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竹扛不住,“扑通”一下跪下,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谢太傅属实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去责怪谁,自家女儿不舍得,公主殿下他又没有资格。
谢太傅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沉默矗立在一旁。
姜誉离床铺远了些,防止吵到小姑娘。
“此事是静宁莽撞,朕回去会罚她禁闭思过,太傅放心朕定给您一个交代。”
谢太傅拱手作礼,“陛下言重了,云儿与公主不过是爱玩的年纪,此事还谈不上惩罚。”
“微臣谢陛下关心。”
姜誉颔首,忽的开口与谢太傅寒暄了起来,说起来当初姜誉也曾做过谢太傅一段学生,有一段师生之谊。
堂堂皇帝拽着他拉家常,谢太傅拒绝不得。
谢夫人插不上话,又担心女儿不好离开,只能陪在丈夫身旁时不时的微笑。
里面忽然穿来一阵声响,是谢娇云和公主醒了。
谢太傅高兴的往跟前凑,却发现早被皇帝抢了先。
谢娇云的床榻并不大,总共就那么点位置,皇帝占一块,谢夫人占一块,谢太傅便只能站在后面露个脑袋了。
“娇云,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让许太医在来诊诊脉相。”
谢娇云瞧着忽然出现的一脸担忧的姜誉,茫然的眨了下眼睛。
她试图回忆起昏迷前的事情,微微睁大了眼睛。
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完啦,这下陛下和爹娘都知道了,好丢脸……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姜誉听到小姑娘丧气的心声,勾起唇角,伸手像哄小孩子一般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傻了?嗯?”
他的声音柔软如泉水,又带着轻柔的笑意,温暖的关怀轻轻触碰谢娇云的心尖。
她的脸渐渐爬上一抹嫣红,回过神来对上姜誉细碎的目光。
谢娇云察觉到脸颊渐渐升温,带着气音开口:“我……我错了。”
“我不该和公主一起去偷听别人讲话的,陛下,爹爹,娘亲,你们罚我吧。”
谢娇云很明白,虽然此事不是她主导的,但她的确有参与,认起错来极快。
不论罚她什么她都接受。
一旁的静宁公主也醒了,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娇云妹妹认错的声音。
瞧着一屋子的状况,她是无法狡辩了。
静宁公主也试探着开口,“皇兄,这件事情是我硬拉着娇云妹妹的,您可千万别罚她。”
说罢,她跳下床,一脸仗义道:“谢太傅,此事是本公主的不对,自然由我一人承担,您可千万别怪娇云妹妹。”
姜誉目光一瞬不错的盯着小姑娘瞧,将她的忐忑不安和担忧尽收入眼中。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腹,心尖痒痒的,如果不是碍于人多,他很想摸摸小姑娘愁云般的眉眼。
小小的脑袋,担心的倒是不少。
“此事自然是你一人的错,回去后朕会好好罚你。”
静宁公主顿时愁眉苦脸,回去后皇兄定不会放过她了。
谢太傅没想到陛下竟然这么通情达理,一点儿都没有责怪自家女儿的意思,他心中觉得皇帝明事理,但云儿也的确有错,便开口意思几句,“臣以后定好好教育女儿,此次劳陛下费心了。”
直到恭送陛下离开,谢太傅的最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谢夫人一瞧便知晓她夫君这是在得意自己教出了这么个好学生,将来必定是一代明君。
不过……想起方才皇帝对云儿的熟稔,谢夫人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夫君,你有没有觉得陛下对咱们云儿的举动有点过于自然了?”
谢太傅不以为然,“夫人多虑了,陛下这是因为公主连累了云儿所以多关心了些,再说说起咱们家云儿和陛下小时候还见过呢,这陛下对云儿有些关爱之心也不足为奇。”
谢太傅拉起夫人的手往回走,女儿定是被吓着了,他们得回去好好安慰一番。
虽然此次云儿就是个被连累的,但平若坊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还是不要靠近。
谢夫人本想板着脸,借此次事情好好让女儿长个记性,可一进去就瞧见自家女儿唉声叹气的,眉心皱的仿佛天榻了似的,小模样可怜极了。
谢夫人都瞧的心软,就别提谢太傅早就“乖云儿,乖云儿”的去哄了。
谢娇云抱着娘亲的腰肢,脑袋仅仅贴着娘亲的怀抱。
虽然她也害怕闯祸被爹娘知晓,但今日的事情若是下药的人对她们有什么别的用心,那她和公主可能名声就被毁了。
谢娇云想到此不由得遍体生寒般的恐惧。
她仿佛无力自保的幼崽,扑到母亲的怀里寻求安慰,“娘……”
谢夫人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发丝,叹了口气,“好孩子,下次可万万不能做事这般莽撞了,娘都快被你吓死了。”
为了安抚女儿的心绪,谢夫人亲自盯着女儿用了安神药睡着这才离开。
待谢夫人一离开,谢娇云就悄悄挣开了眼睛。
春竹瞧见姑娘竟然醒了,以为她是口渴了,“姑娘,你要喝水吗?”
