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温填待在酒店房间里,拿着平板制作简历。
虽然这份工作经由厉泱口头承诺,他不可能被人轰出去。但是这种不经过努力就得到的东西,总是让他无法心安理得。特别是白天唐君尧说的那句“信任你的能力”老是从他脑海里冒出来。这让他更难受了。
他的能力。
他什么能力可以不用努力就进入多少精英多少优秀毕业生挤破脑袋都进不去的厉氏。他们的能力不知道要甩他几条街,但是他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去了。即便厉泱说他只是一个打杂的,以及也是一个长期保姆。
但是打杂的和保姆,往社会上一看,谁还不是要凭一技之长站稳脚跟,凭硬性条件参加面试才得到应得的工作岗位。
所以就算厉泱口头给他做了承诺,就算这份工作他已经拿到了。但是他也要向她证明,他温填就是有那个能力胜任这个岗位。他不是什么关系户。
给她当保姆,是因为他原本就会做菜以及会做家务。即便让他跟其他同样来应聘保姆这个岗位的人一起比拼做饭或是做家务技能,以一决胜负。那他也一定要、并且一定会拼尽全力拿下第一名。他会打败所有厨艺精湛的保姆,打败所有擅长做家务的保姆,然后名正言顺拿下这个岗位。
这本来就应该属于他的。无论是谁对他提出质疑,想要过来挑战,他都会迎难而上,接受挑战,用实力告诉对方,他就是这个岗位的最佳人选。
所以现在,大家都有简历,他就算没制作过,也会尽心尽力把它制作出来。这不是多此一举,这只是他对这份工作的态度以及对辛苦劳作的态度。
没有谁可以毫不费劲得到一份工作,每一个人都在努力制作简历,加量投简历,努力为生活奔波,经过大量面试后才拿到一份合适亦或是不合适的工作。任何人都在辛苦地活着。
所以他不能因为有厉泱的口头承诺就不去努力、安心坐享其成。他只是想要证明,他跟所有人一样都在为这个岗位努力过,而且他也有这个能力拿下这个岗位。他不会尸位素餐,任何一个关于这个岗位的求职者有的,他也要有,他们努力的地方,他也要比他们更加加倍努力。
只是想要有一天,若是有人说他走后门或是靠关系时,他可以扔出所有可以证明自己能力的证据,用证据堵住悠悠之口。跟人争辩,他向来喜欢拿出证据,不喜欢无厘头地大吵大闹。
证据在,他就没错,任凭对方怎么说,都不会伤害到他半分。
他有他自己的骄傲与原则,谁都不能打破和污蔑。
书桌前,温填穿着一件深蓝色的SILKY MIRACLE牌子睡衣裤。布料由昂贵的顶级意大利真丝面料制成,百分百6A级顶奢桑蚕丝,尽显清贵优雅的贵公子气质。
睡衣质感轻柔。随着温填微弓着背制作简历的动作,勾勒出单薄的肩胛骨,如蝶翼轻轻颤动。
温填是第一次制作简历,在网上找了好多参考,但是都不尽如人意。他抬起左手捏捏眉心,长袖顺势从腕骨端滑下去,落到小臂处,因此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那处的皮肤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偏又带着几分清冽的骨感。连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睡衣都暗淡了些许。
参考找得越多就越乱,但温填还是用文档软件模仿一份看起来比较商务正规的简历模板做了一模一样的排版。只是平板不像电脑那样方便,他费了好半天才做好。
整体框架与排版图设计好之后,他开始按照模块一一填上自己的个人信息。
姓名,年龄,住址,电话号码,性别,学校,校园实践等内容,他都一一写上去。
一个半小时后,温填删删减减,反复修改好多遍,直到彻底确认暂时从自己的角度看不出来问题时,他猛地松了一口气。接着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温填感觉有些困了,但是他的房间在三楼,刚好面对着酒店正门的方向。可从他洗完澡开始做简历直到写完简历,外面都没有什么动静。
温填闷闷地看了眼平板上的时间,已经十点零八分了。厉泱竟然还没回来。
他蹙着眉,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阳台外,趴在栏杆边,伸着脖子往远处的街道望去。酒店的位置处在兰城寸土寸金的地段,这里不像商业街那样热闹,到了晚上挺安静的。很适合人休息。
