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

    天刚蒙蒙亮,太阳慢悠悠升起,卡在地平线上被云团笼罩着,天色又蓝又黑,昭示着这是新的一天。

    路过东街,沿道的商贩正忙碌的准备一天的材料,人和人对着勉强能看清脸,晨风最是冷,拂过车帘吹进车里,带来一阵寒意。

    马车内,女子浓妆艳质,一身明黄,加上珠翠满头,很是亮眼,她歪在马车里小憩。

    两个婢女在一旁安静的坐着,不敢打搅。

    马车在宣正门前停下,黄嬷嬷已经在门口候着。

    “殿下。”诗情轻声将卫燃唤起。

    她睁开眼满脸倦意:“走吧。”

    “奴婢见过公主。”嬷嬷立刻迎上来。

    卫燃认得她,是魏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

    “嬷嬷快起来。”

    “殿下,陛下还在早朝,皇后娘娘吩咐殿下不妨先到朝安宫陪娘娘说说话。”

    “有些日子没见皇婶了,原打算见过皇叔再去拜访,既然如此,就先去朝安宫。”

    “殿下随奴婢来。”她笑时脸上的褶皱堆到一块,”娘娘特意吩咐做了您爱吃的点心。”

    “好。”

    “吁——”

    勒马的声音传入耳中,顺着视线回头看去,马车稳稳停在身后。

    车内的人跳下来,是谢竺宴没错。

    “殿下金安。”他穿着官袍,不卑不亢。

    “谢大人请起。”

    “多谢殿下。”他抬起头,两个人视线相撞一瞬,他看到她眼里的红血丝。

    卫燃先移开目光。

    其他上朝的官员陆陆续续到场。

    “走吧,嬷嬷。”

    ……

    朝安宫,院子里洒扫的宫女进进出出,门口的太监见了来人,行过礼后跑进去通报。

    卫燃迈进门时,女人坐在龙凤扶手椅上看书,姿态雍容。

    魏皇后看见她表现的很惊喜,她站起身:“燃燃,来了。”

    “皇婶。”卫燃回以微笑。

    魏倩瑶招呼:“来,快坐。”她不动声色将手里的书合上递给婢女,“尝尝这道漉梨浆。”

    “多谢皇婶。”

    “听你皇叔说你去了莲阳,那里好不好玩。”

    “回皇婶,莲阳景色的确不错,就是时常下雨。”

    “下雨天不好…总让人心里憋闷。”魏倩瑶愣神片刻,嘴里嘟囔着。

    随后她极快的反应过来:“不说这个了,快尝尝,这糯米凉糕还是不是那个味儿了。”她将盘子推过去。

    卫燃夹起一块放入口中:“好吃。”

    味道早就变了。

    “娘娘,二皇子发高热了。”宫女急切跑过来。

    “什么!快带本宫过去。”她剜向来人,“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你们怎么照顾的。”

    卫燃静静盯着魏倩瑶,如果母后还在,她也会这般着急的。

    魏皇后一溜烟跑出去,屋里只剩几个小丫鬟。

    她细细端详偌大的朝安宫,其实母后走后她很少来这里,从前母后最喜在暖阁里下棋,每到冬日午后,她过来总能看到母后坐在暖塌上,有时是和父皇二人对弈,有时是自己看着棋谱,暖融融的日光透过窗子洒在母后的发髻上,总是多添几分温馨。

    ……

    *

    太极宫,几个大臣战战兢兢跪在地上。

    上首的人大发雷霆:“这件事处理不好,朕看你们也不用上朝了!”语毕,他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

    “滚回去重做。”

    几人不敢吭声,捡起地上散落的纸张退出了殿门。

    “皇叔。”她迈进门跪下,“参加皇上。”

    “啊,燃燃来了。”他敛起怒意,“快起来。”

    “多谢皇叔。”

    “侄女在莲阳吃到一点心,名叫乳叶糕,是用当地一种具有奶香的叶子包裹烘烤而成,特带了给皇叔尝尝。”

    “燃燃有心了。”

    “你这次赈灾有功,朕还要赏你。”他笑呵呵转头吩咐:“把朕给元贞公主的赏赐拿过来。”

    少顷,宫女端着盘子过来 。

    “燃燃,打开看看。”

    “是。”卫燃揭开盖子,“这是…”

    “朕听说你上次骑马差点中箭,此乃黎斐国进贡的麒麟护甲,下次骑马时穿上,万不要再受伤了。”

    她眼眶一热:“多谢皇叔。”

    赵总管匆匆进来:“陛下,平悦殿下来了。”

    “让她进来。”

    “欸。”

    “父皇。”甜腻腻的声音由远及近。

    “又怎么了。”皇帝的声音虽无奈,但语气里的宠溺快要溢出来。

    卫婳气鼓鼓跑进来:“父皇,我的猫生病了。”

    “生病了你找朕做什么,找宫医啊。”

    “诶呀,人家这不是来跟你说一声嘛。”她声音忽然顿住,“皇姐也在啊。”

    卫燃挑眉:“皇妹。”

    “哦。”

    “怎么跟你皇姐说话呢。”皇帝轻轻弹她脑门。

    “哦,皇姐好。”她不情不愿开口。

    “皇妹好。”卫燃微笑。

    卫婳注意到她手边的盒子,她走过去径自打开,“父皇,这是你赏给她的吗。”

    “嗯。”

