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次那场雨夜“意外”已经过去了一周多。江意真和程晏川之间的聊天框，从最初的拘谨客气，渐渐变得活络起来。

    起初只是围绕林舫的学习情况偶尔交流几句。后来，话题像藤蔓一样，不知不觉就攀爬到了更日常的角落。

    【加应子】：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又咸又柴，想念上周那家意面了。[叹气]

    【程晏川】：[笑哭]江老师受苦了。我知道一家私房菜馆的红烧肉很地道，改天……可以一起去试试？

    【程晏川】：[分享链接：新上映科幻片《星尘回响》口碑炸裂！]林舫吵着要看，江老师觉得如何？

    【加应子】：预告片特效看着不错！不过我对科幻设定更感兴趣，看评论说逻辑有点硬伤？

    【程晏川】：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觉得那个时间悖论没圆好……

    聊天记录里塞满了这样琐碎又自然的片段：吐槽工作、分享趣事、讨论电影书籍、甚至交换哪家外卖更好吃。

    程晏川似乎总能接住她抛出的各种话题，无论是文学领域，还是商业逻辑，又或是两人共同的动漫爱好。

    他偶尔流露出的、与稳重外表不符的精准吐槽和冷幽默，常常让江意真对着手机屏幕笑出声。

    他们成了某种意义上的“饭搭子”——至少是在虚拟世界里。

    这种轻松无负担的联系，让江意真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喘息。更重要的是，这让她有充足的理由，开始下一步的“实验计划”。

    系统要求“日常互动”，线上聊得再好，也得落实在线下才行。

    江意真看着系统界面那个闪烁的任务提示，心里盘算着。而且，上次在雨中的“屏蔽”现象……必须得到更确凿的验证。

    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深吸一口气，以一种分享新发现的轻松口吻，给程晏川发去了消息：

    【加应子】：对了，刚看到那个电影口碑好像回暖了？

    【加应子】：正好周五晚上我有空，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偷笑]

    消息发出去，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虽然线上聊得不错，但主动发出线下邀约……感觉还是有点不一样。他会觉得唐突吗？

    【程晏川】：周五晚上？好啊！[OK]

    【程晏川】：我查下排片，找个效果好的厅？

    【程晏川】：[影院排片截图]这家IMAX厅评价最好，晚上7点场次合适吗？

    回复快得惊人，甚至主动规划好了细节。江意真看着那三个干脆利落的[OK]和详尽的安排，心里那点忐忑瞬间被一种微妙的、带着点成就感的雀跃取代。

    初夏的空气带着微醺的热意，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影院门口人头攒动，巨大的电影海报闪烁着炫目的光。

    江意真提前到了，站在离自动售票机不远的地方，低头刷着手机，心绪却有些飘忽。她今天穿了条浅杏色的连衣裙，外面搭了件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显得温婉又清爽。

    指尖在聊天框上无意识地轻点，她发送了一条：

    【加应子】：我到啦，在一号厅门口这边。

    消息刚发出去，身后就传来一阵由远及近、沉稳中带着一丝急促的熟悉脚步声。

    “江老师。”低沉悦耳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江意真回头。程晏川站在几步开外，身上是一件质地极好的浅灰色棉麻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似乎是赶过来的，额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薄汗，呼吸也比平时略重一点，但眼神清亮，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整个人干净利落得像雨后的青竹。

    “程……”江意真刚开口打招呼，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

    好机会！

    她装作转身太急，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轻呼一声，整个人就朝着程晏川的方向“踉跄”着跌了过去！

    程晏川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稳稳地将她接了个满怀。温软的身体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撞进怀里，冲击力不大，却足以让他心跳漏跳一拍。她的额头甚至轻轻擦过了他的下颌线，几缕散落的发丝拂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微痒。

    “……！”江意真立刻稳住身形，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退开一步，脸颊恰到好处地飞起两抹红晕，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和歉意，“啊！抱歉抱歉！我太不小心了！没站稳……”她一边道歉，一边在心里疯狂呐喊：系统！系统你在吗？！刚才那下够亲密了吧？蹭到脖子了！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脑海中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难道……上次不是偶然？真的屏蔽了？

    一个巨大的惊喜在她心底炸开，但江意真面上依旧维持着窘迫的样子。

    “没、没关系！你没事就好！”程晏川的声音明显比平时低沉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磕巴。

    江意真抬眼看去，只见他脖颈连着耳根一片通红，脸颊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眼神飘忽，不敢与她长时间对视。

