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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尔摩斯

    *

    快到家的时候,接到齐疏莹倒苦水的电话。

    黎岫安静听她吐槽结束,齐疏莹话题一转:“你呢,最近怎么样?”

    “还好吧,一切如常。”

    “就这样?”

    黎岫沉默了一下,缓缓道:“今天碰见了一个人……”

    “谁?”

    黎岫又不说话了。

    齐疏莹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中的异样:“男的?”

    “嗯。”黎岫笑道,“……你别咦,是云中科技的老板。”

    齐疏莹问:“是研发云琪的那个公司?”

    黎岫下电梯,一边拿出钥匙开门一边回答:“对。”

    这是黎岫退赛一周以来,第一次主动从她口中谈及比赛相关的事。

    齐疏莹对骆屿有印象,自黎岫退赛后,便不自觉与她同仇敌忾,在心底可惜一副光风霁月的皮囊,却装了个唯利是图的商人灵魂。

    “他去BLUE找你?他想干嘛?”

    “不不,你误会了,”黎岫解释,“应该只是偶然碰上,然后他来跟我解释,说我的事情与他无关。”

    “这还差不多……那你相信吗?”

    “他那种身份的人,也没什么骗我的必要。”

    “不管怎么说还是他缺德,研发这什么鬼ai偶像,我现在跟它分一组,每天对着空气彩排连走位练得都快精分了。”齐疏莹坚定地站在闺蜜立场继续谴责道。

    黎岫轻笑着宽慰她,“没事,跟它一组更容易脱颖而出。”

    无论ai被赋予得特质多完美,终究被框在既定的程序里一板一眼,而现场表演的魅力就在于让人感觉到释放和自由。

    齐疏莹听完,好受了些,话题被黎岫悄无声息转移成功。两人又聊了一小会儿,互道晚安。

    *

    在江城的交流会画上句话,周冀定了星期三一早飞回京北的航班。因为这几天行程排得满满当当,他和骆屿没有再约第二次见面。

    坐在登机口的座椅等候,百无聊赖的周冀翻出相册,将几天前拍摄的一张照片分享给老同学,附上系统自带的坏笑黄豆emoji。

    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五,以骆屿那个自律怪的作息应该已经起了。他等着在上飞机前吃最后一口瓜。

    骆屿没让他失望,没过两分钟,手机震动两下。

    骆屿:【我那天的评价还是太温柔了。】

    周冀:【……?】

    骆屿:【你不是很闲,你是闲得无可救药。】

    周冀吃瓜同时不忘自证清白:【我不是假装先走然后偷拍你们,是那天走到一半我发现我把手机落吧台了才让司机掉头,谁知道刚下车就撞见你眼巴巴往人家那边凑。】

    骆屿:【找她是有事。】

    这解释多少有点苍白,周冀紧追不舍问:【什么事,请她当你们公司代言人?】

    ……

    同一时刻,江城的另一端。

    骆屿健身结束简后单冲了个澡,换了身正装出门,等电梯的间隙,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周冀斗嘴。

    至于照片,连点开的动作都没有。

    到停车场上车后,将手机反扣扔在一旁,没理会那人无聊的调侃。

    *

    《偶像练习生》18强诞生的公演在即,CBD的商贸大楼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播放着热门选手的宣传视频。

    骆屿在公司开完一天会,出来已经是晚上。

    十字路口等待红灯转绿的时间,骆屿往斜前处的大楼楼身看了一眼。

    云琪的营销方案初见成效,海报次序比起上周往中间靠了一位,意味着她的票数往前进了一名。

    他收回目光,没过两秒,又再次转过头去,视线定定落在大楼下面的广场上。

    目光所至,黎岫穿了身藏青色的挂脖长裙,带着白色鸭舌帽,看不清楚神色。她站得笔直,正仰头看着暖橙色灯光照亮的海报。

    或许不久之前那里也有她的一席之地。

    身段轻盈纤细的人,再来往的人群里显得极为出挑,引得周遭不断有路人回顾。

    骆屿不动声色看着,舌尖顶着上颌,手搭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

    不自觉想着,这人也是胆大,退赛风波余波未平就敢这样独自上街,也不怕被人察觉招致麻烦。

    却没察觉到,自己已经在思考是不是该靠边下车提醒,或者,要不要直接送她一程。

    然而想起上次被拒,终归有些索然。

    直到绿灯亮起,骆屿收回目光。

    汽车启动后加速度很快,后视镜里的人飞速缩小再不见踪影。

    第二天下班,骆屿坐在公司地下车库,半晌没有发动汽车。

    他的个人生活一直很单一,虽然工作接触的人不少,但真正私下有往来的人就那么几个。

    比起跌宕起伏,他更愿意自己时刻保持平静的心绪,以做出最正确的决策。

    只是今天一整天心脏像是被一根细线牵引向下拉动着,叫人心生不安烦躁。

    此时此刻,骆屿不想立刻就回到那套空旷的房子。

    他翻出微信,往下滑了几页,点开周冀的头像。

    最后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他登机前的调侃。

    他点开那张偷拍的照片,却因为时间太久加载失败,只剩朦胧的轮廓。

    最终,骆屿发动汽车,往南山的方向去。

    *

    “她生病了?”

