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里,池塘的鱼跳起来翻个身,草丛旁的一团敏锐的捕捉到动静,一个飞奔到池塘边 ,伸出脏兮兮的爪子,拨弄着水花。
“呜…汪!汪!”
它动时,水里的狗跟着动,它叫时,水里的狗张大嘴巴。
“呜…呜呜。”它被吓到,僵在原地不敢动。
夏小安进门:“杏子,我的杏子。”
他左看看右看看没找着想看的身影:“诶,娘不是说在这儿嘛。”他挠挠头。
“呜。”杏子发出微弱的求救声音。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将地上一动不动的胆小鬼捞起来:“嘿,找到你了。”
“有没有想我。”
杏子头埋在他的衣襟里,不敢扭头。
“傻狗。”他揉揉杏子的脑袋。
“汪!”小家伙似是不满。
……
农历四月初八,浴佛节。
昭成寺坐落于廖昌山山南,不是特别出名是寺庙,且山路崎岖,相较于永宁寺的香客,这里的香客就少的多。
往年这个时候,殿下都会带着她们去永宁寺上香,祈求国泰民安,天下太平,但自打先皇后故去,公主便再也没有踏足过永宁寺。
昭成寺的住持听说公主殿下要来,早早就在门口候着了。
山上的台阶又窄又高,一行人上了山,已是满头细汗。
“阿弥陀佛。”住持手持佛珠双手合十,“殿下来了,请随老衲进去吧。”
“多谢住持。”
悟明住持将她带到正殿,释迦牟尼的金身端坐在木台上,几位香客排着队浴佛。
“现下人少,施主不妨先排队礼佛。”
“好。”
卫燃排到最后面,前面的每一位香客动作轻柔,眼神坚定,最后跪下来许愿,无一不虔诚祈祷。
前面的人陆陆续续走掉,她走上前卷起衣袖,然后舀起木桶里的香汤,缓缓倒在佛像上,一切作罢,她欲离开。
“施主低头。”住持走近,将浴佛的香汤轻轻抖在卫燃的头上,这便是“沾佛光”。
“阿弥陀佛,愿施主洗净烦恼,心生欢喜。”
卫燃鞠下身子:“多谢悟明住持。”
然后她退后两步,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她准备起身时,身子一顿。
摆放佛像的木台竖面,刻着一行小字。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她念出来,嗓音都在发颤。
“敢问住持,这是谁人所书。”
悟明住持看过来,他盯着这一行字,微眯着眼思考良久“老衲也记不大清了……”
他随即笑笑:“不过寺庙中添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记录在册的,想必那里会有施主想要的答案。”
“那便劳烦住持查看后告知于我。”她福了福身子。
“阿弥陀佛。”
……
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山的台阶更要加倍小心,一个不留神就会摔下去。
卫燃迈下几个台阶,便没有了动作。
木台上那行字笔锋和收笔跟柳伊伊的字一样,或者说跟父皇的字一样,那行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留意回头就看到自家主子一脸心不在焉,呆呆的立在那儿。
“殿下,我扶您吧。”
卫燃这才回过神来:“走吧。”
上山的人多了起来,梯道就显得拥挤。
衣着华贵的妇人迎面走来,身后紧跟着好几个奴仆,最末端一个同样锦衣玉带的少女慢悠悠走在最后。
“竺雅,你快点跟上来。”妇人回头催促道。
“诶呀,知道了知道了,这破庙有什么好逛的,既不如永宁寺大也不如那里热闹。”少女虽是不耐烦,但还是加紧了脚步。
她路过卫燃时,身子狠狠一歪。
“嘶。”卫燃有些吃痛,她秀眉微皱。
“诶呀,对不住对不住,我弄伤你了吧。”俏丽的少女连忙拉住她:“啊,这么严重,我带你去看郎中。”
还没等她说话,那人已经输出一连串。
“不……”她正要回绝,身旁的少女却突然握住她的手,眨巴着眼睛看向她。
好像在说求你了求你了,让我带你下山吧。
“好吧。”
妇人听见身后动静走过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青天白日的,走着还能撞到人,你眼珠子干瞪着做什么使的。”
“母亲,是我的错,我这就带她去看郎中,将功补过。”她一脸知错懊恼的模样。
“你……”谢夫人也于心不忍。
“不说了,我先带这位姑娘下山了。”
“唉,算了算了。”妇人叹口气。
她拉着卫燃逃也似的跑走。
终于下了山,三个人都累的气喘吁吁。
“对不住啊姑娘,小小的利用了你一下。”谢竺雅笑嘻嘻地说。
“没事。”
“我刚刚轻轻撞了你一下,没撞疼吧?”
轻轻……
“没事。”
“那就好,那相遇即是缘分,我们认识一下吧。”她伸出手翘首以盼,“我叫谢竺雅。”
谢竺雅,谢竺宴……谢国公府。
想来日后少不了在宫里见面,不必骗她。
她伸出手回握:“卫燃。”
“魏燃。”谢竺雅复述一遍,“很好听的名字。”
“…多谢。”她微笑点头。
“那我们就算认识了。”
*
公主府门前,行人来来往往,一辆马车安静的停在门前,是宫里来人了。
卫燃进门,诗情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赵总管已经等您多时了。”
诗情为她卸下披风,卫燃走进正堂。
“赵总管。”
年近四十的太监看到来人,站起身眼笑眉舒:“殿下回来了。”
“赵总管来可是皇叔要吩咐什么。”
“正是。谢少卿明日回宫,此次治理莲阳有功,陛下要行封赏,陛下说公主传信回来也是功德一件,明日也要奖赏您呢,殿下可要记得入宫。”
“这点事皇叔让人传话便罢了,怎么还劳烦您走一趟。”
赵总管摆摆手:“陛下说莲阳水患,让殿下劳神忧心,必然没有在上京过得舒坦,让咱家来看看殿下瘦了没。”
“皇叔还是这般爱护我,替我谢过皇叔。”
“诶呦,殿下这说的哪里话,一定一定。”
她抬手吩咐:“诗情。”
“是。”诗情走上前将手里的荷包塞到一旁的小太监手里。
“那便多谢殿下了。”赵总管弯腰作揖,“若没什么事,咱家便回宫复命了。”
“诗情,送送赵总管。”
“欸。”
她慢慢坐下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天子恩宠就是这样,存在消失都只是一朝一夕的事,想赏想罚随便寻个由头。
……
夜晚天气转凉,卫燃睡的不安稳,午夜梦回,她又做起了噩梦。
这次不是在太极宫,而是永宁寺。
三年前,父皇和母后在祭天大典上遇难,那时歹人冲出来,提着剑直直刺向两人,父皇先反应过来,挡在母后身前,父皇连中两剑,倒在血泊里。
母后并未受伤,可回宫后却是吊着一口气昏迷不醒,太医说是精神受了刺激,心脉受损。
她信了。
人人都说永宁寺的香火旺盛,许愿最是灵验,她央求了皇叔准她去。
正值冬天,永宁寺的大殿空旷寒冷,她在蒲团上跪着,眼泪啪塔啪塔地掉。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信女卫燃在此立誓,愿用自己的一切换母后醒来,若不能实现,我便再也不踏足这永宁寺。”
她紧闭着牙关,指甲狠狠陷在掌心,她哭都哭不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寺内突然/骚/动一阵,紧接着,她听见丧钟敲响的声音。
那是她此生听过最难听的声音。
……
睡梦中,卫燃紧紧蹙着眉,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