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我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整个人宛如被抽掉了骨头,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眼皮重得要死,脑袋里灌满了浆糊…
全怪王茂那个恋爱脑上头的家伙!
昨晚,她对着手机那头,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暧昧对象,信誓旦旦地夸下海口,说要带宝宝摘星星!一晚上,送你满天星,让宝宝直冲王者!
那豪言壮语,隔着屏幕都能溢出粉红泡泡。
结果,连输三局。
眼看“满天星”的承诺要变成“满盘皆输”的笑话,王茂这才想起我这个人形外挂,哭爹喊娘地把电话打了过来。
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三点,整整五个小时!
我像个不知疲倦的打野机器,穿梭在峡谷的每一个角落,抓人、反野、带线、切C…手指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疯狂舞动,从灵活到僵硬,再到隐隐作痛地抽筋。
而他们俩倒是心安理得地在下路“岁月静好”,辅助全程眼里只有他的“宝贝射手”。
任凭我在野区被反成筛子,辅助的盾和治疗,永远只留他宝宝!
我输出占比70%以上诶!
王茂她居然还有脸在语音里抱怨:“哎呀,打野不给力啊,节奏没带起来!”
我当时就气笑了,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用我这双因抓人而抽筋的手,狠狠抽她那张口无遮拦的嘴!
怪我?怪我不够强?
好嘛,真是俺不中嘞!
带着一肚子闷气和浑身的疲惫,我几乎是沾椅子就着,直接睡死了过去。
再睁眼,刺眼的阳光已经透过窗户打在脸上。好家伙,直接睡到了大中午!
教室里空空荡荡,大部分人早已冲向食堂。
我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的轻响,试图驱散最后一点困倦。
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掏出手机,熟练地划开外卖软件,准备随便点份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视线却无意识地扫过桌面。
嗯?
不对劲。
我猛地抬起头,目光聚焦在桌面上。
又变了!
原本被我随手堆叠、略显凌乱的书本,此刻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桌角。
我带着一丝狐疑,伸手微微扒拉开最上面几本。那张和人打闹时,被揉成一团废纸球的数学试卷,竟然也被细致地抚平了!规规矩矩地和其他试卷叠放在一起。
这熟悉的、带着强迫症般的整理风格……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带着探寻的意味,飘向许尽欢的位置。
空着。
他人虽然不在。
但我的好奇心却没有停下来。
上上周,玩得太过了后,这家伙单方面宣布进入“冷战”状态。整整一周,他就像我身边一尊会呼吸的冰雕,目不斜视,惜字如金,连个眼神都欠奉。
那副生人勿近的架势,让我一度以为他真打算老死不相往来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冰雕居然开始融化了?
这小子…真有意思。
我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个空位,心里像揣了只好奇的小猫,爪子轻轻挠着。
开始期待,或者说,有点好奇,他接下来会做什么?难不成继续跟在我后面做小尾巴?
可一整个下午,一直到晚霞将天边染成橘红,再到夜幕低垂,晚自习的铃声敲响。
许尽欢没有任何动静,依旧都保持着那副冷淡面孔。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只专注于眼前的书本和试卷。
仿佛早上的示好,只是我的一个错觉。
没有眼神交流,没有只言片语,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刻意保持着距离。
他什么意思呢?
今晚的晚自习是地理老师坐镇。她是个脾气还算温和的中年女老师,简单交代了一句“把今天发的区域地理卷子写完”,就坐在讲台后面,摊开厚厚的教案本,埋头写了起来。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教室里起初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窸窣声,随着时间推移,开始有了细微的说话声。
“喂,苏独伊,来一把不?”后桌的张仁压低声音,用笔帽捅了捅我的后背,手机屏幕在桌肚里闪着幽光,“刚开新赛季,掉分太惨了,带我飞一把?”
我头都没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没空,忙着呢。”
张仁啧了一声,打他的游戏去了。
我的目光始终落在许尽欢身上。
他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身边人视线的影响,背脊挺得笔直,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正专注地写作业。
暖白的灯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脸轮廓,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我盯着他,带着点探究,带着点被忽视的不爽,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
我就看看,他到底能装多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许尽欢握着笔杆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然后又缓缓松开。他拿出便利贴,在上面写了一小段话。
「为什么盯着我看」
我看着纸条轻笑了一声揉成一团,丢进了抽屉。
心里莫名升起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快感,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许尽欢飞快地扫了一眼讲台上的地理老师,确定老师没注意这边,才微微倾身。
他一双眼眸瞪着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气声,细声说:“不许盯着我看。”
我非但没移开视线,反而起了玩心。我也学着他的样子,身体微微前倾,瞬间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近到我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睫毛的轻微颤动,近到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带着点慌乱气息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脸颊。
“哦?”我故意拖长了尾音,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带着点戏谑,“不是不理我吗?怎么…现在又肯跟我说话了?”