    等演出时间过去半小时还没有人影,骆屿拦下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问,得到她临时请了病假的答案。

    李经理应了一声,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警惕地看他一眼,反问:“你是黎小姐的朋友?”

    骆屿语焉不详地应了一声,起身走了。

    李经理盯着这人的背影,觉得奇怪,没见过有人来酒吧滴酒不沾吃碗炸酱面就走的。

    周六晚,最新一期《偶像创造官》播出。

    节目播出进度与录制存在着一定时间差,这期还在60进30的阶段。

    黎岫那组的表演曲目是周杰伦的《东风破》。

    骆屿到BLUE的时候,店里正用投影仪在放映着节目。

    一连两三天,她仍然不在。

    他坐在老位置,点了份简餐,再抬头时,墙壁挂的白色幕布上,黎岫正满脸痛苦地在舞蹈室做拉伸。

    她在节目里的定位是唱歌一流、四肢僵硬的“偏科生”,偏偏国风编舞对柔韧度要求极高。

    为了补齐短板,需要付出了比她人成倍的努力。

    最终,她不仅在前奏的琵琶独奏表演大受好评,舞蹈部分也没拉垮。

    按理来讲,这样一位崛起的新秀,就算最后没有在成团名单里,节目结束后也会收到无数经纪公司抛向的橄榄枝。

    但她的后续却如此潦倒,只能在一家酒吧驻唱。

    ……

    黎岫节目结束,骆屿也就没看了,等待上餐的时间,拿出手机回了几条工作信息。

    季嘉昀就是这时候悠悠然踱步过去的。

    他坐到骆屿身侧,骤然开口:“听我们经理说,你这几天一直过来,是黎岫粉丝?”

    骆屿闻声,侧头睨他一眼,“?”

    季嘉昀轻笑一声,“看样子不是。”

    因为网上舆论,季嘉昀曾特地嘱咐了店里的人随时关注动态,以免有极端人士出没。

    但面前这位从长相到衣着风度翩翩,显然不是,那就只能是艳遇了。

    “她生病了,要不你去看看她?”

    骆屿打字的动作一顿,抬头,不想让黎岫被误会,给人徒增烦恼,用认真而冷淡的口吻解释:“我和她不太熟。”

    季嘉昀听完愣了愣,拿起酒杯却不喝,作思考状,又坐了几分钟,将酒一口饮尽,起身走了。

    骆屿余光里瞥见,隔壁留下的空酒杯底部垫着一张纸巾。

    再细看,一串洋洋洒洒的字,是个小区的名字。

    *

    黎岫这回病得突然。

    可能是前段时间太紧绷,身体本就到了极限,加上那天晚上洗完头发没及时吹干,吹的夜风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半夜体温升高,在剧烈的头痛里醒转后,黎岫找了根体温计一测,39.2度。

    掰了两粒布洛芬囫囵服下,她昏昏沉沉睡过去,不料病势汹汹,服药后体温还是没降下去。

    她这才向季嘉昀请了假,说明情况,在他的催促下去了医院挂水。

    医生开了一连三天的抗生素,左氧氟沙星输下去,体温总算在药物的威压下节节败退了。

    最后一天输完液,从医院回到家是周六傍晚,天边的火烧云将整个房间渲染成血橙汁的颜色。

    黎岫整个人软绵绵的,栽倒进床铺,看着窗外绚丽的天空,困意逐渐侵袭。

    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昏暗。

    客厅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黎岫挣扎着爬起来,脚上像拖着铁链般腾挪到门口,开了条缝。

    “黎女士,您的外卖。”穿着黄色工作服的外卖小哥将纸袋从门缝里递进来。

    黎岫脑子空白了一下,她确定自己睡过去之前没有点过吃的,“送错了吧,我没点过。”

    外卖小哥对着手机念了遍地址,问:“是你家吧?”

