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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40收加更)

    六角亭精神卫生中心。全杭市最好的精神病院。

    许尽欢每次踏入这个地方,都感觉胸口被无形的巨石压着。他深吸一口气,才转身走向那栋森然的住院楼。

    四层是重症区。空气比楼下更凝滞,消毒水的味道更浓。走廊空旷而寂静,只有偶尔从某个紧闭的房门后传来的、被闷住的嘶吼或意义不明的呓语。

    穿着制服的护工推着药品车走过,金属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冰冷而规律,他们的眼神警惕而疲惫。

    领路的王护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脸上刻着长期在这种环境工作留下的麻木,钥匙串在她腰间哗啦作响。

    “404的病人,”王护士边走边说,声音压得很低,“情绪还是不稳定,上周又发作了,有伤人倾向,抓伤了李护工的手臂。按理说,这种情况是不能让家属直接面对面的。”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许尽欢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同情,“但张医生说,你毕竟是他儿子,血缘连着心,应该对他的焦躁的情绪会有安抚。”

    她停在厚重的、刷着灰绿色油漆的铁门前,掏出钥匙,“进去后,门会锁上。记住,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按床头的红色紧急按钮。别犹豫。”

    许尽欢的心沉得更深了。“王姐,”他声音有些发涩,“我父亲…真的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吗?”

    王护士握着钥匙的手紧了紧,沉默了两秒。她心里清楚得很,404的陈愿,是整个四层最棘手的病人之一。那场“事故”彻底摧毁了他,幻视、幻听、严重的被害妄想、自毁倾向,康复?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疲惫而执拗的眼睛,终究还是咽下了冰冷的现实。“比刚来那会儿好多了,”

    她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些,“至少…至少现在不会动不动就寻死觅活了。肯按时吃药了,也能安静待会儿。小许,别灰心,坚持治疗,总会…总会看到点希望的。”

    钥匙插入锁孔,沉重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铁门被缓缓拉开。

    “陈愿,”王护士提高音量,朝里面喊了一声,“你儿子来看你了。”

    病房里,光线被厚重的铁栏杆切割成一道道惨白的光束。陈愿就坐在其中一道光束的边缘,背对着门口。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身形比许尽欢记忆中更加佝偻消瘦,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树。

    他的头微微歪着,空洞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窗外的天空,对门口的动静毫无反应。

    铁门在许尽欢身后沉重地关上,“哐当”一声落锁,将他与父亲一同封存在这个空旷的囚笼里。

    许尽欢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

    房间很大,却显得异常空旷。窗户上坚固的铁栏依旧,隔绝着外面有限的世界。

    他记得上次来时,角落里还有一台小小的旧电视和一个电视柜,现在都不见了,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

    最显眼的是那张床。

    不再是以前那种下方透空、能看到地面的铁架床,而是换成了床底被厚厚的实木板封得严严实实的木床。

    许尽欢的心猛地一揪。他记得王护士在电话里提过,父亲连续几个晚上歇斯底里地尖叫,死也不肯上床,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非说“床底下有人,要抓他的脚”。

    后来换了这张密不透风的木床,他才勉强肯躺上去。

    陈愿依旧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对儿子的到来毫无所觉。

    窗外的光线勾勒出他嶙峋的侧影。许尽欢咽下心头的酸楚。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角落那个小小的卫生间入口。那里挂着一个厚重的、防水防光的深蓝色帘子。

    他向前走了几步,伸手拉开帘子,进入狭小的卫生间。

    冰冷的瓷砖墙壁上有一面清晰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却写满疲惫的脸,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悲凉和强行压抑的绝望。

    许尽欢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的指尖,带来一丝短暂的刺痛感。他捧起冷水用力搓了搓脸,然后抬起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艰难地向上牵拉,试图弯出一个温和的、能让父亲安心的笑容。

    镜子里的他也努力地笑着,但那笑容却像一张僵硬的面具,他一遍遍地练习着,直到那笑容看起来不再那么勉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关了水龙头,用纸巾擦干脸。

    他拿起盆,接了半盆温水,试了试水温,又兑了些热水进去,让它变得温热而舒适。

    然后,他拿起另一条干净的毛巾,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卫生间的帘子。

    重新回到病房,光线似乎更加惨淡。

    许尽欢端着水盆搁在床头柜上,走到父亲身边。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低于父亲。

    “爸爸。”他轻声呼唤。

    陈愿毫无反应,目光依然固执地锁定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许尽欢的心向下沉了沉。

    他仰视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岁月和病痛在上面刻下了太深的沟壑。

    “爸爸,”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陈愿像是被焊在了自己的思绪里,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淹没了许尽欢。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父亲一只冰凉、枯瘦的手。许尽欢将这只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感受着那粗糙的触感和冰凉的体温。

