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成婚

    第二日,余初晏醒来后,谢昀宸又不在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走的。

    塌前候着的宫人一个没换,还是那些说着鸟语的家伙。

    但多了一个昨日她没见过的面孔,和其他人不同的长相。

    女孩上前卷起床幔,张口欲言,又没出声,纠结着如何称呼余初晏。

    片刻后,她道:“王后殿下,要用膳吗?”

    余初晏穿衣的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继续穿,这些衣服尽是些花里胡哨的颜色,她眉心一直皱着。

    其他宫人想上前帮忙,女孩用有些生疏的语言制止了她们。

    余初晏又看了她一眼,问:“你以前认识我?”

    “奴婢秀文,以前伺候过殿下。”

    这个名字余初晏有几分耳熟,看着也还算顺眼,就默认她在身边跟着了。

    束发时,余初晏越看越觉得衣裳难看,“下回不要给我准备粉色的衣裙。”

    “这是城……王上备的。”秀文为难道。

    谢云什么眼光,余初晏腹诽,到底没有责怪秀文。

    用过早膳,余初晏执意要出去散心,还不准除秀文以外的其他人跟随。

    但宫人也不敢真的不跟,只得远远缀在两人身后。

    宫殿后头有一处很大的花园,但因时节,显得光秃秃的。

    上午的阳光不算刺目,余初晏在园中逛了会,有意无意想从秀文口中探听以前的她。

    秀文很拘谨,或许是被谢昀宸提醒过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好半天只得到一些模棱两可的回答,譬如她不爱说话、不喜欢人近身伺候、更不爱用膳。

    唯一有用的大概就是,她会武且练剑。

    余初晏捏了捏自己柔软的指腹,完全没有练剑留下的茧子,难道说有人为了不让她知晓自己会武,把她的茧子都去了。

    但秀文又能坦然地说出这些事。

    她想不通,身边也没有刀剑让她试验一番自己的水平。

    等见到谢昀宸,她就提到不要给她穿丑衣服的事,还理所应当提出要重新练武。

    谢昀宸仔细打量她半响,“很好看啊。”

    余初晏:……

    不悦直接写在脸上,尤其是看到衣柜里不是大红就是大绿的着装。

    她不高兴时就不爱理人,平躺在软榻上,任由谢昀宸说什么都不回话。

    “好吧,我让人拿一批布料过来,你自己选。”谢昀宸妥协,“至于练武,再养一段时日。”

    勉强满意的余初晏“嗯”了一声,但还是不怎么搭理谢昀宸,因为她两没那么熟。

    躺着躺着就睡着了,自她醒来后就很容易犯困。

    大抵是因为谢云所说的身子没养好。

    -

    日子就这般过着,余初晏每日就吃饭散心睡觉,不犯困时便去谢昀宸书房捣鼓。

    里头书虽然多,都是些她不怎么感兴趣的,硬着头皮打发时间在读。

    谢昀宸虽然很忙,但总抽出时间找她用膳。

    晚上躺一个床榻也只抱着她,夫妻之间正儿八经的事几乎不做。

    久了余初晏也烦了,尤其是她每次想多问秀文关于自己的事,谢昀宸就会出来打断。

    又一日,谢昀宸将公事搬到书房中,余初晏忍不住盯着他问:“你宫中就没有其他人吗?一天到晚就守着我做什么?”

    秀文差点摔了手中的点心盘,小心翼翼退到一旁。

    “嗯?除了你我还需要什么人?”谢昀宸反问,头都未从公文中抬起。

    “谁管你,反正别天天宿在我这。”

    谢昀宸有些无奈,“阿燕未免太不讲理了,你我是夫妻,不住一起外头会怎么说?”

    余初晏瞥他,“分房的夫妻多了是,秀文说了你我之前也是分房住。”

    闻言,谢昀宸终于分出心神,先是看了眼垂头不语的秀文,才将视线转回余初晏身上。

    认真道:“之前我们未成婚才分房,现在成了婚,同处一室便是常理。”

    余初晏拧眉,想说她根本不记得两人有结过婚。

    谢昀宸截住她的话头,“阿燕若是觉得仪式不足,你我二人再办一次婚礼便是了。”

    余初晏:……

    分房住是弄不成了,她原以为谢昀宸只是说说,哪知宫中真就准备起婚礼来了。

    出门走两步就能见到挂起的红金绸带,以往的宫灯通通换成了六角的红色宫灯。

    布置迅速得让余初晏不得不怀疑谢昀宸预谋已久,尤其是那件赤金婚服、凤冠霞帔被送到她面前试穿时。

    就这繁琐的制作工艺,三日怎么可能赶制出来。

    宫里宫外都忙忙碌碌,唯有余初晏一人光看着,感觉置身事外。

    秀文说王上大婚还要与王后游城一周,以示与民同乐,城中守卫可有得忙。

    余初晏:“等下,谢云不是说补办的仪式,弄这么正式做什么?”