    我的天……他这也太容易脸红了吧？江意真心里啧啧称奇，面上却一副无辜的样子，“嗯，没事……那个，我们进去吧？”她指了指影厅入口，心里的算盘拨得更响了：虽然有点对不起他，但她要反复实验了！

    “好、好！”程晏川连忙点头，侧身示意她先走，自己跟在后面，悄悄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耳垂，深吸了一口气才跟上。

    影院内部光线昏暗，IMAX巨幕正播放着震撼的预告片。

    江意真“贴心”地选了中间靠后的双人情侣座——座椅扶手可以抬起，两人之间的距离无形中被拉近了不少。

    江意真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仿佛只是下意识地想和身边的人分享惊叹：“哇，这个飞船设计……”

    她的气息不经意地拂过程晏川的耳廓。

    黑暗中，程晏川的脊背似乎绷得更直了。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屏幕，喉结偶尔滚动一下，回应她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嗯，渲染很逼真。”

    现在已经比上次系统消失的时间更长了，看来这种亲密接触真的有用。

    江意真一边欣赏电影，一边默默观察着程晏川的侧脸在光影变幻中的轮廓。

    她状似无意地伸手去拿放在两人中间扶手上的爆米花桶，指尖“恰好”轻轻擦过了程晏川放在扶手上的手背。

    程晏川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并没有移开。

    【与男主观看电影，日常任务一完成。】

    系统上线了。

    江意真心里有些遗憾，又记下一笔：看来手部触碰不能制裁系统。

    电影散场时，已近八点。走出影院，外面喧嚣的人群已经散去大半，初夏的夜风带着凉意拂过。天边的最后一丝霞光也彻底隐没，城市沉浸在霓虹与夜色之中。

    “电影……还不错。”程晏川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江意真，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特效弥补了剧本的一些不足。”

    “嗯，视觉盛宴。”江意真点头，顺着话题点评，“就是男女主角的感情线……感觉进展得好快，缺乏铺垫。”

    “快吗？”程晏川沉吟了一下，路灯的光晕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我倒觉得，有时候感觉对了，就是一瞬间的事。有些关系，可能就是……一拍即合？”

    他说完，目光落在江意真脸上，带着一丝若有深意的探寻。

    江意真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弯了弯唇角：“那也得看缘分吧？一拍也得拍在点子上才行。”

    她说着，像是被晚风吹得有些凉，下意识地朝程晏川身边靠近了半步，两人的手臂几乎要贴在一起。

    系统好像还在。

    江意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光。

    看来，接触的范围和程度，还有很大的探索空间。

    又是几天后，一家私房菜馆内。

    这次是程晏川主动约的地方。一家藏在老巷深处的私房菜馆，门脸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竹编灯罩洒下柔和的光晕，木质桌椅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的水墨画。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敲打着青石板路和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更衬得室内宁静温馨。

    菜是程晏川点的，都是些清淡雅致的江南小菜，显然很符合江意真的口味。

    等待上菜的间隙，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程晏川似乎有点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桌沿，目光落在桌上的青瓷茶具上，又飘向窗外迷蒙的雨景。

    他几次抬手，似乎想调整一下手腕上那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机械表的位置，最终大概是觉得别扭，干脆把它摘了下来，小心地放进了裤子口袋里。

    “江老师……”他终于开口，打破了宁静，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

    “嗯？”江意真抬眼看他，清澈的目光里带着询问。

    来了吗？今天的实验项目……她心里默默准备着。

    “你……”程晏川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欣赏，“你平时在学校里，总是给人一种很沉稳可靠的感觉。但其实……”

    他微微笑了笑，露出一丝难得的腼腆，“跟你聊天、相处下来，发现你其实很有趣，想法很特别，也很……真实。”他放在桌下的手似乎动了一下。

    江意真心中警铃微动：重点来了！

    果然，程晏川像是下定了决心，放在桌下的右手微微抬起，朝着桌子中间、靠近江意真放在桌边的手的方向，试探性地、缓慢地移动过来。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目标似乎是想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或者……握住她的指尖？

    江意真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两人即将触碰的指尖上。

    她甚至能感觉到程晏川身上那股清冽的柑橘调香气，似乎比平时更浓郁了一些。

    她强忍着没有立刻缩回手，等待着那可能的触碰，也等待着脑中系统的反应。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手背肌肤的前一瞬——

    “两位客人，打扰一下，您点的龙井虾仁和蟹粉狮子头到了。”服务生热情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响起，恰到好处地将精致的菜肴放在了桌子中央，正好隔在了两人之间。

    程晏川的手像被烫到一样，倏地收了回去，重新放回膝上，指尖蜷缩着。他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耳根又有些泛红。

