恼人村民

    张屠犁牵青牛在前方引路,林中随处可见神态各异的猴子石像。

    “神庙供奉猴神,但凡向它许愿没有不灵验的,可它索取得更多。它生性淫邪,凡许愿者必要献上貌美男女,不然定让其家破人亡,不得善终。如若不从,整个村子甚至许愿者后代都会遭到报复。多年来,村中向邪神献上无数美人,村民皆不愁吃喝,寿命绵长。连山中的猿怪狒狒,都被邪气香火浸淫成了精。”

    说话间,丛林深处传来啼叫。猴子们在林间晃荡,捶胸捣足,面目狰狞。偏又碍于二人修为,不敢随意进犯。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滔天怨气。

    一座神庙出现在丛林深处,两侧立起十几尊面容凶恶的石像。戚琼刚跨过门槛,便见供台上的金塑邪神,黑色头颅更显怪诞。

    张屠犁悲戚道:“我在香案上发现宝妹留下的名字,又沿河寻找,始终没有找到踪迹。她是死是活,还望仙师能给我个结果。我……都接受。”

    慕怀朝神色内敛,脚步稳健,看上去极让人信服。他问:“可有你妹妹的随身物品?最好是近日所用,或者头发。”

    张屠犁立刻摸出一根木钗,恭敬递上前:“这是我给宝妹雕的发钗,可那日她却没有戴。”

    那样崎岖布满厚茧的手,也可以雕刻出这样精巧的物件来。

    张屠犁担忧地问:“这个是不是不行?家中还有宝妹平日穿的衣裳,仙师若需要,我立刻去取。”

    慕怀朝握紧木钗,又捻了朱砂到指尖,“戚琼,随我念咒。”

    戚琼神思一敛格外认真,依言记下他所写符箓。咒术生效,木钗吸取张宝妹留下的气息,再次飞回慕怀朝手中。

    临走前,慕怀朝脚步一顿,回首与肃穆的神像针锋相对。鬼宿乍现,他沉声道:“你们退后。”

    神像漆黑的面容顿时泛起怒意,朱红眼瞳圆瞪。满山猿猴凄厉啼叫,庙内阴风阵阵。便是退到门外的戚琼,亦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怨念。在这森森林海中,让人不寒而栗。

    四面八方的猴精正在不断靠近,她扭头对牵牛的张屠犁道:“起风了,你先躲到山下去。”

    张屠犁紧张地握紧绳子,倔强摇头:“我家牛儿有灵,让我留下,或许能帮上二位仙师。”

    山下哄闹声极近,村长带着大批村民疾步赶来,众人眼底泛着滔天怒火。

    戚琼翻出摘星辰捏在掌心,与跨出来的慕怀朝并肩,面对来势汹汹的众人。

    独孤翩翩与独孤元媛走在队伍最后,看二人脸色,都不明白严防死守下如何让猴精与村长通了信。

    “你!你你你!”村长走得满头大汗,甩开儿子们的搀扶,拄着拐棍上前。他不敢直接对仙师开骂,当即呵斥,“你个灾星投胎的孽畜,狗娘养的贱种,你是要全村给你妹妹陪葬啊!”

    仿佛还不够解气,他仗着威风不减当年,疾步上前撑起拐杖要给张屠犁当胸来一脚,却被青牛用牛角钩住甩飞出去。

    村长脸红如牛,站起身来,又瞪向戚慕二人道:“枉我们好吃好喝招待,对你们以礼相待恭敬有加,还让你们参加采桑节。你个年轻人居然听信谗言,要毁我们供奉百年的猴神庙,你会遭雷劈的!”

    拐杖又指向戚琼,他恨恨道:“小姑娘,你们这样子会断子绝孙。你也不会有好下场,定会被猴神摄去寿命,为奴为婢!”

    戚琼叉腰作蛮横状:“一介邪猴让我给它端茶送水,伏低做小,它配吗?我还天仙下凡,你好好看清楚我如何收拾它!”

    她吐出清气,其中一个石像突然开裂,脑袋啪嗒一声滚落在地。村长顿时像被开水烫了毛,号啕大哭着膝行前进,小心地将那颗猴头抱在怀里。

    几百口人顿时哭得震天撼地:“我的大王啊,您要罚就罚那几个天杀的修士,不要祸及我们全村!”

    哭嚎半天也不见猴神降下天罚,村民心里忧虑,就听人群后有人嗤笑:“看清四周,你们尊敬的猴神近在眼前。”

    村民们抬头,便见满山的猴精趴在看不见的屏障上,通红的丑脸獠牙毕露,面目可憎。乍见这如同邪魔降世的可怖景象,村民终于感到一丝害怕。

    村长躺在地上,因愤怒不停喘息,他就像一个被欺负的孤寡老人,“来呀,要拆神庙就先踩死我个老头子。”

    人群后掀起狂风,只见独孤翩翩一跃而起踢上第一尊石像。那颗猴头立马碎裂,接着就像多米诺骨牌的连锁反应,石像成片倒地碎裂。

    村长傻眼,顾不上裂成废墟的石像,弹起来冲到庙前做母鸡护崽状,瞪着几人满脸忌惮。他刚要说话,忽觉周遭涌来一股巨力,又被推飞滚到地里。怀中的猴头顺着山坡一路滚到结界边缘。

    戚琼道:“砸!”

