纸页。
“剧本怎么演,由谁来主导……可就不一定了。”她想起了程晏川那双深邃的、似乎藏着许多秘密的眼睛。
也许,这个“假霸总”,比她想象的更有价值。也许,她找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屏蔽器,更是一个……可能的盟友?
窗外的雨声渐渐停歇,城市陷入更深的寂静。
江意真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本笔记本,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大脑飞速运转,一个模糊却大胆的计划雏形,开始在她心中悄然勾勒。
系统回归的冰冷指令,此刻在她听来,不再仅仅是压迫,更像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绝佳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