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含清的脚步蓦地钉在原地,皂靴底在潮湿的地面碾出半圈水痕。
身后顿时就爆发出陈王嘶哑的大笑,在幽闭的牢狱中回荡如夜枭。
漏网之鱼?
‘当日刺杀一事,朕和章儿都心知肚明是何人主使,其中一人武功高强,连江月韩夜也未能将其制住,反让其逃了出去。’
他指节开始不由自主地攥紧,‘后虽未放弃追查,但此人如同人间蒸发杳无音讯,公主府虽再未有过刺客出现,反倒是三番两次外出时遇过刺杀。’
姜含清暗自思忖,陈王闹着要见人,绝对不是为了说一个不相关的人。
想到此处,他心中陡然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大侄儿啊——”陈王的声音突然黏腻如毒蛇吐信滑过耳膜,“我这些年为了你们两个真是煞费苦心、费尽心机、夜不能寐。”
镣铐随着他激动的手势哗啦作响,惊起墙角几只灰鼠。
“我就不明白了,身为皇帝,你是怎么能够容忍和安城共担天下的?我更不明白了,以安城的才华,她又是怎么甘心只从旁辅助的?”
陈王扭曲的面容突然上前贴上铁栅,手指缝里还残留着暗红血痂。
“你们不应该互相算计、彼此坑害吗?谁人不想大权独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所以啊,我觉得你们真的特别虚伪!”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天装着兄妹情深,上演着一片祥和的假象糊弄所有人。”
说罢,他低低地狰笑起来。
“为了你们,你知道本王多么不易吗?制造了那么多次刺杀栽赃,想着总有一日,你们至少能有一个人先背弃对方,只要有一个松动的——”
他蓦地高举双手,“本王大业将成就会指日可待!”
姜含清的龙纹皂靴在潮湿的石砖上碾过半圈,袍角掀起森冷弧度,“你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理解朕和章儿,更不会理解何为天下。”
“事到如今,成王败寇。”镣铐在石墙上刮出刺耳声响,“还不是你们说了算,以后史书如何记载本王,本王都早就想到了,笔在你们手中,还不是任由你们描画。”
陈王顿了顿,话锋一转,一个腐朽的笑从齿缝挤出,“大侄儿,你记不记得,你和章儿小时候,本王还抱过你们呢,你们居然一点都……”
他啧了几声:“不念旧情。”
“可本王念旧啊!”他阴阴的诡笑起来,“所以有一份大礼要给本王最惦记的人。”
姜含清瞳孔骤缩。
就听到了身后有什么东西被扔到了地上的声音。
从狱中离开返回安康宫的宫道突然变得漫长,姜含清只觉脚下路面忽如流沙绵软。
他攥着那卷名册,通往安康宫路明明走了千百遍,他此刻却仿佛迷失在九曲阵里。
这阵心,竟是狱中的陈王。
“陛下。”当时随侍太监小心翼翼地捧着被捡起的名册递到他手上。
姜含清眉头一蹙,那是一份花名册。
“欸,此物本王留着也无用了,不如留给你们做个念想。”陈王笑声自后方追来,“这可是本王这些年精心培育的死士名册,大侄儿就不想看看……有没有那条——”
他一字一顿,“漏!网!之!鱼?!”
姜含清指节因用力而微白,他明知是饵,却仍下意识的翻开了扉页
那人踪迹一日不明,他心中确也一日不安。
却在看到映入眼帘的第一个名字时,不敢置信的啪的一声将名录合了起来。
怎么可能?
这是他第一反应。
不可能。
陈王阴鸷的笑声在狱中回荡,眼底尽是嘲弄与得意。
“什么明察秋毫的皇帝,什么心思缜密的公主,我呸,狗屁不是,还不是都被本王玩弄于股掌。”
他慢悠悠地踱步,指尖摩挲着囚服袖口的脏污,“如果我猜的不错,我那大侄女对他应该是动了情的吧。”
说话间,他忽然凑近,双手紧紧握住铁栅,嗓音压低如毒蛇吐信,眸中却尽是癫狂。
“你说说,如果咱们安城长公主殿下知道,她这么久的心意都给了这样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你敢!”姜含清眸中杀意骤现。
“哟!动怒了啊?心疼了啊?”
陈王咯咯的讥笑起来,夸张地立刻后退几步抚上胸口,“本王好怕啊,如果不是再也出不去,本王还真是期望看到咱们安城殿下知道真相是什么表情?”
他眯起眼睛,似是在百般回味,“一定是本王这辈子见过的——最难忘的样子,最精彩的画面。”
陈王的笑声癫狂而刺耳。
“哈哈哈哈,真是痛快!痛快至极!怎么样,本王精心栽培的人,二位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