我的目光紧紧锁住他泛红的眼睛,不放过里面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轰——!
许尽欢的耳廓,在灯光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晕染开一层薄薄的、羞涩的粉红。
我能清晰地听到他骤然变得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周围的喧嚣声都已经远去,咚咚!咚咚咚!那激烈的心跳声,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在只有我们两人能感知的狭小空间里,似乎清晰可闻。
快到…要飞起来,快到要爆炸!
“砰!”
一声巨响猛地炸开!
地理老师忍无可忍,一掌重重拍在讲台上!教案本都跟着跳了一下。
“肃静!!”她厉声喝道,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教室,“像什么样子?!都高二了!还要我像管小学生一样强调纪律吗?!整个楼层就我们班最吵!再让我听到一点不该有的声音——”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我立刻打电话请你们班主任过来管!”
这招杀手锏威力巨大。刚才还如同沸腾开水般的教室,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窃窃私语、嬉笑打闹戛然而止,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许尽欢像是被这一声惊雷劈中,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慌忙别过脸去,几乎要把头埋进摊开的习题册里。
他抓起笔,假装在演算,可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一个字。那通红的耳朵尖,暴露了他内心的兵荒马乱。
我看着他这副受惊小兔子般的模样,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满足。
终于大发慈悲地收回了那灼人的视线,转回身,随手翻开地理卷子,假装开始做题。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流淌。
讲台上的地理老师重新沉浸在她的教案里。
没有了那道灼热视线的“炙烤”,许尽欢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点点,但心底深处,却悄然升起一股更加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整个人带着点空落落的。
他分不清。
分不清自己是更希望她继续那样看着自己,还是像现在这样彻底无视。
那目光让他心跳失序,面红耳赤,无所适从,却又隐隐地,让他有那么一点欢喜。
随即,许尽欢又想起了上周持续了一周的冷战。那冰冷的、形同陌路的一周。
他告诉自己要想办法获得苏独伊的喜欢,她刚才的反应…是什么意思,她原谅之前自己对她的冷淡了吗?
她还在生气吗?可是她之前明明做了那样过分的事情,还没有向自己道歉呢?
许尽欢的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深深的纠结和自我剖析。
他小心翼翼的看几眼,试图从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动作里,解读出她的真实想法。越想,心就越乱。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他需要更直接一点的…试探?
一个念头,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巨大的羞耻感,猛地窜上心头。这个念头让他浑身都开始发烫,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从笔袋里摸出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他低下头,几乎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臂弯里,只露出一双因为紧张而睁大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手。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无法落下。
终于,他咬紧了下唇,在小小的便利贴上,歪歪扭扭地、带着明显的抖动痕迹,用力写下了几个字。
写完后,他根本不敢再看第二眼,也不敢去看旁边的人。他迅速地将便利贴揉成一个小团,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趁着地理老师低头写字的瞬间,许尽欢手指一弹,那个承载着他所有勇气和不安的小纸团,“啪嗒”一声,精准地落在了她的桌面上。
我正对着地理卷子上的等高线图神游天外,被这突然的袭击惊得回神。
抬起头,正好撞上许尽欢飞快转回去的侧脸。
许尽欢整张脸,红得不像话,像从沸水里刚出来的那样。
搞什么鬼?
我带着满腹狐疑,慢吞吞地拿起那个小纸团。指尖能感受到纸张被揉捏过的褶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是他手心里的汗?
我展开那张被揉皱的淡黄色便利贴。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有些潦草,甚至带着点虚浮:
「上次说的话,还算数吗?」
上次说的话?
我盯着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眉头拧成了疙瘩。大脑飞速运转,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在记忆的仓库里艰难地翻找。
上次…什么话?哪个上次?我说过什么重要的话让他记到现在?
是上周冷战时,我随口说的那句“你再不理我,我就找别人玩了”?
还是更早之前,开玩笑说他字写得好看,让他帮我抄笔记?
完全对不上号啊!
我思索再三,实在猜不透这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拿起笔,在下面,同样写下一句充满问号的回复:
「什么话?」
然后,我用笔杆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
许尽欢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像被点了穴。他极其缓慢地,微微侧过身,手指颤抖着,几乎是抢一般从我手里接过了那张便利贴。
我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心里那点好奇和恶趣味又被勾了起来。
只见他再次深深埋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握着笔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这一次,他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是不是在写一篇小作文。
终于,他又一次将便利贴揉成团,动作带着一股决绝,再次丢了过来。
我怀着一种拆解谜题般的心情,再次展开纸团。
这一次,上面的字迹更加潦草,甚至有些笔画都飞了起来:
「如果我学会你教我的」
「你要我吗?」
!!!