遥望了好一会,远处干净的街道上只有偶尔几个散步的路人走过。连豪车都是很久很久才有一辆。
温填神色恹恹地收回目光,将手从栏杆上拿开,重新踩着拖鞋回了房间。
他坐回桌面前,发了一会呆之后,拿过已经息屏的平板,再次解锁按亮。
上面已经做好的简历再次赫然映入眼帘。温填抿着嘴唇,容色透着股冷感。他拨动食指保存好简历,随后退出了文档编辑软件。
他沉默地思考了一下,继续点开了微信。然后点到切换账号的按钮,看着上面弹出来的“厉泱”名称的账号。温填眨了眨眼睛,没点切换账号。
这个平板是厉泱的,原本上面登录的微信也是厉泱的微信账号,只是他没有手机,刚好她也有个平板。本来之前就一直给他玩的,现在继续给他玩。
他其实从昨天就想问她了。
她账号还在这上面登着,直接就把平板给他,就不怕他拿着她的号去干什么吗。虽然但是吧,他也不会拿她的号去干什么,可这话他昨天就跟她说了。她总得要防着他点吧。
结果那人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没事,你可以看,反正我的列表好友里也没谁,而且你都认识。”
他当时是什么反应来着?他不记得了。只记得这个女人压根不怕人查她列表。
就挺,嗯。温填感觉那人还挺行得正坐得端。
他莫名想到那些谈恋爱或是婚后查对象列表异性好友的人。他感觉厉泱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挺适合当人对象的。这家伙压根不怕查。因为她账号直接就随便给他看了。
柔灯下,温填脸烫极了。
可是。
可是他又不是她对象——
她干嘛让他看她列表,还这么随便就给他看了。
下一秒,脑子里闪过另一种想法。温填脸上陡然熄温,嘴角的弧度一直,不再红脸了。
他绷直着嘴巴拿过平板,直接戳着屏幕切换到了厉泱的主号。
温填不爽地嘀咕:“她这么平静,这肯定是她小号,所以不怕被人看到。特别是不怕被他看到。”
他扁着嘴点进去了厉泱自己的聊天框那一栏,随后就在输入框哐哐哐打了一行字:
你什么时候回来?
…………
工厂内部街道,厉泱刚打开车门,正要把手机放回裤袋里。手部不小心误触到微信点了进去。正巧名叫厉泱的那一栏突然被人发了一行字过来。
这是她自己的聊天框。
但是现在这上面的信息却是来自另一个“不知名”的人。目前就约等于她自己给她自己发了一条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厉泱一只手搁置在车门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在她那张冷冷清清的面庞上,她垂眼淡淡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字,下一秒,缓缓勾了下唇畔。
她打了几个字,给那边的人回了句:马上上车,三十分钟后到酒店。
消息发过去之后,她原地等了一分钟,对面没再发什么消息过来。她轻笑着将手机按灭,放回了裤袋里。随后抬脚上了车,开车回酒店。
酒店里。
温填趴在枕头上,心跳加速地看着名叫厉泱的那个聊天框上回复的一句话。
她说马上回来,三十分钟后到酒店。
她居然回他了。
她知道他在用她的微信给她发信息,但是她依旧不慌不忙,还抽空给他回了句话。她从头到尾都没警告他不能用她的微信给她发消息。
那她到底是会生气还是不会生气!
温填将脸埋在枕头里,压根无解。
…………
三十分钟后,酒店大门的方向传来车子驰骋的声响,温填脸猛地从枕头里抬起来。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这好像是厉泱的车的声音,是吧?是吗?应该是吧。
他提起一颗心脏,大气都没出一下。
几分钟后,他的房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温填:“……”
见没人开门,那道叩门声又继续敲了两下。
温填微张着唇瓣,随后回神,刷地一下连忙从床上下去,光着脚跑去开门。
吧嗒。
门被他从房间里打开,门外气质冷静的女人风尘仆仆地站在房间门口,单手插着裤袋,一只手呈现正要继续敲门的姿势。见到他开门了,她那只要敲门的手便放了下去。
“还没睡?”厉泱盯着他,柔声道。
温填手抓在门把手上,见她一脸含笑,他别扭地挪开目光。
“这不是快要睡了,你把我吵醒了。”温填道。
厉泱笑意更深了:“所以,是我吵醒你了?”
