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巡逻的小兵,发现了船上的人。
“是个姑娘?”小兵轻佻的声音,道出可怕的话语。
叶昀简急忙在身上掏着,把竹筒紧紧握住。
看着两个小兵淌水而来,颤颤巍巍地把药粉洒了出去。
“你……”
两个小兵不出意外地倒在了叶昀简面前的浅滩上。
她甚至没能缓一口气推动船只,又见两个小兵从城墙处小跑了过来。
眼看两杆长枪就要逼到自己的脖子。
“误会,都是误会。”叶昀简露出僵硬的笑,上举双手的同时把药粉又洒了出去。
铛铛,两声倒地声,又引来了两名小兵。
看着眼前横七竖八躺着的四人,和好像会不断刷新出现的两个小兵,叶昀简抽了抽嘴角,微微颤抖的手背到身后,把竹筒中藏进袖子里,绷紧起脸,强壮镇定地先行开口,“你们别动,我是叶昀简。”
“谁?”
一个小兵的枪尖逼近少女的脖子,一脸不解。
“我是叶昀简!去禀报你们将军,他知道。”
叶昀简说着话,张开双手证明她此刻手里没有东西,举起胳膊为了让竹筒滑进衣袖深处。
另一个年长些的小兵上了船,利落地押着叶昀简站到岸上。
“大哥,怎么办?要去禀报将军吗?”
“去吧。”叶昀简抿了抿有些抖动的嘴唇,紧绷的面部肌肉僵硬地摆出从容,“我知道一些顾岚昭将军的事情。”
听到顾岚昭的名号,年长些的小兵摸了摸下巴,挑眉打量着眼前的人,片刻后,“你看好她,我去找将军。”
“行。”小兵说着话解下自己腰间的绳索。
生怕被搜身的叶昀简,决定先发制人,大喊着:“你不要碰到那个包!”
“嗯?”小兵系绳子的手一顿,随后利落地拽下叶昀简腰间不起眼的袋子,看到里面各色的宝石,一时愣住了。
“你!”
“闭嘴!”小兵狠狠剜了叶昀简一眼,慌乱地揣好那些宝石。
叶昀简此时一脸的心疼,不是装的,是真的。
小兵摸了摸自己怀内口袋,厉声道:“不要多话!你在这等着!”
随后,一边盯着叶昀简,一边弯下腰,捞起一个晕倒之人,把人拖到岸上,又如此重复了三遍,大声骂道:“真特么沉!”
说罢,起身用力推了始作俑者一把,“走!去那边站着!”
叶昀简深知此刻不能得罪这人,于是听话地往北阳城门下走着。
很快,那年长的小兵便跑了回来。
“快,快,将军说要见她!”
小兵明显一愣,怪异地看了叶昀简一眼,“没想到将军还真能见你,走吧。”
叶昀简冲着他微微一笑,依旧顺从地跟着两人往城内走去。
这一路上,她仔细地打量着,发现这北阳城的布局,与中阳城别无二致,若不是兵士穿着不一样的衣物,她都怀疑自己回了中阳城。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叶军师吧?”
走到军营内,便看到蓄着胡子的大汉,笑眯眯地站在那里,“哈哈哈,叶军师,这是打算弃暗投明了?”
见到大汉的第一眼,叶昀简就在心里感谢了聂将军一遍,自从见过她发怒的样子,如今再面对这些武将时,真是从容多了。
叶昀简随着大汉笑起来,“呵呵,看将军的待客之道,可不是想要我弃暗投明啊。”
大汉抬手一挥,“给叶军师松绑!”
“梁将军不可啊。”押送她前来的小兵急忙拱手说道。
“去去去,我难道还怕一个军师吗?”
看着眼前梁将军的模样,小兵也不敢再劝,慢腾腾地收回自己的绳索。
“将军大气!”叶昀简转着有些发麻的手腕,努力扯出笑容。
“走吧,叶军师,我们不能在这冷风口说,进屋吧。”
说罢,梁将军便笑着转回身,率先进了附近的营帐。
叶昀简踌躇着,却被后面的小兵一推,“进去!”
进了营帐,还没等站稳,又听到梁将军的声音:
“叶军师,说说吧。”
“不急,还没问将军姓名。”
“梁池。”
“好名字好名字。”叶昀简尬笑着,打量起帐篷内的几个人,只觉得他们的站位太分散了些。
“叶军师?”梁池挑了挑眉,眼中露出凶狠。
“呵呵。”少女咬了咬牙:拼了!左右就是一刀的事,若真被折磨,还不如来个痛快。
想到此,掏出怀中的匕首,高举胳膊狠狠甩下来,啪的一声,看似十分霸气地把匕首拍到桌上,单这一下,冷汗就湿透了后背,暗骂:我竹筒呢?卡哪了?
“叶军师这是何意?”
“梁将军,”她轻微晃动着胳膊,笑道,“你可认识这匕首?”
随着梁池的靠近,怎么也摸不到竹筒的叶昀简,干脆地拔出匕首,逼到人的脖子上,因为太紧张,还不小心划到了自己的手指。
“哈哈哈!”梁将军忍不住地放声大笑,“叶军师,你划到自己了。”
而站在远处的几人,此时迅速靠近,虎视眈眈地盯着叶昀简。
“叶军师,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我什么酒也不吃!梁将军还是陪我出……”
话没说完,叶昀简只觉得胳膊一麻,匕首被打落在地。
紧接着自己的脖子便被一双大手紧紧掐住,整个人都被拎了起来。
“说!你来是何意图?”
