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年和历樊突然发觉组内氛围有点奇怪。
沈惜和洛嘉泽好像吵了一架闹掰了。平时沈惜有什么问题直接转身就问了,现在宁愿去找历樊或其他地理好的,数学也一样。
洛嘉泽也没有主动问什么,只限于某些题目全班都不会了,问到他才会回答。沈惜听完后也不再调侃什么“洛老师好厉害”的话,只道一声谢谢就坐回原位。
四人小组的气氛一下冷了下来。
除了沈惜和苏静年的互动和历樊的偶尔调节几乎没声。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本该躁动的自习课上,两人也不为所动,像是假期也不期待在一起的感觉。
苏静年拉着沈惜:“闹掰了?”
“没有啊。”沈惜有些莫名其妙,“哪里看出来的?”
“你之前和他关系挺好的,现在都不找他问问题了。”
“……很明显?”
“很明显。”苏静年点头。
“就,避嫌。”
苏静年:“……”
沈惜的组织语言显得温吞:“我担心他会喜欢上我。”
苏静年:“……”
洛嘉泽:“……”
历樊:“……”
——
五一当天,沈惜起了早。
没有手机,从书包、口袋多个地方搜出来的现金共十三块五,几枚硬币伴着清脆的响声盖过了沈惜的无语。
据洛嘉泽自己说,他辞了兼职,也不知道怎么找人。
栗娴是打算把她饿死吗?
门铃响,打断了沈惜早上求生的思绪。
反正哪怕是栗娴也能让自己吃上饭,抱着这个心态,沈惜打开门。
“沈惜是吗?”
沈惜见是陌生人:“没钱。”眼疾手快地关了门。
好险,差点被卖了。
又是一阵门铃,刚才男生的声音:“我是你五一假期的家教老师,这样可以放我进来吗?”
十秒之后,沈惜看着那人手里的早餐,真诚地开口:“老师,你是我妈请来做家教的,还是来当临时保姆的?”
家教被逗得一笑,声音仍从容不迫,是很温柔的男声:“只是听到你没手机,想着可能你真解决不了这个温饱问题。”
“没有免费的午餐。”沈惜看着家教的样子,放松了些,“老师,你不会是在早餐里下药了吧?”
他像是被呛了一下:“不开玩笑了,是你家长让我承包你一天的饮食,钱的问题可以报销,理论上讲我甚至可以虚报一些。”
在吃早餐时,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
“我叫季忱,季节的季,热忱的忱。南理大二生,期末考化工系第一,目前是你的数学和地理老师。我是淮城人,正好赶上假期,需要一份工作,就来试试。”
沈惜手里还拿着半个三明治,不紧不慢:“季老师,你的气质不像学化工的,像学医的,看着就很靠谱。”
比季衍靠谱多了,同样姓季,区别怎么这么大?
“高中想过,但成绩不太行,没考上。”
“季老师没必要妄自菲薄,”沈惜礼貌地笑笑,“成绩怎么叫不太行?和帝都的医科大学分数也就差个30多分吧。”
“你们老师不会对你们说一分甩开几千名的话吗?”季忱反问道。
“如果是竞赛老师当然不会这么说。”沈惜不太喜欢季忱把她当一个很普通的学生来教,于是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开口道,“不瞒季老师说,我这个学期才从化竞生转成普通生。”
“是吗?那你数学成绩不应该很好吗?”
“……老师,我们化竞有计算器。”
季忱又被沈惜有些嫌弃偏见的眼光逗笑了,带着笑意重新开口:“抱歉,知道你有些介意但还是这么问了。我其实之前走过竞赛,不过只在高一上。因为出不了成绩,也有因为鄙视链,所以放弃了,还是很佩服你们这种竞赛生的,还打了一年省赛是吗?”
沈惜有些不好的预感:“老师你是……”
“学生竞的,也很难。”
那一瞬间沈惜似乎有一口气被堵在胸口,想宣泄想离开,怎么样都不行。她甚至找不到栗娴质问。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说学生竞的出来也没有多好?
沈惜还没有证据栗娴是故意的,这个话题也是她自己挑起的。但依照栗娴的性子,这就是她的手笔。
好的大学、专业与化学相关、放弃生竞……
这就是栗娴想让她走的路。
几乎让沈惜强忍着不适,才结束了半天的学习。她不该因为栗娴一点膈应她的方式就真的不学,即便她以前确实是想放弃。但有人告诉她“你要向前走,你值得更好的”,那她就不想停下原地。
她不想为了栗娴而学,只为了自己。
沈惜需要逃,但要有资本逃。
季忱把上午的资料整理好,看向在玩笔的沈惜:“你底子其实不差,之前也有请家教吗?”沈惜清楚他在说什么,那几道大题的得分率很高,都是洛嘉泽教的。
“没有,是我的一个……同学,他数学这次145,之前一直在辅导我。”沈惜把笔的零件码好又重新拼起来。
沈惜突然想到洛嘉泽来自江城,随口一问。
“季老师,你觉得江城环境怎么样?”
“挺好的,不过我不怎么出去玩,几乎都在大学城中。南理的环境还可以,近几年都在翻新。”季忱含笑道,“是想考的大学在江城,还是你的一个同学在那边?”
