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推事厅大门紧紧闭着,屋内谢竺宴坐在上首,其他几人分坐两侧,气压低沉的可怕。
谢竺宴头戴乌纱帽,绯红色官袍上的麒麟活灵活现,腰侧配饰鸢麟瓷纹玉佩,通体庄严肃穆,矜重威仪。
他抬眼:“押犯人入殿。”
很快,陈泉被两个杂役押上来,男人双目空茫,神情沧桑。
他一上殿,便顾盼着找到了卫燃。
他使劲儿摇摆身体,试图挣脱桎梏。
“老实点。”
“卫燃,燃燃,你救救我啊,我知道错了。”陈泉神态痛不欲生,朝着女人的方向大喊。
全体目光向她看齐,卫燃闭上眼:“堵上他的嘴。”
郑清衍冷哼。
谢竺宴将手里的东西扔下去:“犯人陈泉,看看这些罪证,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我…”他哆嗦着说不出话。
“呈堂供审,想明白了再开口。”男人面色冷峻,酷若冰霜。
“你,你们不能杀我,我可是太师府的…”
“不知悔改。”郑清衍啐骂。
“燃燃,燃燃你说句话啊。”陈泉跪着挪步。
“你够了!”
“大人尽可按律法处置,赔偿医治一应太师府绝无二话。”卫燃抿唇,看向地上的男人,“至于你,陈泉,我已召集全数族老开祠除名,今日过了你便再不是陈家人。”
“殿下痛快。”谢竺宴唇角微勾。
他正了神色:“犯人陈泉,当街殴打尚书右丞千金,至其身患重伤,情节严重,惨绝人寰,判杖责五十大板,流放内岭,下三代以内永世不得回京。”他将手里的令箭掷出去。
“此案,结。”
……
*
五月天里春意渐浓,一场急雨带来午后斑驳的新叶。
太极宫里各色官袍的人进了一波又一波,皇宫里人人都唉声叹气,自顾不暇。
崇贞帝将手里的茶盏狠命一摔,扔到了为首官员的脸上,之后茶盏在地毯上轱辘几转。
“陛下息怒。”被砸中的倒霉蛋将脸埋在地上。
“你要朕如何息怒。”皇帝站起来,迈下台阶,背着手站在众人中间。
“我大宣朝自成天宗以来,国情稳定,民生安泰,就再没有送公主和亲的道理!”他指着面前跪倒的一片,“如今,这先例便要在朕这儿破了,是不是!”
满朝文武无一人敢出声。
“陈太师一大把年纪了仍然在北疆前线。”他掂起几个大臣的衣领,“再看看你们,哪个不比他年纪轻,哪个不比他腿脚好,整日在上京养尊处优,成了什么样子!”
“陛下息怒。”
一个男人站起来:“臣冒死进言。”
“说!”
“陛下不喜公主和亲,但现下我国战败,李将军又身受重伤,前线无一人可冲锋啊!陛下,若继续打下去必定是劳民伤财,请陛下三思。”
“好你个老匹夫,你说的话朕不懂吗!嫁个公主一了百了了是吧,可有想过我国颜面扫地!”
枪打出头鸟,后面的鸟也纷纷跟上:“陛下明鉴。”
“行,那照尔等所言,派哪个公主去和亲,一个个不是要发言吗,朕便听听你们的意见!”
“此次和亲必得显现出我大宣十足的诚意,哲乐殿下乃正宫嫡出,倍受尊崇,臣建议便由哲乐公主作为我朝与北疆交好的纽带。”
“朕就这一个嫡出的公主啊!”崇贞帝愤而转身。
“陛下,这关乎我朝命运,陛下三思。”
“关乎屁的命运,骁勇善战的男儿多的是,依臣所见,就应该继续战下去。”
“哼,周将军你一介武夫,还是别插话了。”
……
众人七嘴八舌地争论不休。
“够了,容朕想想。”
“陛下,若您不愿正宫公主外嫁,还有一人。”王亦天直谏。
“此话怎讲。”皇帝猛然回头。
“元贞公主尚待字闺中。”一句话点醒众人。
谢竺宴眼皮跳了跳,他总预感不对。
“放肆!”皇帝的雷霆之怒无一人能接得住,“元贞是皇兄唯一的血脉!朕看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朕绝不同意。”
全康荣与陈太师同僚三十余载,先前无论大臣们如何出主意,他都不曾争辩,现下他再也忍不住了。
“王亦天,我看你是犯起病说胡话了!”他指着王亦天,脸涨得通红:“先帝在世时励精图治,收复了燕开,桥州,朴安,他就留下这么一个血脉,元贞殿下的外祖陈太师家满门忠烈,他现在人在前线,你这个王八蛋,竟信口开河要让殿下去和亲,你可知此举是断了先帝和太师府两家的命脉!你居心何在!”
