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坐在廊下,天色渐暗,暴雨说来就来,谢婉仰头看天,乌云翻涌,遮住了太阳,豆子一样大的雨滴落在地上,还有谢婉的脸上。
暴雨一直从中午下到晚上,谢婉用完晚膳,坐在躺椅上看书,雨声携带着水汽吹拂到谢婉娇美的脸庞。
烛火摇曳,伴着雨声,一夜好眠。
子苏上完早朝来看她。
“昨夜雨太大了。”
“父皇似乎是伤寒了,我听见他咳嗽了。”
皇上病了,而且来势汹汹,上完早朝,回去就病倒了。
子苏闻听消息,便回宫了。
他走后,谢婉心里稍稍失落了下,可是他又回来了。
裴子苏道:“我进不去皇宫。”
侍卫将宫门关闭了。
这个时候,宫门怎么会关闭呢。
裴子苏焦急的坐立难安,谢婉坐在他身边安抚他。
皇宫。
皇后鬓边的凤步摇摇晃着,她将药汤喂给昏睡的陛下,褐色的汤汁顺着嘴角流下,皇后拿起帕子温柔擦去。
“陛下,我终于熬到今日了。”
皇后的身后站着一个人,清俊不凡,殿内寂静无声,无人敢阻止这场弑君。
“母后,雨停了,趁现在雨停了,你回去吧。”
殿外的暴雨停歇,太子看向殿外。
皇后不语,朝身边的侍女伸手。
侍女将一个小盒子放在皇后的手上,皇后取出里面的毒丸试图塞入皇帝的口中。
太子急呼:“母后,不要。”
太子挡在皇后的身前。
皇后平静道:“起开。”
太子道:“母后,我不想背上弑父的骂名。”
皇后道:“你不用担心,母后为你安排好了一切。”
太子道:“母后我害怕,我求你,不要杀父皇,他是我的父亲。”
皇后道:“父亲?若他是你的好父亲,我也不会杀他,可你不知道,你的父亲,只是那个贱女人的儿子的父亲,不是你的,你的太子之位,他一心想给别人,他问他想不想要这江山。”
“他在睡梦中喊的都是那个女人的名字。”
“我们此时不下手,就只能等着他将你废黜,扶令妃的儿子上位,到那时,你跟我,都是刀上鱼肉。”
皇后推开失魂落魄的太子,将药丸塞入皇帝的口中。
太子眼泪落下,母后冷眼看着父皇的气息一点点虚弱下去。
丧钟敲响了。
裴子苏回宫了。
一周过去,也没见他来找她。
谢婉进宫去找他。
宫人们腰间系着白布,本就冷清的宫廷,如今更加萧瑟了。
谢婉路过令妃的宫殿时,听见里面有人在哭。
谢婉道:“里面怎么有人在哭。”
领路的太监道:“在哭令妃。”
谢婉道:“令妃娘娘怎么了?”
太监道:“令妃自尽了。”
谢婉楞了半晌:“五殿下呢。”
太监道:“五殿下冲撞太子,被关起来了。”
“没有太子的手谕,你不可以进去。”
侍卫挡着,不让谢婉进去。
谢婉没有办法,去寻太子。
太子道:“何事?”
谢婉站在他面前:“我想去看看他。”
太子道:“他做错了事,孤罚他禁闭,谁都不能去。”
谢婉道:“他做错了什么事?”
太子停下笔墨:“怎么?你觉得孤冤枉他?”
谢婉道:“难道不是吗?他一向对你尊敬有加,怎么会顶撞你。”
太子掀开袖子,血痕从肘部一直到手腕。
“就凭这个,孤可以杀了他。”
谢婉愣住:“不可能。”
太子冷笑,他恨不得将伤口撕烂,让她看看,他有多疼。
谢婉:“你诬陷他,想治他于死地。”
太子坐在原地,他浑身危险的气息越发浓郁,谢婉感知到危险想走,侍卫拦住了她。
太子脚步声逼近她,谢婉转身。
太子握住她的双肩。
“我用不着诬陷他,谢婉,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他,可是我没有,因为他还有用,他对你有用,因为你爱他不是吗?”
谢婉道:“你什么意思。”
太子道:“他的命,在你手中,是死是活,看你怎么选了。”
入夜,太子抱着谢婉,柔声细语道:“婉婉,明日,我就要登基了,你会是我唯一的皇后。”
谢婉道:“我不想嫁给你,我不爱你,懿之,你非要强求吗?”