“呵呵。”叶昀简勉强从嘴里哼出两声笑,破罐子破摔般,拼命甩着胳膊,寻找卡在衣袖里的竹筒。
众人冷眼瞧着,只当她是呼吸不了的挣扎。
哪知竹筒不仅没有被甩出来,反倒越卡越深。
“你,你怎么还不……”
叶昀简情急之下,拼命指着押送她而来的小兵。
梁池微微松了几分力,“他怎么了?”
“他收了我宝石,说帮我……”
“梁将军,这是诬陷啊。”小兵吓得扔掉长枪,急忙跪下。
梁池剜了叶昀简一眼,松开手,走向小兵,还没等他动手搜身,就见眼前的几人睁大了眼睛,望向他的身后。
大汉猛得回头,只见叶昀简一边大口呼吸着,一边解着自己的衣服。
“哟?”梁池挑了挑眉,嘴角上扬,“叶军师,这是美人计?”
终于摸到了竹筒的叶昀简抬起头,把药粉撒出去的同时,忍不住颤抖着骂道:“美你个#@&!”
看着屋内几人,纷纷倒地,叶昀简赶紧捂住口鼻,捡起自己的匕首,狠狠地划向胳膊。
疼痛让意识更加清醒,少女从梁将军身上摸出令牌,抬腿就往外跑。
路上碰到小兵,她也不说话,只是举起那块令牌,急忙忙的样子跑着。
一时间竟没人拦她,就这样跑出军营,迎面遇到一个比她还急切的小兵。
两人莫名对视了一眼,随后就听到,身后跑进军营的小兵大喊着:
“梁将军!梁将军!广阳国的军队打来了。”
叶昀简激动不已,身体更加前倾,拼了命地往前跑。
眼看城门就在几步之外了,一道白影出现把少女实实在在地接住了。
闻着那令人安心的味道和已经失去平衡起飞的自己,叶昀简甚至不用看是谁了。
叶昀简单手抓住死死男人的衣领,一瞬间,生出许多的依赖感,“梁将军还在晕着,快告诉顾岚昭。”
“好。”白既白点了点头,余光看到少女流血的手臂和自己衣襟上蹭到的鲜血,抿紧了嘴巴。
一边飞一边从怀中掏出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递给怀中的少女。
“吃完会舒……”
没等白既白说完,叶昀简已经就着男人的手把药丸直接吞了下去。
在掌心被少女的嘴唇碰到时,白既白忍不住看向怀中,差点没躲开前方的树。
片刻后,听着少女的呼吸逐渐平稳,男人紧了紧胳膊,加速飞向远方。
又是一个冗长的梦,梦中的叶昀简无助地挣扎着,一口气闷在胸口,少女睁开了眼睛,猛得坐起身。
“叶姑娘!”
“叶军师!”
“叶姐姐!”
一堆声音,瞬间涌入耳中。
叶昀简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的一群人,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火辣辣的疼,一时竟有些发不声音。
她紧张地摸向喉咙,只摸到厚厚的纱布,少女不解地一把扯下。
“不能扯……”
伴着呼喊,叶昀简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纱布和纱布上透明的膏体,皱起眉。
而此时众人的眼中,少女白皙修长的脖颈上,几道深红的手指印,触目惊心。
叶昀简哑着嗓子,勉强发出声音:“我,在哪?”
“您在将军府。”荣瑜抢先回答。
“北阳城……”
“打下来了,打下来了!”聂将军抢答道,大嗓门尤为突出,“叶军师,您放心,打下来了!”
叶昀简长舒一口气,动了动身子,却发现哪哪都疼,又想到自己费劲巴力,最后竟……眼角不禁湿润起来。
看着叶昀简此刻的模样,本想说话的顾岚昭吞吞吐吐。
蹲在床榻边的皎皎红着眼,起身开口:
“各位将军,叶姐姐刚醒,还需休息,各位不如先回吧。”
“对,叶军师,你好好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来。”
顾岚昭立马站起身,聂将军为首的其他将军自是也不会再多留,纷纷迈步告辞。
转眼间,屋内便只剩下皎皎,小湛和白既白。
“叶姐姐,我去给您看看有什么吃食。”
皎皎话音未落,拉起自己的哥哥就小跑出去。
叶昀简与唯一还在屋内的白既白对视了一眼,几滴眼泪莫名滑落下来。
“别哭。”
白既白微微靠近了些,声音尽是温柔。
没人安慰还好,这安慰声一响,所有负面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
叶昀简低下头,一边狠狠地擦着自己的眼泪,一边哑着嗓子费力地道:“没哭,没。”
男人不知所措地拿过少女的手帕,轻柔地替少女擦着眼泪。
眼看着手帕都湿透了,少女的眼泪却丝毫没减少,白既白干脆把这没用的帕子丢到一边,自己坐到床榻上,抬手在叶昀简的后背轻抚着。
叶昀简泪眼朦胧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肩膀,抽了抽鼻子,把脸咚的一声砸到白既白的肩上,只感到男人的身子猛得一颤。
“呜……”
少女边哭边不自觉地用双臂环过男人的腰,使自己更贴近男人几分,只是浑身都疼让她忽略了受伤的胳膊,这一下子扯到伤口。
白既白立马发现了叶昀简胳膊上的纱布在渗出血迹,想给少女包伤口,又怕此时自己贸然推开,让人误会。
一时间男人的胳膊悬在半空,竟不知道要怎么动了,
而这边少女本有些平稳了的情绪,在扯痛伤口后,再度崩溃,懊悔不已:她当时都想到拿令牌了,怎么没把那袋宝石一起拿回来呀!
感受到肩上的抖动,和少女想喊又喊不出来的呜咽声,白既白撑在床榻上的手掌攥紧了拳头,指尖发白,而另一只手却轻拍着少女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