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跟戚也说了这件事。
戚也没想到这等狗血剧情居然还能牵扯到郁夏一个小孩子身上,把手柄都摔了。他无语地说:“……这两个人谈恋爱就谈恋爱,有必要利用小屁孩吗?这还有天理吗?”
南北抽出一条涂层饼干,叼在嘴里咔擦咔擦地吃:“原书中的南柚有跟小夏说过类似每个人之间都有缘的桥之类的话,穿书女大概是觉得其中有可乘之机吧。”
戚也嫌她吃得邋遢,乱掉饼干渣。尽管南北强烈抗议:“我没有!我都一口把它们吃掉了,饼干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他还是抽了几张纸给她垫着,这导致她像是围着一个幼齿无比的纸做的围兜。
戚也不无担心地说:“就算说得这么文艺也掩盖不了她心怀不轨的糟糕事实啊。什么叫‘我妈请你来教书你却只想泡我表哥’,bro以为自己这恋爱谈得可禁忌可刺激了,可是她目的不纯,根本不能保证她给郁夏上课的质量,简直是在耽误小孩。”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我只会建议小姨直接开掉她。”
南北很赞成他说的话,但她无言以对。
他们没有办法去改变应有的剧情,就像南柚登场的那个雨夜,南北先是想待在楼下,后来改变了主意想到点了再下楼,结果不知为何昏昏欲睡,一觉睡到了南柚进门。
就像在那场重要的宴会上,她和戚也选择不靠近南柚,连酒也没敢拿,却还是会出现一个冒冒失失的恩惠,一杯意料之外的石榴汁,代替她完成这部分剧情。
恩惠是因为她才被牵扯进来,她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陷进去?而只要南北伸出手,就再也无法站在岸边独善其身,她会立即被卷进这个诡谲多变的漩涡中,沉浮挣扎。
到目前为止,她改变的都不是“剧情”,而是它的走向,一个结果。无论她有多么抗拒,这件事仍会发生,而她做出的不同的应对方式,这决定了事情的走向。
她无法抗拒南柚的到来,也无法改变雨夜居高临下的事实,但她可以跳下楼梯,站到南柚面前;她无法阻拦南柚在学校立人设,却可以在家人面前挫一挫她的威风,尽管这件事收效甚微,南柚在学校仍然是一呼百应的万人迷。
她也没有办法阻止宴会上意外的发生,但她可以及时补救,改变应有的,她被禁足,被摁着头对南柚道歉的坏结果。她完全不能阻断傅靳亦和南柚之间的联系,好像“南柚”这个人物生来就是要跟傅靳亦产生这么多交集的,少一点都不行。
南北唯一做出的改变就是英雄救美的名场面,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她可以大胆猜测一下:她觉得也许这件事的优先级远远不如南柚给郁夏上课。
在南柚给这孩子做家教期间,她和傅靳亦的感情可能会得到更进一步的推动,其进展之大,完全可以超过英雄救美。因此背后命运的操盘手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把这一小茬蝴蝶掉了。
话又说回来了,既然家教是一件这么重要的事,假如他们非要改变,果断地让季小姨把南柚开了,事态又会如何发展呢?
“它”会生气吗?又会制造什么样的巧合再次促成剧情的发展呢?
那么这种巧合,或者说是意外,会不会对季岷,对郁夏造成什么伤害,会不会危害到他们的人身安全……
讨论到这里,南北和戚也对视一眼,心底微微发凉,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们不敢在这种事上赌,季小姨是一个豁达友善的长辈,郁夏还那么小,开朗爱笑,是一个非常乖非常懂事的小孩,总是盼着能再次见到哥哥姐姐。无论是南北还是戚也,都不希望他们受到伤害。
相比起变数太多,迷雾重重的危机,目前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似乎就是让南柚留在季岷家做家教。
至少她只是想泡郁夏的表哥,危险的是傅靳亦,而不是郁夏和小姨。
至于她会不会误人子弟,幸好季岷聘请南柚也不是冲着课程内容去的,而是想有人能更多地陪伴郁夏。他们只能等熬过这三个月后,指望小姨能找一个正经八百的家教了。
理清这团乱麻般的剧情费了两人不少心力,最后只能得出这样一个聊胜于无的缓兵之计,南北叹了口气,撕开一根奶酪棒叼着,打开了一个新游戏准备玩。
戚也要把她嘴里的奶酪棒抢走,南北瞪着他,不肯松口。他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无奈地说:“不要总是叼着东西,牙齿会变丑的,这个习惯能不能改改。”
南北被捏着脸,只能张嘴让他把奶酪棒拿走。她不喜欢别人的建议,无论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于是做了个鬼脸,挑衅地向戚也呲出一口整齐的牙,无声地说:看见了吗?不用你多嘴,我的牙很好——
戚也像个牙医一样装模作样地查看了一下,看完后一扶她的下巴,贴心地帮她把嘴合上了:“好好好,看见了。”
南北不满地说:“你越来越像南越了。”
鉴于南北的人生中母爱的缺失,南越又总是担任规训,管教的责任,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长兄如母了。
南北只是想影射戚也婆婆妈妈管太多。
戚也却完全把这当做夸奖,并且还在执着于这点:“谢谢,叫声哥哥来听一下?”