    一股强烈的酸楚冲上鼻腔,他再也抑制不住,压抑的、破碎的哽咽从喉咙深处溢了出来,细小而绝望。

    “没…没关系…”他努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我记得你就够了…爸爸…我记得…”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他不能让父亲看到自己的崩溃。他松开父亲的手,将洗脸毛巾浸入温水中,用力地搓洗了几下,然后拧干毛巾。

    “爸,”他站起身,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我替你擦擦脸。你以前…最爱干净了。”

    温热的、带着湿气的毛巾,带着儿子小心翼翼的温柔,轻轻覆向陈愿的脸颊。

    就在那柔软的毛巾即将碰到皮肤的刹那。

    陈愿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惊恐的低吼,那只空闲的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狠狠地、毫无预兆地推向许尽欢的胸口!

    “呃!”许尽欢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后退几步,手中的毛巾差点脱手。

    陈愿则像受惊的困兽,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怀里的娃娃被他勒得变形。他眼神瞬间变得狂乱而惊恐,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厌恶。

    他焦躁地在原地打转,脚步虚浮踉跄,嘴里语无伦次地、尖利地嘟囔着:

    “脏!碰到了!脏!弄脏了!不干净了!我不干净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带着撕裂般的哭腔,“水!给我水!我要水!洗干净!快!洗干净啊!”

    他的目光疯狂地在房间里扫视。

    很快,他锁定了柜子上装着半盆温水的盆子。

    “水!”他尖叫一声,以完全不符合他枯槁外表的迅猛扑了过来!

    “爸!别!”许尽欢惊呼,下意识想护住水盆,但已经晚了。

    陈愿一把夺过水盆,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半盆微温的水,狠狠地、兜头盖脸地浇在了自己头上!

    “哗啦——!”

    水花四溅。

    水流瞬间将他的头发浇透,沿着他的脸颊、脖颈汹涌而下,浸透了单薄的病号服。

    在他脚下迅速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洼,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和他自己狼狈扭曲的影子。

    “洗干净…洗干净…”他浑身湿透,像个落汤鸡般瑟瑟发抖,却不管不顾,只是魔怔般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他胡乱地用手抹着脸、脖子、手臂,动作激烈得仿佛要搓掉一层皮。

    许尽欢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像一只冰冷的巨手攥紧了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眼前这个歇斯底里、被无形污秽感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男人,与他记忆中那个永远穿着笔挺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带着温和笑容,会把他高高举起的父亲重叠又撕裂。

    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撕裂,碾碎,散落。

    “爸…”许尽欢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泪水终于冲破堤坝,混合着地上的污水,模糊了视线。

    他踉跄着上前,不顾父亲身上的冰冷湿漉,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那具还在剧烈颤抖的枯瘦身体。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父亲嶙峋的肋骨硌着自己,感受到那如同惊弓之鸟般无法停止的战栗。

    “爸…我在着呢…别怕…没事了…”他把脸埋在父亲湿透的肩膀上,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坚定,“我带你去洗干净,我们洗干净…就没事了…”

    或许是儿子怀抱的温暖,或许是那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声音穿透了狂乱的迷雾,陈愿激烈的挣扎和呓语竟然奇异地停顿了一瞬。

    他低下头,浑浊而狂乱的眼神似乎有了一刹那的聚焦,茫然地落在许尽欢的脸上。

    那目光,像是在努力辨认着什么。

    几秒钟的死寂后,一个沙哑的、试探地从陈愿干裂的嘴唇里飘了出来:

    “欢…欢欢?”

    许尽欢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泪水汹涌得更凶了。

    陈愿歪着头,脸上还挂着水珠,眼神里那疯狂的恐惧似乎暂时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童般的困惑和一丝…微弱的慈爱。

    他伸出湿漉漉、冰凉的手,笨拙地碰了碰许尽欢的脸颊,似乎想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

    “欢欢呀…”他喃喃着,声音轻柔了许多,像是怕惊醒了什么,“欢欢今天…怎么没去上学呢?”