此话一出,举朝沉默。
“你们都先下去罢。”皇帝摆摆手,“谢家人留下。”
……
崇贞帝坐在龙椅上,盯着谢家父子。
“朕想听听你们怎么说。”
谢父拱手:“适才余姚一党已表态绝不同意继续开战,若您执意开战,则要顾虑的太多了。”
“呵。”皇帝冷笑一声,“连你也没了法子。”
“谢竺宴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下官同意谢大人的话。”他弯着腰,“但下官认为,这只是缓兵之计。”
“何意。”
“今年我国国库较往年空虚,军备不足,各地灾害频发,李将军又昏迷不醒,实在不宜继续打下去。”
“嗯……”
“可先派公主和亲,稳住局势,待到时候…”他神色坚定,缓缓吐出剩下几个字,“一举灭了北疆。”
“此言有理。”崇贞帝终于稍稍舒展眉头。
“既如此,你觉得朕应该派哪个公主去和亲。”
“此事微臣无法抉择。”
“你觉得元贞怎么样。”皇帝凑近他。
“元贞殿下身份贵重,聪慧过人,相貌出众,可当……”
“好,那朕就给你和元贞赐婚。”皇帝打断他的话,流出笑颜。
平地一声惊雷,惊得谢家父子猛然抬头。
“有什么问题。”皇帝抿一口茶水,“两位爱卿何故这般盯着朕。”
谢竺宴高高拱手:“皇上慎重。”
上首的人语重心长道:“元贞是皇兄唯一的孩子,无论如何,我定不会把她推入火坑。”他摇摇头,“这孩子已经够苦了。”
“谢爱卿,你就同意吧。”他叹声,“若朕不急着给她赐婚,皇后,魏家怕是会想尽法子拉燃燃下水。”
“臣明白,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朕的侄女配你绰绰有余。”他嘿嘿一笑,“且你也说了,元贞聪慧过人,相貌出众。”
“可微臣实非良配。”
“你是朕能托付的最好的男子了。”他摇摇头,“若燃燃实在不喜你,朕允你们等风头过了和离。”
“这样,朕给你立字据成不成,一年之后,若你还是没讨得燃燃欢心,你们就和离,朕绝不阻拦。”
“微臣……”
“不问你。”崇贞帝摆摆手,目光转向谢父,“谢爱卿,你可满意朕给你们谢家找的宗妇啊。”
谢承安起先也是呆住,但他转念一想,反正儿子三催四请也不成婚,还要听夫人整日在府里唠叨,如若能借圣旨给儿子说了一门好姻亲,简直是天赐良缘!
他被提名,又不能表现的太高兴,他拧紧眉:“唉,儿子,这也是形势所逼,要不你就从了吧。”
他悄悄侧目观察儿子的反应。
“你瞧,还是谢卿顾大局。”
崇贞帝拍板:“此事便这么定了,朕明日就宣旨,朕就是要全天下知道,皇兄的血脉,谁也动不得。”
……
*
谢府里谢夫人早就着急忙慌地等在大门口,生怕陛下的怒火牵扯到谢家。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一定要让老爷和宴儿全全乎乎地回来。”谢夫人闭眼高举着手,双手合十。
“你在这儿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传来,她惊喜地睁开眼:“老爷,你们回来了。”
“嗯。”
“宫里没什么事吧。”
“进去说。”
“儿子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发生了什么事。”她瞧着自家儿子。
“好事。”谢承安尽力抑制语气里的激动。
“走走走,快进去。”他推着女人的后背,“把雅儿真儿都叫出来。”
……
谢家正堂。
谢家两个女儿坐在八仙桌上。
谢竺雅最是话多:“真真,你说爹叫我们什么事。”
“不知道,反正是大事。”谢竺真捧着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
“大事,我们不会要被抄家了吧!”谢竺雅想到什么,蹭的一下站起来,桌上的饭菜差点洒一地。
谢竺真连忙扶住桌子:“你小心点。”
“还抄家,谢竺雅,你脑洞也太大了。”谢竺宴冷冷一笑。
两姐妹循着声音回头。
“爹,你们回来了。”
“嗯。”
“爹,有什么大事要宣布,快点说吧。”谢竺雅蠢蠢欲动。
“先都坐下,急什么。”
谢承安清咳两声:“皇上要给宴儿和公主赐婚。”
一句话如同马蜂窝扔进了人堆里,让整个谢家炸开了锅。
“啥!”
“什么?”
“老爷所言可是真的。”谢夫人掐着人中。
“嗯。”
三人又看向谢竺宴。
“宴儿,你说句话呀。”
“嗯。”
“老天爷,娘说让你娶个公主都成你还真要给娘娶回来一个公主。”
“哪位公主。”谢竺真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谢父一笑:“你们想是哪位公主。”
谢竺雅兴冲冲:“元贞公主,我希望是她。”
谢父一惊:“猜对喽。”
“真的!”
谢夫人叹气:“人人都知元贞公主聪慧明媚,才情了的,咱们宴儿以后还不得被公主治的服服帖帖。”
“不可能。”谢竺宴矢口否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