南北一把把他的脸扭开了,嫌弃无比:“南越才不会管我这么多呢。”
自从宴会强行借外套事件后,戚也再也没能从南北嘴里哄出一句哥哥,她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执着,直言:“这太油腻了,你被脏东西上身了?”
并没有。只是觉得她的反应很有意思,每次像这样说她都会露出好玩的表情,很喜欢逗她玩。
但是戚也绝不会直接说出口,要是南北生气了就不是好不好玩的事了。他把南北咬了一半的奶酪棒扔了,说:“起来了,跟我一起做饭。”
南北还是跟上次类似的反应:“做饭?你做吗?”
戚也“嗯”了一声,笑着问她:“可以啊,你想试试吗?需不需要我先帮你拨打火警电话?”
这人咋这么欠哪!南北跳起来,叉着腰颐指气扬地说:“不需要!你快去做饭!”
“遵命遵命,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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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也把划过十字刀花的番茄放在干净的碗里,浇上开水,烫了三分钟。
南北在旁边看他给番茄扒皮,忽然幽幽地说了一句:“你退出之前我看到你的死亡次数了。”
南北最后打开的那个游戏有戚也之前玩过的存档记录,虽然他虎口夺食,及时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但南北还是看到了:游戏时间八小时二十分钟,死亡次数一千多次。
他依旧站在料理台前气定神闲地剥着番茄,长指裹在透明手套里,白皙而骨节分明,丝毫没有被揭了短的局促。
南北最讨厌他这一点,一副一切尽在掌控中,皮很厚不怕烫的老谋奸诈样,得不到整蛊后应有的反应,让她没有一点成就感。
猜测南北心理活动这块,戚也手拿把掐。
观看别人做饭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不过这件事的前提是“观看”。
作为旁观者,既无需费心思考食材搭配,也免受油烟侵扰,观看他从洗菜,备菜,再有条不紊地下锅煎炒料理,到最后的出餐摆盘,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尤其是戚也此人身上很有一股懒洋洋的劲,干什么都感觉悠闲无比,从容不迫,让这件事更具观赏性了。
南北跟在戚也背后转来转去,看着他架起一只汤锅煮着意面,同时把切碎的番茄和洋葱放到另一边的煎锅中翻炒。
番茄慢慢在锅中融化,出沙,她看着洋葱慢慢变成半透明的样子,鼻子动了动,熟洋葱的气味闻起来并不讨厌,有一种很温暖的味道。
戚也开了一罐番茄膏,随手丢掉铝盖,他这一倾身,南北发现他的围裙后面的绳子没系。
没错。既然要做饭,戚也当然要穿围裙。杨韵女士最近更新了一下家里的围裙,原先的小熊围裙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粉黄色竖条纹围裙,胸前还有个草莓,非常之少女。
可能是两人拌嘴忘了,戚也忘了系背后的系带,就在刚刚他也发现了,但他正在调料汁,空不出手来,暂时搁置了。
南北作为一枚毫无贡献只会张着嘴等开饭的摆设,似乎到了她该能派得上用处的地方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脑子一抽就抬起手,握住了那两根系带。
戚也刚把调好的料汁倒进锅里,又掐着量倒了点淡奶油,察觉她的靠近,忽然一僵。
南北站在他身后,心里嘀嘀咕咕:我掐住的是他围裙的带子,又不是他的尾巴,他紧张什么呢?
她手指翻飞,心灵手巧地给他打了一个完美饱满的蝴蝶结,南北对此非常满意,拍了拍戚也的后背。她的言下之意是:加油,女仆长大人。
然而戚也被她一拍之下,更加僵硬了。他打开冰箱,洗了一盒西梅塞给她,把她推出了厨房:“去客厅看一会儿猫,再过半小时就开饭。”
南北再次被他逐出厨房,跟正在优雅舔毛的警长大眼瞪小眼。
南北摸了一把警长,吃着西梅,感叹:“一盒西梅就把我打发了,我可真好打发。”
她把西梅核吐到垃圾桶里,安静地回味了一会儿,脑中忽然闪过那个蝴蝶结下,戚也劲瘦而窄的腰。
南北:!!!卧槽。
等等,我刚刚没有碰到吧…好像没有碰到更吃亏啊!但如果碰到了的话……这跟揩油又有什么区别啊!
南北整个人石化成一尊灰色雕塑,倒在了沙发上。
直到戚也湿着手从厨房里走出来,叫她过来吃饭,南北这才被食物的香气唤醒。
今天吃番茄辣奶油培根虾仁意面和百香果苏打水,苏打水上飘着翠绿的薄荷叶,意面上戚也还擦了干酪碎和欧芹碎,卖相无比好,南北忍不住拿起手机咔咔拍了数张。
戚也深知她吃漂亮饭要拍照的德行,等她拍完才把叉子递给她,南北叉起一卷送入口中,好吃得不行,默默流下了感动的宽面条泪。
他就在一旁,手肘撑在桌子上,托着脸看着她吃,脸上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好像…
好像一个贤惠的妻子。
南北要被自己的无端联想吓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