嗡——!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我的天灵盖,所有的思维、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感官,在那一刹那被彻底清空、粉碎!
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手中这张轻飘飘的、此刻却重如千斤的纸条。
那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手指发麻,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要我”?什么“要我”?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他指的是…之前我半开玩笑教他怎么追我说的那些酒后胡话。
我的脸“腾”地一下,也像被点燃了,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想去看许尽欢,想从他的表情里确认这到底是个恶劣的玩笑还是…还是…
然而,就在我抬头的瞬间。
“啪!滋啦——”
一声沉闷的爆响伴随着电流短路的刺耳噪音,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教室的宁静!
紧接着,头顶所有明亮的日光灯管在同一时间骤然熄灭!视野陷入一片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不止是我们教室!
整栋教学楼,所有的灯光,在这一刻全部熄灭!窗外原本零星可见的其他教学楼的光点,也彻底消失!
“啊——!”
“卧槽!停电了?!”
“怎么回事?!”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后,巨大的喧嚣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从四面八方爆发出来!惊呼声、拍桌子声、椅子挪动声、兴奋的怪叫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肃静!肃静!都给我安静坐下!!”地理老师焦急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但她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巨大的混乱声浪中,显得那么微弱无力。
就在这片突如其来的、极致的黑暗与震耳欲聋的喧嚣中。
我的感官仿佛被无限放大。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消化那张纸条带来的巨大冲击,也还没来得及对停电做出任何反应。
一股带着淡淡水蜜桃的清香和少年特有气息的热源,毫无预兆地、极其迅速地靠近!
下一秒!
一抹温软、微凉,带着明显颤抖和湿意的触感,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印在了我的唇上!
时间,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黑暗剥夺了视觉,却让触觉和嗅觉变得异常敏锐。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鼻息间呼出的温热气流,带着急促的频率,拂过我的脸颊。我能闻到他校服上极淡的香味,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干净的气息。
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带着不容忽视的、青涩的震颤,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带着露水的花瓣。
我的大脑彻底宕机。
一片空白。
连呼吸都骤然停止,整个世界只剩下唇上那一点微凉柔软的触感,和耳边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这一秒,漫长如同一个世纪。
紧接着——
“咔哒。”
一声轻响,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从讲台方向照射过来!是地理老师终于找到了手机手电筒,焦急地朝教室里照来。
“都别吵了!安静!!”她的声音带着怒气和慌乱。
几乎是手电筒亮起的同一毫秒!
压在我唇上的柔软瞬间消失!
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着惊慌失措,猛地将我向前一推!
我猝不及防,身体本能地向后靠住椅背。
而许尽欢,则像一只被强光惊吓到的、慌不择路的小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一头扎进了我的怀里!
他的动作又快又急,带着巨大的冲力,脑袋重重地撞在我的胸口,撞得我闷哼一声。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不顾一切地往下钻,试图借助我的身体和前面书桌的遮挡,完全藏进书桌下方那片狭小的阴影里!
万幸,地理老师慌乱的手电光柱,像探照灯一样在教室中央和后排扫射着,试图震慑混乱的学生,并没有第一时间扫到我们这片靠墙的角落。
我的心跳,在经历了短暂的停滞后,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狂暴速度擂动着胸膛,几乎要震碎我的耳膜!咚咚咚咚!像有一面鼓在里面疯狂敲打。
怀里的人,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却又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隔着薄薄的校服,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像一块烧红的炭。他急促的、带着恐惧的喘息喷在我的腹部,热热的,痒痒的。
他紧紧攥着我的衣角,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手心湿漉漉的,全是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我腰侧的布料。
整个教室依旧人声鼎沸,混乱不堪。地理老师徒劳地喊着安静,手电光柱在黑暗中乱舞。
而在这无人注意的角落,在这狭窄书桌构成的临时避难所里。
我和许尽欢,像两个偷尝了禁果后的傻瓜。
一个僵硬地坐着,大脑一片混沌。
另一个,像鸵鸟一样死死埋在着脑袋。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羞耻、慌乱、以及一种刚刚破土而出、就被惊吓到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许尽欢把滚烫的脸颊死死抵在我的腿上,黑暗中,他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疯狂颤抖,心里只剩下一个疯狂尖叫的念头:
完了!
我一定是疯了!彻底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