谢娇云摇摇头,抬手示意她靠过来些,一张莹白的小脸满脸好奇,“春竹,我今日是怎么回来的?”
春竹诚实的回:“是陛下身边的人在您和公主刚晕就出现了,后俩陛下亲自来了平若坊,将您和公主带回了谢府。”
“啊!对了姑娘,陛下亲自将您抱进来的呢。”
春竹是个对感情迟钝,五大三粗的姑娘,她并没有多想,反而觉得陛下抱自家姑娘就只是救人心切,一时冒犯,况且当时陛下还用帷帽将自家姑娘的脸遮住了。
春竹现在对陛下就纯粹的只有感激之情。
谢娇云一听,眉眼含羞,她有想起方才陛下摸她脑袋的触感,嘴角浅浅显现笑意。
半晌,谢娇云轻轻“嗯”了一声,躺下睡了。
不过,她的脑袋好似一汪静水被搅的水波荡漾,一会笑一会又忽然收起了表情,克制着敛起嘴角。
-
宣政殿,早朝刚结束。
郑衡连忙来赔罪了,即便是那两位小娘子偷听在先,但他下迷药迷晕了当朝公主也是他的不敬。
“微臣知错,臣回去定当亲自上门赔罪,请陛下责罚。”
姜誉冷笑一声,这个郑衡的确有些本事,从前命他查探科考受贿一事雷厉风行,办事速度快又圆满,棘手难缠的事情交到他的手中基本没有解决不了的。
但此次他竟敢迷晕他的心上人和亲妹妹,姜誉心生怒气,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朕要拨给渠洲下一笔赈灾款,户部近来却朝着朕哭诉不容易,郑爱卿可是大盛的栋梁之才,想必定然有办法解决。”
郑衡心中叹气,户部侍郎那个老滑头有头上魏宿挺腰,要他的钱是难上加难。
可是,他却不得不接下这个差事。
姜誉瞥了一眼他那无可奈何的模样,心情莫名好了几分,他知晓郑衡正是母后为静宁相看的对象。
此人虽为世子,却并没有那些纨绔子弟的模样,反而有才能有力魄,不过就是寡言少语了些,也不是什么大碍。
姜誉:“静宁现下正在朝云殿,郑爱卿现在去时间正好。”
郑衡领命,抬头应上皇帝笑眯眯的眼神,莫名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郑衡在吴全的带领下去朝云殿求见静宁公主。
静宁公主知晓是他来了,面上透露几分尴尬与古怪。
她被皇兄关了禁闭,又被罚抄书,现在都还没完成呢,手腕都酸了。
文露扶着公主起身,“公主,郑世子在外面侯着呢,说是来为上次的事情道歉。”
“好吧,让他进来吧。”让郑衡跟她道歉,她有点好奇他的嘴里能说出什么哄人的话语。
“臣郑衡见过静宁公主。”
静宁公主抬起高傲的脑袋,摆起公主范,“起来吧,本公主可担不起世子殿下的礼。”
她冷哼一声,“来日本公主被报复了怎么办?”
郑衡直起身子,瞧公主气呼呼的模样,在他眼中静宁公主就是一个傲娇的小姑娘,嘴巴上不饶人,心地却是好的。
他微微一笑,“还请公主恕罪,上次是臣不知晓那人是您,这才冒昧了殿下。”
“微臣今日特来请罪。”
静宁公主瞧他一脸诚恳,气消了一半,毕竟也是她要追着人家去的,她也有一半的错处。
“本公主大气,不同你一般见识,此事就算过去了!”
郑衡笑盈盈的看着她,静宁公主错开目光,装作极其不经意的抹了嘴巴,然后阴阳怪的轻哼一声:“平若坊的舞姬跳的好看的很呢,与宫中的比都不为过世子若是下次去了可别忘了好好欣赏一番。”
郑衡听出了公主的别有深意但却没领悟到她想表达些什么。
沉默片刻,郑衡只能顺着她的话说,“公主殿下说的是。”
话音一落,静宁公主的脸都黑了。
“文露!送客!本公主累了。”
郑衡不明白公主怎么忽然又生气了,但又不知该怎么缓解一下气愤。
他目光瞥见尚为抄完的纸张,猜到陛下许是罚了公主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