太子不说话,谢婉以为他听进去了。
可他却道:“若我偏要强求呢。”
谢婉道:“那我就和他一起死。”
他冷笑了一声:“我会让整个谢氏鸡犬不留。”
谢婉眼泪无声的流着。
太子动了动,压下汹涌的愤怒,温声哄她。
“别哭了,只要你听话,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让你做皇后,除了你,我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
焉朝二十六年夏,太子裴懿之登基,时年二十三岁。
同年秋,陛下胞弟裴子苏流放边疆。
谢婉站在高处,看着裴子苏的身影消失在远方。
入夜,皇上来了。
他知道她去送他,她也知道他在生气。
可他忍着什么都没说。
翌日,他起身去上朝,她背对着他。
“我们成亲吧。”
裴懿之愣了一下,片刻后他意识到她说了什么,他笑道:“好,交给朕。”
谢婉一字一句艰难道:“我有一个条件。”
裴懿之道:“你说。”
“我要他好好的活着。”
裴懿之不语,拂袖离去。
裴子苏走不到边疆,就算他不杀,也有人想要裴子苏死。
等裴子苏意外出事之后,她悲伤过后会忘了他,心里会有他。
可是,她也料到了,让他保护裴子苏安然无恙。
不惜拿与他成亲做交易。
呵呵,裴懿之的心在绞痛。
她那么爱他,也许一辈子都忘不掉他。
他要一直爱着心里始终装着别人的女人,裴懿之很痛,痛的不愿意再想。
陛下大婚,这件事传遍了天南地北。
冬月三十,是她的生辰。
裴子苏抵达边境后,给她写了无数的信,却无一封回信。
那一日大雪,裴子苏从城墙上巡视完下来。
边境苦寒,比京城要冷许多。
有人骑马而来,在他身边停下,那是他母妃家族的子弟沈萧。
“刚从京城来的消息,陛下要大婚了,明年初春。”
裴子苏呼出一口寒气:“与我何干。”
沈萧道:“陛下娶的人是谢氏嫡女。”
裴子苏看着他:“你说什么?”
“陛下娶的是谢氏嫡女,谢婉。”
裴子苏道:“消息有误吗?”
沈萧摇头:“是父亲发来的消息。”
裴子苏半天没说话,他抬头道:“把马给我。”
沈萧攥紧缰绳:“殿下,你回去于事无补,还会被安插罪名。”
裴子苏道:“她不会如此对我,此事我要问个明白。”
裴子苏抢过马,在寒风中疾驰。
她一定是被迫的,皇兄威胁她,还是有人逼迫她,她一定很害怕。
裴子苏的手一直握着缰绳,被寒风冻伤了。
血肉崩裂的痒,他无暇顾及,也没有浇灭他半分情意。
他跑回京都的消息早早传入了裴懿之的耳中。
裴懿之朝底下跪着的人道:“不必拦他。”
裴懿之知道,此行,会让裴子苏彻底的心碎,他很乐意见到那个画面。
谢婉盖着红盖头跨过门槛,被太监扶着坐上轿子。
太监放下轿帘,光线暗下,谢婉的身子随着抬起的轿撵摇晃。
走了没几步,谢婉听见了外面熙熙攘攘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接着,轿停下了。
太监跑来道:“启禀娘娘,鞭炮不知怎的,起了好大的烟,正在等烟散呢。”
谢婉坐着等了一会,红盖头被风吹动了下。
谢婉眨了下眼,眼皮底下多了一双黑靴。
不待她反应,盖头被人半撩起。
谢婉抬头,入目的是一张被风雪伤过的俊美面容,谢婉怔愣的看着他。
掀开她盖头的第一个男人是他,如此也好,也算是另一种弥补了。
他笑了,眼里有酸楚和喜爱。
“你穿凤冠霞帔的样子,比我想象的还要美。”
谢婉笑道:“是啊,可是你变了,没有之前好看了。”
裴子苏道:“一切都在变。”
谢婉道:“子苏,忘了吧。”
裴子苏心口一窒:“你爱我吗?”
谢婉不语,她捏紧手上的皮肉,丝丝缕缕的痛压抑她苦涩的情感。
谢婉道:“我从前爱你,现在不爱了。”
裴子苏道:“怎么说不爱就不爱了。”
谢婉道:“我以为你母妃受宠,你会当太子,会做皇帝,所以我才会和你在一起,可是我没想到你母妃死了,你也被流放。”
“子苏,成全我吧。”
裴子苏的脸色忽然苍白无力了。
“你想当皇后,为什么之前不说。”
谢婉不语。
裴子苏抱住她,他浑身颤抖道:“你真的让我很痛,婉婉,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可我还是很痛,我母妃死了,父皇也死了,我什么都没了,如今你也没了,你说你想做皇后,可是我不信,你一直都没对我说过,我不信,你是爱我的,对吗?”
谢婉道:“子苏,放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