    江意真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她若无其事地拿起筷子，微笑着对服务生道谢：“谢谢。”

    饭后，雨丝依旧缠绵。两人都没带伞，便沿着被雨水打湿、泛着幽光的青石板路慢慢散步，走向最近的地铁站。

    细雨沾湿了发梢和肩头，带来丝丝凉意，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前面就是地铁口了。”程晏川停下脚步，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温和，“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开车小心。”江意真也停下，抬头看他。昏黄的路灯下，他的轮廓被雨丝晕染得有些模糊，眼神却亮得惊人。

    两人都没再说话。雨声淅沥，周围行人匆匆。一种奇妙的、带着潮湿水汽的静谧和张力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江意真看着程晏川欲言又止的神情，看着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心底那个“实验”的念头再次强烈地冒了出来。拥抱……这个程度的接触，能屏蔽多久？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上前一步，张开手臂，轻轻地、短暂地环抱了一下程晏川。

    这是一个非常礼貌、甚至带着点朋友意味的拥抱，一触即分。她的脸颊只轻轻蹭到了他微凉的衬衫面料。

    “谢谢你今天的晚餐，还有……陪我出来。”她退后一步，笑着说，语气自然。

    程晏川显然完全没料到这个拥抱，整个人瞬间僵住，身体绷得像块石头，只有胸腔里的心脏在疯狂地擂动。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几个字：“……不、不客气。应该的。”

    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耳尖的红晕在夜色下都清晰可见。

    而此刻，江意真的内心却在无声地欢呼：屏蔽成功！拥抱后再叫系统，系统毫无声息！

    这个发现像一剂强心针，让她对接下来的生活充满了信心。

    只要多约程晏川出来拥抱一下，自己不就能摆脱大半系统的监控了吗？说不定还能通过这个机制找到扳倒系统的方法！

    美好生活就在眼前！

    此后的两周，像是被按下了某种默契的加速键。他们见面的频率越来越高，地点也越发随意多样。

    他们一起去看了小众的美术展，在抽象派画作前低声交换着彼此都未必懂的“深刻见解”，程晏川会指着某幅色彩狂放的画小声吐槽：“这颜料是不是泼得太豪放了点？”换来江意真忍俊不禁的白眼。在拥挤的摊位间，江意真“不小心”被人流挤得靠向程晏川，他的手臂立刻虚环在她身后，形成一个保护圈——系统依旧安静。

    他们逛过热闹的夜市，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程晏川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腕，怕她走散。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薄茧，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异常坚定。江意真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穿梭在香气四溢的摊位间，品尝各种小吃。

    在一个卖手工饰品的小摊前，程晏川停下脚步，拿起一对造型简单却别致的金属钥匙链，上面刻着两只呆头呆脑、憨态可掬的小鸭子。

    “这个……挺可爱的。”他拿起其中一个，递给江意真，“送你？就当……夜市纪念品？”他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带着点期待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意真看着那两只傻乎乎的鸭子，又看看程晏川带着点笨拙讨好的眼神，沉默了三秒，然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接了过来：“嗯，是挺可爱的……你还挺会挑。”她把小鸭子攥在手心，金属的凉意似乎也压不住心底悄然升起的一丝异样暖流。

    “你喜欢就好。”程晏川的笑容瞬间放大，带着纯粹的开心，自己也拿起另一只鸭子钥匙链，小心地收进了口袋。

    那一刻，江意真心里“咯噔”一下，某个念头清晰地浮现：这好像……不光是任务了。他看起来，是真的……在认真喜欢她？

    怎么才能跟程晏川说清楚这件事呢？江意真心里有一丝愧疚。

    回到家，江意真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那只带着金属凉意的小鸭子钥匙链。她需要整理一下思绪，梳理一下这两周发生的所有事。

    【系统检测到异常行为模式……】

    异常行为模式？江意真敏锐地抓住了重点：“等等，你说异常的意思是……之前那些接触，你其实……都没监控到？或者说，监控被干扰了？”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探究。

    【……】

    【滴！新任务强制更新！】

    【在目标人物程晏川主动向你表白之前，抢先一步阻止其表白，并向其主动表明你的心意！任务时限：五天。】

    “抢先阻止表白并主动表白”？她愕然。

    之前的不是错觉，程晏川好像真的打算表白了。

    “看来得跟他主动说清楚啊。好有负罪感。”

    江意真轻轻摩挲着手里那只冰凉的金属小鸭子，眼神逐渐变得冷静而坚定。

    “表白是吧？”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行啊。那就看看，这次……”

    黑暗重新笼罩房间。窗外的城市灯火映在江意真明亮的眼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