“……别想套话啊,老师。”沈惜眯了眯眼,“我这种好学生绝不早恋。”
“你是怕我转达给你的家长是吗?你的家长还是很关心你的。”季忱一如既往的温和,只让你觉得他说的客观准确,“在百忙之中还需要抽出时间关注你的成绩。无论用了什么方式,还是希望你有一个好的未来。”
“季老师,你中午点外卖吗?现在正好高峰期。”
季忱听得出沈惜对这类谈话的反感,就没再继续:“抱歉忘记了,出去吃吧,你家长没有禁止这一点,毕竟没有身份证和钱还是很难逃的。”
……
晚上六点,沈惜把每天的任务完成后抽出了一本杂志。定价不高,但是是洛嘉泽送的地理报刊,而且还是合订版。当时清明最后一天假期晚上,两个人一起回小区的路上,沈惜去报刊买散文集。
“我还挺喜欢这种地方,人不多,卖的很固定,之前在新城和学校附近报刊亭的都混熟了,一来就可以结算。”沈惜介绍着,翻了翻期刊。
“在这边也会买?”
“不会了。”沈惜挑出了一本,“之前买只是习惯,换了地点就没了。”
“这本,”洛嘉泽就站在她身侧,挑了一本地理刊,“一起多少钱?”他帮她付了款。
沈惜皱眉:“我有钱啊,帮我付算什么?”
“付费让你看书,”洛嘉泽把两本书都递给她,“对开拓视野和提高地理成绩有用,多看。学习地理不只是课本,还有每一处风景。”
“……”沈惜觉得他真的很会拿捏人,知道怎么做,会让她心甘情愿收下这本书,软硬兼施。
“洛老师,有时候我真的会怀疑你是不是我妈派来监督我学习的。你简直……让我有想学下去的想法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中二期也到了,你的一些中二台词竟然让我觉得很有道理。”
洛嘉泽顿了一下:“沈惜,你从来不是为了她而学,你学习是为了不被限在她所定义的未来。”你值得的未来。
“本来就是。”沈惜回道。
接近十一点,沈惜正整理着桌面。大概是生物钟的原因,她在浏览完地理刊后竟然没有困意,又完成了一份英语专题卷。
她似乎找回了新城时的学习体验。
对着自己的成绩单会很清楚地知道什么还不够。
这不是那种栗娴认为的、所压迫的还不够,而是一种你很明确你能做到什么程度的不满足,不是不满意。
所有科目都有所下滑,所有科目都可以弥补。
有了一个预期后,沈惜算了一下目标分和排名,班前五都有机会,接近于前一百,她呼出一口气。这个班说是重点,实际很水,把成绩好的挑去竞赛,塞了一些有钱进的和一些基础差,却在一次考试中进步很大的……零零散散,从高一分班后到现在都没变过。
也正如栗娴说的淮一前一百是她在新城最差的成绩,栗娴总有办法做到卡着她拼尽全力能完成的极限制定要求。
她甚至可以是一个好的领导者,但绝不是母亲。
沈惜想通之后开始收拾房间,几乎把栗娴留下的和自己带来的区分的一清二楚。离开的心呼之欲出,从客厅到书房再到自己房间的书桌……
她甚至想到高三毕业收到录取通知书后,自己改了报考的大学,把录取通知书给栗娴看完后风风光光地说:“你说过的,有本事就自己逃。”到那时她甚至不用逃,而是直接当着栗娴的面拿好行李,摔门而去。
正这么想着从房间中走出,把抹布放回原位,门开门关。
出来时遇见刚回家的栗娴。
“妈。”
栗娴把视线从手机移至沈惜,抬头:“几点了还没睡。”
沈惜略有些意外,因为栗娴的语气中竟没有很大的火药味。
是改什么怀柔政策吗?
“我在打扫房间。”沈惜指了指房间,如实说道。
栗娴一瞬间有些错愕,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问为什么她会打扫这些地方,但面上不展露一分只是点点头:“辛苦了。”
沈惜又想到栗娴之后只能以平等的态度和她交流,心情更加愉悦:“没事,我先睡了,您也早点睡。”
栗娴手里的事似乎很紧,在沈惜答话时已经开始了工作,连话也没有应下。
沈惜放下了担心,转头回房间。
栗娴握着包的手紧了紧,又若无其事地松了。
在那之后,沈惜一直保持着八点起十一点睡的好习惯,她知道栗娴晚上会回来,却没找她再说过什么话,就好像两个人只是合租在一间房里似的,也不需要任何什么交集。
最后一天,季忱难得把题量降下来,只抽出了4套卷子。
“没有让你都做完的意思,这里有两张数学、两张地理,一份难一份简单,做完、改完、讲完就可以自主安排时间,如何?”
“这有什么选择的必要吗?”正常人都知道该选哪份。
季忱只是笑而不语,似乎很清楚沈惜会选哪份。
沈惜把两张卷子抽出来,难的,两份都是。
“先考数学,再考地理。”沈惜知道季忱说什么,“高考一样。”
……
数学127,地理87。
“你们学校联考的难度差不多到这里,地理折成赋分……能上90。”季忱算了算,“还不错,相比二检进步挺大。”
沈惜看着这两份卷子:“季老师,你知道这卷子看到的时候,我给自己的目标分多少吗?”
季忱似乎很有兴趣:“多少?”
“数学130,地理90,”沈惜嘴角上扬,回看向季忱,“所以我不会觉得自己是进步,而是没达到预期。”
“沈惜同学,季忱带着笑意叹气道,“我之前也教过几个高中学生,说实话我并不认为你还有什么需要补习,因为你只要自己有了方向自己就会努力,而且你不缺方法或天赋,只用把题型都见一遍,上140的数学都没问题。”
季忱听见沈惜的目标分时不会惊讶,他甚至很欣赏这份自信和野心。
“但这个方向不是我带给你的,而是你自己找到的。”
这个方向沈惜没有找到过,她不过是捂着自己的眼睛走不过脚下的荆棘,是有人踩着这片痛苦执意拉下她的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