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堂课就先上到这里,以后做题的时候多回忆一下老师今天给你讲过的这几种题型,万变不离其宗。”
南柚把这句话作为这堂小课的结语,说完就站起身来,把自己带来的笔记本和讲义收拾好,逐一装回挎包中。
家长迎了上来,一路把南柚送到家门口,本想接着送她到小区门口,被她礼貌地拒绝了。
“外面天色也不早了,就不麻烦您了。”南柚这样说着。
家长见状,也不再多余客套,回头对扒着房间门边望着这边的小女孩说:“小蕊!还不快跟小南老师说再见。”
小蕊是个内向的孩子,把半边身体藏在门后,伸出一只短手,对她摇了摇:“小南老师再见。”
南柚也微笑着跟她告别:“再见,小蕊。”
南柚独自走出小区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她叹了口气,打开手机打了辆网约车。
等车来的空隙时间里,她切到了社交软件,点开置顶聊天群察看新消息。
群里很活跃,一下午没看消息刷了有几百条,南柚一点一点往下看。
这是个附近的兼职群,由于这个分群里n大学生的含量很高,群里除了一些日结兼职外,还经常有人发招聘短期辅导,一对一家教的。
南柚新生报道时被老师留下来帮忙,跟坐在她旁边的学姐学长互相加上了好友,这个兼职群就是学姐把她拉进去的。
前阵子傅靳亦顺路捎她上学,好事人偷拍了她从傅靳亦车上下来的照片,上传到了学校论坛,还配上了很有争议性的标题,两人的伪恋爱风波一时闹得沸沸扬扬,她是南北的妹妹这件事也因此人尽皆知。
爱吃瓜的大学生们免不了要把她和南北评头论足,好好比较一番。
南北一看就是家里富养长大的,容貌体态俱佳。每天就算懒得打扮,素面朝天地来上课也是昂首挺胸,加上一张放松无表情时就显得很凶的美脸,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平时也不怎么跟人有多余交流,没给任何人好脸色——包括南柚。
南北平时当书包背的托特包双肩包都是死贵的大牌,经常跟她一起进出的戚也爱穿的潮牌t恤,该品牌任何一件单品都要四位数起。这些只是旁人看来logo较明显的,他天天衣服不重样,穿搭潮得令人风湿,不像是来上课的,像来走秀的。
南北根本不明白他只是来上个课就打扮得如此招摇的用意,在她看来,没有直接穿睡衣来上课就已经足够尊重老师尊重课堂了。
上学根本不值得人用心打扮。南北常常因为戚也孔雀开屏般的衣品走在路上太引人注目,不愿意跟他并排走,嫌弃地远远绕开他。
相比之下,南柚的穿着和日常用品就较为寻常。刚开学时学姐还偶然看见她在高峰期乘公交时给老人让座,扶着白发老人坐下后,自己站完了剩下的十几站。
事实就是南柚专门挑着那些基础百搭的衣服穿,坐公交车也就仅限刚开学那几周,后面都是老赵接送南柚上下学。
不知道南柚说了什么,她最后跟老赵达成了协议,请他把车停在离学校稍有一段距离的无人处,她自己下车走到学校。
在她的这种奇异的坚持下,他人眼里的南柚仍然是每天搭乘公共交通上学的独立女大一枚。在她说出想要做点兼职丰富一下课余生活社会经历,顺便赚点生活费的时候,学姐不仅马上表示理解,顺便还热心肠地把她拉进了这个兼职群。
南柚假装没注意到学姐给她发送群邀请时流露出的怜悯神色,很认真地谢过了学姐。
——虽然是私生女,但是南北过得这样宽裕,南柚却还要找借口做兼职自己赚生活费,有点太说不过去了吧?
南柚仿佛已经能够听见学姐心底在这样嘟囔着了。
其实家里倒真的没有亏待她。一应生活用品每三天更新一次,即使她不穿戴,已经摘去标签的成衣和配饰也会定期在衣柜里刷新。新手机是早已放在床头的,生活费也会每月初按时打到她的账户。其金额之宽裕,完全不需要她额外打零工。
南柚知道学姐是误会了,但没有试图纠正她。倒不如说,是她故意流露出种种细节,引导学姐推断出“她在家里受尽了虐待还要勤工俭学”这个结论的。
塑造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形象是必要的,而要装就要务必装全面,南柚已经把立人设这件事自然融入了自己的每日生活,落实在她接触的每一个人身上。
好心的学姐,对她既痴迷爱慕又饱含同情的小组作业成员,论坛上的风向,这些回馈无不表明她目前做出的一切努力都是有效的。
而这个兼职群,和她做的这几份短期家教,同样在她的计划之中。
原书中,南柚虽然回到了亲生父亲家,跟她血缘上的家人住在了一起。但由于家人之间关系冷淡,没有人给予她正面的引导和疏解,她的不配得感仍然很强,总是有种寄人篱下的惴惴不安感。
南荣江每月初准时给她打六位数的生活费,南柚第一次收到到账短信时,心跳都漏了一拍,数了好几遍后面的零才确认真的是那么多,不是她眼花看错了。
她从小被外婆带在身边抚养,生活的环境一直是安逸平凡的小县城,眼界和消费水平都极其有限,她从未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
吃惊之余,南柚也不敢擅动这些钱,而是选择用课余时间做点兼职。外婆的教育对她印象很深,在她每次做下决定时都回响在心间,花自己赚的钱会让她更自在。她在做家教的时候遇到了几个慷慨的家长,也由此攒下了一小笔钱,月底定时去银行汇给外婆。
住在南家别的不说,吃喝是不用愁的,她的生活开销很小,是因为有要在每月底给外婆汇款的念头支撑着,她才能坚持在忙碌的课余中挤出时间来跑兼职。
问题也就在出在这里。
由南柚“做家教”的行为引发的重要事件有两个,一是典型犯蠢买凶事件。
南北在目睹她和傅靳亦关系过密后恼羞成怒,向喽啰头子戚也求助,戚也想出个馊主意,找了一群混混尾随做完家教晚上独自回家的南柚,小南柚被吓得花容失色夺路而逃,就在这时!她的求助对象傅靳亦携固定npc黑衣墨镜保镖闪亮登场,上演了一出经典的英雄救美,同时狠狠打脸南北。
南柚等这段剧情等了许多天,有时刻意装作打不到车在路口前晃悠。她总是把自己装扮得很素,朴素的棉麻白裙,柔软的针织罩衫,浅色挎包和板鞋,干干净净的一条人影,即使在晚上辨识度也还算高。
但是却始终没遇到任何冲着她来的、行为不轨的社会人士。
南柚诱敌不成,虽然人身安全暂时得以保障,但依然很茫然。
她很奇怪,难道绯闻事件那天南北负气甩开傅靳亦的手,不是在跟戚也商量怎么给她点教训吗?前几天的宴会傅靳亦当着所有人的面抱着南柚去休息室,在旁人看来两人共处一室旖旎无比,这都没有让南北起戒心吗?