温填硬声硬气道:“没错。”
厉泱从喉间溢出一声绵长的低笑,她道:“那甜甜困了先睡,明天见。”
她说着就转身,打算回房间洗漱,结果还没走一步右手手肘处的衣料就突然被人用力扯住。
厉泱脚步一顿,低眸瞥了一眼。就见一只修长莹白的手正攥紧她的衣服。
“甜甜还有什么事吗?”厉泱侧头望向门边的人。他正低头倚靠在门沿上,什么也没说,但就是倔强地扯着她的衣袖不放开。
厉泱也不急,耐心等待他的回答。
大约十几秒后,温填深呼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看向她说道:“……那个,我今晚写了一份简历,你帮我看看呗!我看不出来还有哪里有问题。”
干净绵软的声音扫过耳廓,厉泱心头软了软,眸底甚至闪过一抹诧异。
简历?她浅笑着,在心里琢磨一遍后,复问了一句:“简历?”
温填点头:“……嗯。”他耳朵有点烫。
厉泱见他满眼认真,于是应道:“好,我帮你看看。”
她说完便抬脚走进了房间里,视线落到桌面的平板上,她没有迟疑,径直走了过去。
身后,温填将门关上,一转身就见厉泱走到了桌子边。她拉开椅子坐下了。
温填也犹豫着跟过去。
他站到桌子前,拿过平板就直接打开,把自己刚刚做好的简历放出来,摆到厉泱面前。然后,站直,开始紧张,等待审判。这样想着,他的手不由得抓紧腿侧的裤料。静静等待着身旁的人的审判结果。
温填觉得自己害怕得不行。心里硬气是一回事,但在绝对的权威面前,他还是格外不自信。
厉泱看着屏幕里的那张商务简约风格的简历。上面的信息都填得认认真真,该有的都有。能够看出来面前这人今晚很认真写了,也准备了很久。
她笑道:“甜甜你坐下。”
温填不明所以,但还是拉开另一把椅子也坐了下来。跟厉泱肩膀贴着肩膀坐。
“……是哪里写得不行吗?”温填忐忑地问道。
厉泱:“挺好的,甜甜做得很好。只是这份简历可以更好。”
温填瞬间松了一口气,没那么慌张了。他看向她:“那我要怎么办?”
厉泱将平板推回他面前,她单手支着脸侧,另一只手给他指着简历上某些地方。含笑道:“这里,把邮箱加上。同时,这里。”
她又指了指简历左端照片位置下,道:“加个求职意向。”
“日期格式统一一点,都用400025.07-400025.09这样的格式。看起来简洁明了。”
“大标题加粗,内容分点写,别挤成一段了。”
听着耳边指导纠正的声音,温填瞬间恍然大悟,赶紧埋头改。
厉泱全程盯着他改,没主动上手掺和。她很喜欢看着他为自己的将来努力的样子,并且愿意适当放手让他走向更远的未来。
温填埋头继续修改,想方设法换更专业的词表达,并把排版重新排了一遍。
只是这次有厉泱在旁边,他更加细心,也主动问她某个地方这样改行不行,对不对。她都会笑着给他答案。然后温填又兴高采烈地改。
最后一通忙忙碌碌下来,已经接近一点钟了。温填打了个呵欠,道:“谢谢厉总,我感觉现在的简历更像一张合格的简历了。”
厉总:“……”
厉泱好笑地看着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她低笑:“不用谢,甜甜。”
后面的名字被她刻意加重念出来,但温填已经困到极致了,他低头就要趴到桌面上。压根没听出来厉泱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他脑门要砸到桌面时,厉泱敏捷地揽着他的背,把他揽进怀里。他的脑袋一下子软绵绵地靠在她的肩膀上。
感觉着脖子边温热的呼吸,厉泱淡定地把已经制作成功的简历保存下来,随后按灭屏幕。
她侧头看了眼睡在自己怀里的人。他毛茸茸的脑袋擦过她的脸侧,很软的发丝,甚至还有抹冰雪清冷的浅香。不是家里的沐浴露,这是酒店里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清香。
她看了他好一会。这人已经彻底睡熟了。
她勾了勾嘴角,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插进他的腿弯里,把他抱回床上放好。
厉泱给他盖上被子,随后俯身在他眉心吻了下。唇瓣贴着他冷冷的额头,连同那抹清香都更加快速地飘入鼻息。
厉泱轻声道:“晚安,宝宝。”
她直起身走到门边,把灯关上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