    秀文欲言又止,静静地给她梳头,将话脱进腹中。

    余初晏却看到了她的奇怪反应,这宫殿之中处处是监视的眼睛,秀文不敢说很正常。

    她也能猜到一些,恐怕她记忆中那场婚礼的另一位主角,并不是谢云,而是另有其人。

    而谢昀宸多半知道这一点,还是执意要跟她成婚。

    试过装后,婚服又被人捧走去小改尺寸。

    余初晏将自己陷入柔软的被褥中,谢昀宸到底图她什么。

    据她观察,平时她跟谢昀宸接触后,总会有几缕紫气染到她身上,但喝过那碗药后,她身上的紫气就会消散得一干二净。

    前些日子她“不慎”打翻汤药,谢昀宸也并未说什么,第二日端来的药更苦了。

    紫气同样没能保留下来。

    直觉告诉她紫气对她很重要,但谢昀宸每日守着她喝药,根本找不到机会偷倒掉。

    也不知紫气要攒多少才能让她恢复实力或者记忆,谢昀宸又是为何一定要她喝药,他知道紫气之事吗。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余初晏都快睡着了,忽而感觉有人掀开床幔而入,连被褥卷着她一同抱走。

    是谢昀宸的气味,她迷迷瞪瞪转头。

    谢昀宸道:“搬去偏殿几日,主殿要做婚房。”

    去往偏殿要穿过一道长长的回廊,明明灭灭的光影在他脸上穿梭,余初晏盯着他的脸入神。

    察觉到她的注视,谢昀宸低头浅浅一笑,“怎么了?”

    靠在他怀中,余初晏慢吞吞地问:“我记得成婚前几日双方不宜见面,你怎么还在我这?”

    “我们已经成过婚了,不过是补个仪式,到也没必要遵守这些繁文缛节。”谢昀宸平静道。

    今夜他心情似乎有些低沉,笑容仅一闪而过,大部分时候冷着一张脸。

    说到底这是谢昀宸的地盘,还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余初晏闭上眼装睡,实则又在思索谢昀宸的动机。

    线索还是太少了,无论她身边的人,还是谢昀宸本人嘴都太严了,而她几乎见不到其他人,更无从知晓自己的过去。

    偏殿早已打扫一净,谢昀宸将她稳稳地放在塌上,见她睡着了,只伸手蹭了蹭她的脸。

    黑暗中,余初晏听到他的呢喃,“阿燕,不要总想着离开孤身边,不然孤也不知自己会作出何事。”

    余初晏脊背一凉,闭眼装睡,实则再无了睡意。

    这个疯子,总不至于是想让她一直待在他身边,故意让她失了记忆罢?

    -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余初晏心事重重,如今她没武力傍身,似乎只有同谢昀宸虚与委蛇这一选择。

    看她一直神情恍惚,谢昀宸试探了一番,被她用太困和成婚紧张敷衍了过去。

    无言地摸了摸她的头,谢昀宸道:“阿燕你是我的妻,无论你想要何物,我都会替你取来,哪怕日月星辰。”

    只要你不离开我身边,最后这句话谢昀宸没有说出口。

    看似珍重的承诺,却没能让余初晏生出哪怕一丝喜悦,她叹口气,自己可真是太受人喜欢了。

    无论她多抗拒,婚礼还是如约而至。

    天还未亮就被折腾起来,一堆宫人将她身边围得水泄不通,焚香沐浴、梳妆打扮,几十斤的凤冠沉沉压在她头顶。

    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余初晏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年轻的颜色,眉心却带着挥之不去的愁意。

    “殿下新婚之日应当开心才是。”秀文在她耳边轻声说。

    余初晏不说话,她觉得自己应当……更自由些才是,而不是被困在一片殿宇之间。

    此时,身着鎏金赤色婚服的谢昀宸大踏步入房中,这身显得他肩宽身挺,愈发丰神俊朗。

    宫人们纷纷曲膝行礼。

    他穿过众人,来到铜镜前,手搭在余初晏肩上,透过镜面与她对视,“阿燕为何不高兴?”