    “是,但是东西我没点。”

    “也许是你朋友点的。”

    外卖小哥急着送下一单,丢下一句话便急匆匆走了。

    留下黎岫一头雾水,拎着包装完好的纸袋到餐桌的路上,一路脑补了各种可能性。

    总不至于是她的住址被其他选手的粉丝扒出来了,给她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吧。

    想到这,她手上拆的动作却都缓了一些。

    好在只是一碗氤氲着热气的砂锅海鲜粥。

    黎岫想了一圈,知道自己生病的人也就只有因为请病假说明了情况的季嘉昀。

    她拍下照片,发给季嘉昀:【谢谢季老板关心。多少钱,我转你吧。】

    季嘉昀很快回复:【?】

    黎岫:【不是你点的?】

    季嘉昀:【我有这么善良吗?】

    黎岫:【那确实没有。】

    黎岫:【好奇怪,那是谁?】

    对话框上方的“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好一段时间,季嘉昀的消息过来了:【反正吃不死,管他呢。】

    黎岫:……

    她将外卖盒端出来放在桌上,瞥见里面还有个塑料袋。袋身印着一家连锁药房的名字。

    她拿出来拆开,里面装着感冒药、冲剂和退烧药,都一一仔细标注了吃法。

    黎岫:……?

    应该没有那家饭店点餐还送药吧。

    再看包装盒里熬得十分浓稠的粥,放了虾仁、牛肉和瑶柱。

    黎岫几天没好好吃饭,此刻也确实被香气吊住了胃口,只是这事太奇怪,搞得她心里不上不下的,吃饭时也忍不住分心去猜送的人究竟是谁。

    吃完收拾好,黎岫将垃圾装进外卖袋子打好结准备放到门外。

    握住门把的一瞬,她突然想起什么,翻找出外卖的发票。

    上面应该有订餐号码的后四位数字。

    黎岫捏着纸质发票,将数字默念一遍,掏出手机在电话簿里翻找。

    奇怪的,还是没有。

    *

    翌日。

    黎岫去了趟BLUE。

    订做的吉他收货地址填错了,在酒吧放了一周,因为她生病耽误一直没去取。

    到的时候,季嘉昀在调酒台,见她进来,笑得一脸荡漾,“哟,黎尔摩斯来了。”

    黎岫瞥了他一眼,“你发什么颠?”

    昨晚翻完电话簿,她将自己无果的推测过程跟季嘉昀说了一遍,转眼就得了这个外号。

    季嘉昀笑着问:“怎么样黎尔摩斯,找到好心人士是谁了吗?”

    黎岫没搭理他无聊的调侃,环顾一周,只问:“我的琴呢?”

    “搁我车后备箱呢,还不是怕谁把你宝贝磕了碰了找我赔,等会儿送你回去再取呗。”季嘉昀问她,吃晚饭了没。

    得到黎岫否定的答案,他脱下外套转身进了后厨。

    黎岫坐在吧台,调酒师倒了杯柳橙汁笑着推到她面前,“老板嘱咐,病号专属。”

    她轻声道谢,坐着一边小口抿着果汁,一边低头刷微博小号,给齐疏莹的动态通通点了赞。

    角落里一阵喧闹。

    黎岫这方向看过去,一位打扮精致的女生坐在被绿植遮挡的卡座,桌上已经摆了不少空酒瓶,她趴在桌面,显然已经不是清醒状态,被身侧站着的男人拉扯着手腕。

    在酒吧这种场所,黎岫多少要比其他时候更加敏感一些,对于这种有可能是恶意的举动则警惕心更甚。

    确认女生应当是不想被带走,她放下橙汁,径直走过去。

    “你认识她吗?”

    男人一身西装,戴着副金丝眼镜,明明是斯斯文文的打扮,镜片后上下打量的目光让人不适。

    “美女,你是不是误会了,我是她男朋友。”

    “你真是她的男朋友?她叫什么?”

    黎岫稍一试探,那男人面上浮现出懊恼神色,本来想耍横来硬的,却见经理带了两人听见动静也往这边走过来,只好讪笑了两声说认错人了,也不管黎岫反应,一溜烟似的走了。

    李经理到黎岫身边轻声说:“这个男的一进来就到处看,我观察他好久了,你没事吧?”

    黎岫摇头,又道:“跟季总说一声,这个人以后别接待了。”

    经理点头称是。

    黎岫坐到醉酒女生身边,轻拍她的肩问,“你好,需要帮你联系朋友来接吗?”

    女生两坨晕红挂在双颊,带着醉意的面容清秀娇嗔。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将手机面部解锁完毕,递给黎岫,含糊道:“……第一个……通话簿。”

    黎岫接过来,依言点开,目光一顿,定在最上面第一条备注是“a骆屿”那一行。

    她心里一咯噔,想难道世界真这么小,不能吧。

    迟疑着点开,看清他的号码,黎岫听见自己脑袋嗡的一声。

    竟然真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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