南北是真的不在意她跟傅靳亦走得这么近,还是时机没到?
她就这样在一片诡异的风平浪静中,不安地等待着未知的危险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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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南北是真的忘了。
这还要多谢戚也捣乱,宴会过后数天南北都会狐疑地摸摸脸,总觉得当时烧成一片的热度还没有完全褪去,一连好几天都是闷闷的思考不了事情,同时也不幸地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南北在某一天的下午想起这个剧情节点。当时她正坐在完全听不懂的课堂上,戚也就坐在她旁边忙着玩手机。
因为要等戚也顺路送她回家,怕她一个人坐着太无聊,戚少领着她蹭了节他们专业的水课。
讲台上的老教师已经不在意跟学生们互动,完全沉浸在自己艺术中了,学生们也得以在底下各自开开小差,做自己的事。
南北戳戳旁边的戚少,问道:“你觉得我俩花钱找人尾随南柚,恐吓一下她如何?”
听到这话,不务正业的戚少疑惑地抬头,像是搞不懂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但戚少向来才思敏捷,脑中忽然闪过南北声情并茂地给他讲过的狗血名场面之一,这名喽啰头子瞬间懂了。他嘴角抽了抽,还是如实回答:“这样不好吧。”
南北也觉得这样不太好,唏嘘道:“女性安全不容忽略啊。”
就算南柚惹到她,用其他方法讨回来就行了,这样的手段属实低劣又多余。
戚也说:“我俩不去找她麻烦就好了。”
但光是他们两人不找南柚麻烦,似乎也不能完全解决这件事。
按照书中的描绘,补课的小孩住在高档小区,公共设施和治安却这么烂,这合理吗?就算她不对南柚发难,万一南柚被其他地痞流氓骚扰了呢?
这时南柚再打电话向傅靳亦求助,那岂不是绕过南北和戚也,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了这个闭环?
她的首要目的是阻止南柚和傅靳亦的感情再进一步,因此绝对要从根源遏止这种推近两人关系的事件发生。
南北想了想,掏出手机,开始向社区物业和本地市政反应路灯和夜间安全问题。
于是,数天后,当南柚再次告别热情的家长,独自走到路口准备打车时,她看见了脚下清晰的影子形状,错愕地抬头。
她看到失修已久的路灯居然被修好了。
太阳能路灯撒下稳定柔和的光,照耀着少女忙碌一天后疲惫的面孔。
南柚的大脑也被照得一片雪白。
物业甚至安排了几名保安定时巡逻。
就她站着发呆的这会儿,腰间别着伸缩警棍,精神抖擞的中年大爷刚好路过。大爷把保安帽摘了,头顶在路灯下程光瓦亮,朝她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小姑娘夜里早点回家喏,路上要注意安全。”
别说成群的混混了,连醉汉都没有一个。
南柚迟缓地点了点头,表面上看着还算正常,心里已经开始疯狂尖叫。
她不懂、她不明白。她现在到底该做什么?谁来把原来的剧情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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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好市民南北的倾心维护下,这个节点就这样平安无事地度过了。
她们两人就这样不痛不痒地相处。学校里风声在长时间没有扒到新的八卦爆料后,也渐渐弱了下来。南北每天按时上课,上完课就回家躺平,打没营养的游戏,南柚依然在空余时间做家教赚钱。
这样的虚假和平一直维持到这天下午,南柚在打开手机翻看兼职群的时候,看到有一个头像是面包超人的群成员发送了一条消息。
内容是招聘一名一对一口语教师,需要教的学生年龄八岁,时薪500还能商量,地址是恒御华庭,n市有名的别墅区之一。
南柚几乎是颤抖着手点开了这个面包超人头像。
终于来了。
做家教这段剧情中的第二个重要节点,终于如她记忆中那样来临了。
这位面包超人是傅靳亦的小姨,她要给正在上小一的儿子找家教,南柚正好误打误撞合了她的眼缘,给小朋友上了三个月的课。
也正是借此契机,她接触到了一个和平时有些不一样的傅靳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