    余初晏抿唇,抱怨道:“头饰很重,我好困,还饿。”

    “这还没开始呢,秀文说还要游街,我觉得我会累死的。”

    谢昀宸蹙眉思索片刻,吩咐宫人去拿些能充饥的吃食。

    余初晏面上的妆容只差口脂,他接过秀文手中的胭脂盒,“游街基本在轿中,你若觉得累,休息会便是了。”

    “至于之后的仪式,已经精简到最少了,阿燕就当为了我忍耐这一日好吗?”

    温热的指腹抹过余初晏的下唇,带出一抹艳丽的红色。

    余初晏定定地看着谢昀宸,忽然就抬手开始拆金钗。

    哪怕这满头华饰费了她整整一个时辰才定好,她还是坚定地一个个取下来。

    谢昀宸抓住她的腕子,不让她继续动作。

    “你自己说的,无论我想要什么都会满足我。”余初晏毫不退让地直视他的眼睛,“现在我说,我不想头戴着这些东西,跟你在城中、在轿子里进行所谓的游行。”

    谢昀宸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阿燕……”

    “我要骑马!”她坚定道,“我就像你这般用金冠束着头,骑马并驾齐驱。”

    以为她是要反悔,不愿成婚的谢昀宸心情大起大落的,叹口气,松了力道。

    “阿燕还记得如何骑马吗?”

    其实不记得了,但余初晏笃定地点头。

    “依你。”谢昀宸终是点头,“游行推迟半个时辰,待你准备好再出发。”

    余初晏久违地露出笑容,搂着他的脖子亲了口,口脂晕染了他的唇。

    “早说嘛,害我白坐这么久,秀文她们也累。”

    谢昀宸擦去唇上的色彩,“你这会倒是怪上我了,也就是我这般容忍你了。”

    “好了,知道阿云宠我,我很快就好了,为了我再等会吧。”

    余初晏亲昵地跟他碰头。

    两人温存了小会,谢昀宸便走了,游街形式有变,他要去重新下发指示。

    待他走后,秀文才敢上前,之前两人冲突时她大气不敢喘。

    抬头就见上一瞬还喜笑颜开的余初晏,收敛了所有情绪,冷着脸慢条斯理给自己解头饰。

    她装作没看见余初晏的变化,沉默着上前帮忙。

    心中却在想,余姑娘哪怕失去记忆,被囚在城主身边,也未曾变过,真好。

    而余初晏对着镜中的自己,心中盘算着谢云对她容忍的底线在何处。

    后面的一切进行得很顺利,无论是余初晏骑在她的枣红马上,与谢昀宸并肩游行,还是拜堂、祭祖,余初晏都以这般形象完成。

    没有盖头,大方地展示自己的颜色。

    遇到城中陌生语言的祝福,她还会回以浅浅的笑容,哪怕这场婚礼并非她所愿。

    旁观的众臣或许颇有微词,但碍于谢昀宸,无人敢指责这场“荒诞”的婚礼

    有很多人在观察余初晏,余初晏也在观察众人。

    自受伤醒后,她首次见到这么多颜色之气,虽说谢昀宸身上的紫金色最为耀眼,但她将目之所及的色彩记在心中,思索着所象征的意义。

    回到宫中后见到的众臣色彩就单一了不少,因此显得其中几缕黑气格外显眼。

    尤其其中一个看她的眼神也不算友善。

    余初晏回望过去时,对方又避开眼,与身边之人交流,连面容都没让她看清。

    将此人记在心中,余初晏追上等待她的谢昀宸,执手一同登上大殿。

    或许这场婚礼于她而言是做戏,令她意外的是,谢昀宸按捺不住的欣喜与激动。

    他紧紧握着余初晏的手心,甚至在微微冒汗。

    三拜后,唱礼官高呼着“礼成”,他却久久维持着对拜的姿势,没有起身。

    直到余初晏偷偷勾了下他的小指头。

    余初晏心想,若是错怪他了,她的失忆与他无关,日后再补偿给他就是了。

    而若是谢云就是幕后推手……

    在谢昀宸看不见的角度,余初晏眼中厉色闪过。

    她会亲手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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