    巨大的酸楚和一丝渺茫的暖意交织着冲击着许尽欢。

    他抓住父亲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贪婪地汲取着这短暂清醒带来的慰藉,声音哽咽却努力清晰:“学校…学校今天放假,爸。我…我来看爸爸。”

    陈愿的嘴角竟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极其僵硬却无比珍贵的笑容。

    那笑容点亮了他枯槁的脸庞,仿佛瞬间回到了许多年前。他反手,用尽力气握住了许尽欢的手,虽然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依赖和信任。

    “爸爸的欢欢呀…”他低语着,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爸爸…爸爸也想看看欢欢…”

    许尽欢用力点头,泪水无声滑落。“好…爸爸…我们去洗干净。洗干净后,爸爸再好好看看我。”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父亲,引导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狭小的卫生间。

    这一次,没有抗拒。陈愿像个听话的孩子,被儿子牵着手,走进了水汽氤氲的空间。

    许尽欢调好水温,让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均匀洒下。

    他替父亲脱下湿透的、冰冷的病号服,动作轻柔。

    父亲瘦骨嶙峋的身体暴露在眼前,皮肤松弛,肋骨根根分明,上面甚至能看到一些陈旧的、深浅不一的伤痕。

    有些是自残的抓痕,有些可能是挣扎时的磕碰。每一道伤痕都像烙在许尽欢的心上。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陈愿的身体。

    他挤了洗发水,细致地、一点一点地为父亲清洗。他揉搓着父亲头发,那些参杂在黑发中的白丝在水流中显得更加醒目。

    许尽欢的指尖划过那些白发,泪水再次决堤,混合着温热的水流,无声地坠落。

    他低下头,肩膀无声地耸动。

    陈愿安静地站着,任由儿子摆布。

    在水流的包裹下,他脸上那种狂躁和恐惧似乎暂时被抚平了,只剩下一种茫然的平静。

    他偶尔会抬起眼皮,看看忙碌的儿子,眼神空洞,却又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依赖。

    洗干净,擦干。许尽欢拿出带来的干净衣物,一件件帮父亲换上。柔软的棉质衣物包裹住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带来一丝暖意。

    护工进来清理了地上的一大片水渍,动作麻利而漠然。病房里很快恢复了空旷和…死寂。

    唯一不同的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和未散尽的水汽。

    陈愿换好干净衣服,又被许尽欢扶回床上坐下。

    他再次抱紧了那个湿漉漉后被许尽欢拧干、但依旧显得狼狈不堪的旧娃娃。刚才短暂的清明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又恢复了那种放空的状态,眼神重新变得空洞无神,只是呆呆地望着某个地方,仿佛刚才那个认出儿子、露出笑容的瞬间从未发生过。

    许尽欢拿来吹风机,插上电。呜呜的风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显得有些突兀。

    他站在父亲身后,动作轻柔地拨弄着父亲花白稀疏的头发,用暖风一点点吹干。他一边吹,一边低声说着话…

    “爸,今天外面天气挺好的,有太阳…”

    “爸,我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城西那边,虽然远了点,但薪水还行…”

    “爸,你还记得咱们家楼下那棵老槐树吗?今年花开得特别多,香得很…”

    “爸…”

    无论他说什么,陈愿都毫无反应。只有吹风机的热风拂动着他的头发。

    三个小时。探视的时间飞快地流逝。

    笃笃笃。

    敲门声准时响起,礼貌而冰冷。

    门上的小窗被拉开,李护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外面,手里拿着一个小药杯和一杯水。

    “到时间了,陈愿,该吃药了。”李护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许尽欢关掉吹风机,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父亲。

    陈愿依旧抱着娃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即将到来的分别毫无知觉。

    李护工打开门锁进来,把药杯和水递到陈愿面前。

    陈愿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木然地接过药杯,看也不看,仰头将几粒药片倒进嘴里,然后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吞咽下去。整个过程机械而麻木。

    “走吧。”王护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许尽欢最后握了握父亲冰凉的手,那手毫无回应。

    他转身,跟着王护士走出病房。

    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再次关上,落锁。那冰冷的“咔哒”声,再次将父亲的世界彻底封闭。

    长长的走廊,脚步声回荡。

    压抑感重新从四面八方涌来。

    走到护士站,王护士停下脚步,没有看许尽欢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语气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却又无法掩饰的提醒:

    “404的下个月的费用,”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小许,医院…催得有点紧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了,网银付款也是可以的的。”

    许尽欢点了点头,艰涩开口:“我知道,王姐,我们会尽快缴费的。”

    他沉默地转身,走向电梯。

    许尽欢知道,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住院楼大门,初秋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和沉重的窒息感。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几张薄薄的、冰冷的纸币。

    他抬头,404的窗户反射着刺眼的光。他喃喃自语:“爸爸…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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