    “我也要。”

    “你要什么,会骑马吗你就要,给你也是浪费。”

    她撇撇嘴:“好吧。”

    卫燃适时开口:“皇叔,我便先走了。”

    皇帝走下去拍拍她的肩:“常来宫里坐,皇叔很想你。”

    “好。”

    ……

    卫燃绕过长廊,池里的莲花快要落败,宫人细致地打捞着残叶,不时传来淤泥的腥臭味。

    “站住。”身后尖利的声音传来,她循着声音看去。

    卫婳慢悠悠走过来,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态:“你在这干什么。”

    “出宫,看不见吗。”

    “咳咳,哦。”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慰问一下孤家寡人的皇姐罢了。”

    “卫婳,你是不是闲的。”

    “对,在这巨大的皇宫里确实挺清闲。”她抬手捋起耳边的发丝,“皇姐你呢,你之前在宫里无不无聊。”

    她掩口轻笑:“哦,不对,我忘了你现在没法待在宫里了。”

    “卫婳,立刻住嘴。”她眉目间蒙上一层寒意。

    她轻蔑一笑:“卫燃,你都沦落到这样了,还端着你元贞公主的架子呢。”

    卫燃扯动嘴角,抬起手,“啪”的一声,连池塘里的宫人都停了动作。

    “你竟然打我!”女人满脸不可置信,她面容扭曲,“你等着,我要告诉父皇!”

    “卫婳,以前我打得了你,现在也打能,别再来我面前耍你的公主威风。”

    卫婳捂着脸,胸脯起伏的厉害,她眼里寒光一闪,抬起手,使了十成十的力气:“卫燃!”

    却不想刚发力手就被人钳制。

    “啊,疼。”她满脸通红地喊叫。

    卫燃甩开她的手,转身离去。

    只剩卫婳在身后吱哇乱叫。

    ……

    长廊里,两名男子看的津津有味。

    “你别说,还挺精彩。”周松林拍手叫好,“这卫燃也是真狠,皇后的女儿也敢打。”

    身旁人斜睨他一眼:“与你何干。”

    “谢竺宴,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和我没关系就和你有关系了?”

    “没有。”他冷冰冰说。

    “没有那你看什么看。”他呛道。

    “懒得搭理你。”

    “哦,是狗在跟本官讲话。”

    “滚。”他转身大步走去。

    周松林跟上他的脚步:“诶,那你觉得皇上会不会罚元贞。”

    “不会。”

    那人略思索:“我看未必。”他挠挠下巴,“毕竟她打人了诶。”

    “那又怎样。”

    “嗬。”这什么语气!?

    “啧,你不对劲。”周松林狐疑,他把脸凑到他跟前,“我怎么感觉你偏向卫燃呢。”

    “你感觉错了,把你的脸拿开。”

    “行行行,没有就没有,那你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皇上不会罚元贞。”

    谢竺宴转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他:“你中书侍郎的官儿是你爹给你买来的吧。”

    “开玩笑,怎么可能,我自己考的!”

    谢竺宴摇摇头:“卫,元贞公主再怎么说也是先皇的血脉,先皇在世的功绩有目共睹,要罚她就是皇上同意,大臣能同意吗,再者说,陈家能同意吗。”

    “确实……忘了她还有个厉害的外祖父。”

    “不过,这点小事至于上升到国家层面吗。”周松林手指比划着。

    “不会啊,还不是为了给你这个白痴解释。”

    ……

    太师府往日都是大门紧闭,今天却不寻常。

    卫燃下了马车急冲冲跑进去:“外祖回来了吗。”

    老管家见到来人,笑眯眯地回话:“回来了,太师一早就在等您了。”

    “好,我这就进去。”卫燃飞奔进去。

    身后的诗情和留意对视一眼,不禁都鼻头一酸,想起适才在太极宫平悦公主对殿下暗戳戳的炫耀,还有在宫外耀武扬威的样子……还好这世上还有陈太师在乎殿下。

    殿下真是太苦了。

    明明她也才十七岁。

    ……

    “外祖,您回来了。”

    屋内的老人神采奕奕:“是啊,燃燃有没有想外祖。”

    “当然想了。”

    只有在太师府,她才像个孩子一样可以随心所欲。

    “您此去北疆可还顺利。”卫燃坐下,“李嶂叔叔怎么样了,他可还好。”

    “好,一切都好。”陈明台眉笑眼开,“你李叔叔还让我给你带了礼物,等着,我去取。”

    “好。”她看着老人离去的背影欣慰一笑,果然让外祖去北疆是对的,他肉眼可见的开心不少。

    “来,瞧瞧,这是他让我给你带的。”

    “他说不晓得你喜欢什么,干脆找了块料子,随你打个镯子或发钗。”

    卫燃拿起盒子里的玉料,这是上好的乌紫玉,接近紫色和墨色,质地通透,十分坚硬。

    “赶年关见到李叔叔,我一定亲自谢他。”

    老人叹息一声:“今年年关他怕是回不来,现下和北疆的局势太紧张,那里一刻也离不了他。”

    “怎么会这样,两年前不是刚大胜了仗吗。”她眉心一凝。

    “北疆换了新首领,那帮东西,又不安分了。”

    “现在打仗可不是好时候,今年各地灾害严重,国库空虚,兵力不足。”

    “唉,北疆就是认定了这一点。”陈明台惆怅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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