    慕怀朝手起刀落,刀锋将金像拦腰斩断,整个神庙瞬间散出恶臭。他利落收回刀,连刀背上都冒起小泡。

    神像中,竟封了一具腐烂猴尸。

    尸身黑黏,内里的血肉甚至还在蠕动。长此以往,当真要造一尊邪神出来。

    有些不明真相的村民惊呆了。

    戚琼又想吐,嘴唇忽然就被塞入一颗丹药。舌尖起先尝到些许苦味,渐渐便觉清甜。

    慕怀朝刀尖对准村长,一步步逼着其后退,毫不留情道:“我要毁庙,下山。”

    村长气得嘴唇发抖,又怕真的血溅当场,只好由儿子们搀扶缓步后退。

    万里晴空下,慕怀朝引雷精准劈中神庙。所有人都捂住耳朵,更有人哆嗦着跪地祈求天神宽恕。他收回鬼宿朝同伴点头,迈步准备下山。

    村长望着地基,倏然一口血喷出,昏厥在地不省人事。

    丛林中,众人各自御物,张屠犁在后骑青牛赶路。

    隐藏在森林中的精怪被天雷吓退,只敢躲在黑暗中,阴恻恻地目送众人离去。

    张屠犁忽然指着前方,激动喊道:“宝妹!是你吗?”

    山脚下有条溪流,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眼含热泪地迎上来喊:“大哥!”

    戚琼蹙眉,总觉得张宝妹出现太过凑巧,低语问:“眼前的宝妹还是人吗?”

    慕怀朝亦不完全确定,回首道:“先试探一番。不要探头,当心摔下去。”

    戚琼撇嘴,她脚踩小小的摘星辰都能站稳,鬼宿自然更没问题。

    两兄妹恍如隔世,相望凝噎,好生令人感动。

    拭去眼角泪花,张宝妹哽咽问:“大哥,这几位是?”

    “宝妹,我真是高兴糊涂了。几位仙师劈死山上的邪神,帮了我大忙。你呢,这几日又在哪里?”张屠犁牵着小妹,感激地介绍几人。

    “当日拜过邪神后,也许是听到邪神的召唤,我不知怎得恍恍惚惚来到山脚,自己跳进河里。后来有人将我从水中拖起,还没看清楚是谁我就昏了过去,醒来就遇上你们了。”张宝妹竭力回忆,有些难为情地道。

    “日后不要再下山了,山下那群人没几个好相处的。我们,就一辈子住在山上。”眼看村长今日癫狂之态,张屠犁彻底歇了讨好的心思。

    戚琼不置可否:“留在这里,村民就不会找你们的麻烦?张大哥是不是将他们想得太良善了。”

    “外面的世界很大,有各行各业的手艺人。我瞧这位兄弟雕工精湛,又会酿造甘美的桃花酒。不如走出桃花源,何愁天地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处,也省得和一群人面兽心的家伙周旋。”独孤翩翩也道。

    张屠犁眼底亮起些许光芒,却又飞快地黯淡。他佝偻着背,如同一头步入暮年的老牛,任由阴影将自己掩盖,显得自卑又畏缩。

    他这样的人,跑到外面更会遭人嗤笑,连累妹妹也难过。不如一辈子躲在山中,无怨无欲,不见生人。

    “敢问,是哪位仙师有这样的本事?”张宝妹圆圆的脸上露出憨态,“这漫山的猴精才是欲念催化出来的邪神。只要贪念不消,邪神总会再有的。”

    独孤元媛皱眉:“先剖了黑心肝的猴精,毁去山上所有石像,设禁制迎正神。有山神镇压,什么猴儿狒狒全无用武之地,何谈再造新的邪神。”

    张宝妹听罢,面露讥讽地摇头:“仙师啊,并不是每个地方都有山神的。传说此地是某位仙官的一处洞府,可那位一睡五百年,早就将桃源遗忘了。”

    “罪魁祸首是有贪念的人,欲望不除,只会世代疯涨。我和大哥就住在山上,哪里都不去。想找麻烦只管问我家牛儿同不同意,它颇有灵性,护了大哥许多回。”

    戚琼默然,张屠犁口中的小妹,愿为大哥去求邪神,那该是一个有些迷信的姑娘。现在怎么突然硬气起来了,落一回水,脑袋也灵光啦?

    还是,她望向清澈见底的小溪,怀疑那个托起张宝妹的人是不是大水鬼。

    偏张屠犁一脸感动,丝毫没觉得不对劲。他愧疚地看向妹妹,几番犹豫,终于道:“要不,我们和仙师走吧。宝妹,我也不愿让你一辈子孤孤单单的。”

    张宝妹蹙眉:“大哥,我说了哪里都不去。桃花源是我家,我要待一辈子的。”

    兄妹俩欲与众人告别,张屠犁还要虔诚地将众人供上。电光石火间,戚琼终于品出哪里不对。

    欲望代代增长,那这桃花源最终岂不是会被邪气笼罩,再不是世外桃源。

    她忽然道:“张宝妹,你希望桃源中人死绝,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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