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安宫里,花瓶棋盘被摔个满地,宫人小心翼翼地收拾,整个皇后寝殿静的可怕。
魏倩瑶站在满地狼藉之中,她死死绞着手里的帕子。
“尽香,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她咬紧牙关。
身旁的大宫女停下动作,她惶恐地跪下:“奴婢不知。”
“呵,不舍得让他的侄女远嫁和亲,就急急忙忙地把人嫁出去。”她扔下手里的帕子,一字一字说道,“嫁的还是上京最有前途的谢竺宴!”
尽香在地上跪着不敢起身。
朝安宫上上下下皆知谢竺宴是皇后娘娘为嫡公主看中的驸马,娘娘不知在皇上跟前儿明提暗示地说了多少回,现如今把元贞公主嫁给他,这不是公然打娘娘的脸吗。
“娘娘,此事已成定局,不妨以后为咱们公主择门更好的亲事。”
“对,尽香,现在最紧要的是让他歇了派婳儿和亲的念头。”
“娘娘,魏大人不是说有大臣提议让咱们殿下和亲被一口回绝了吗,奴婢觉得皇上还是舍不得公主的。”
“哼,回绝。”她握紧拳头,“演给臣子看罢了。”
“这…”尽香无话可说。
掌事嬷嬷走进来,她轻笑:“娘娘若不想殿下和亲,效仿皇上便是了。”
魏倩瑶回头:“你是说把婳儿嫁出去?”她坐下,“不,她不会同意的。”
“娘娘劝着些,相信小公主会知晓其中的利害。”
“可这一时之间哪里有合适的人选。”
唯一一个中意的还被卫燃挑走了。
“娘娘,明日便是科考放榜的日子了,何愁没有人选。”
“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若是如此做,整个上京怕是……”她轻揉额头。
嬷嬷笑不达眼底:“好名声可以攒,但公主殿下的婚事可就这一回能定了。”
魏皇后看向身前的妇人,她终于下定决心:“嬷嬷说的是。”
……
*
公主府里,诗情修剪着院内的绿叶,夏小安跟在后头施肥,身后还跟着汪汪叫的杏子,场面实在是滑稽。
剪刀咔哒咔哒的声音格外治愈,惹的杏子摇摆着尾巴,小狗总是长的快,一个多月就换了副样子。
卫燃就坐在亭子里,读着父皇的那本《康德启示录》,她从不知父皇竟去过这么多地方,以及他与母妃的初识居然是在北疆军营里,这些父皇母后未曾告诉她的,或者说没来得及让她知晓的,她都在这本书里了解,书里的一字一画都像极了父皇的品味,故人音容笑貌犹在眼前。
她看书看的太迷,不知何时赵诚走到了面前。
“殿下,出事了。”
她被吓了一跳,猛然抬头:“何事。”
“今日皇上召集了大半朝臣,商量和亲一事,不知哪个挨千刀的提议您去和亲。”
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可真正发生才知多么心寒……
她知晓外祖就是拼了命也不会让她去和亲,但现下他老人家不在京,如今就只能赌皇叔的心意了。
赵诚说完,自家主子一动不动。
……
她深知皇叔是个瞻前顾后的,她在盘算,算若是让朝臣投票,她能有几分把握。
还有,她很矛盾。
她低头将手里的书放下。
和亲是每个皇家公主的责任,她受万民供奉,和亲理所应当,但她绝对不能,至少大仇得报之前她不能……
*
天空澄澈如洗,微风不疾不徐,日头晒下来暖融融,所到之处一片生机盎然。
一大早,夏小安就缠着诗情做莲花糕,美其名曰:今日天气好,适合吃糕点。
留意丝毫不给面子:“那天气不好还适合死呢。”
夏小安早已习惯了她这张说不出好话的嘴。
两个人打打闹闹,乱作一团。
身后的府门突然被推开,众人回头。
只见皇上身边的赵总管领着几个小太监进来,他脸上挂着笑,从袖子里拿出的东西,那刺目的黄色,不是圣旨是什么。
“诗情姑娘,快把你家公主请来,皇上有旨。”他尖利的嗓音让全场安静下来,洒扫的婢女纷纷停了手里动作。
诗情心想:莫不是和亲的旨意。完了,公主要去和亲了。
她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还是留意反应快,一溜烟跑回去请人。
卫燃走来,嘴角噙着笑,不论和亲还是什么都是天子的恩赐,她不能有任何情绪外露。
“赵总管。”她点头。
赵总管展开手里的圣旨:“元贞公主接旨。”
婢女侍卫哗啦啦跪了一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公主卫燃克娴内则,性情温良,朕心甚慰,今公主已及笄,正值婚龄,闻大理寺少卿谢竺宴人品贵重,未有家室,堪为良配,兹将公主下降于大理寺少卿谢竺宴,择五月初五完婚,礼仪由礼部与钦天监议定。钦此。 ”
卫燃面上未有波澜:“元贞接旨,叩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总管将圣旨递到她手中:“殿下快起来罢,咱们陛下心里还是看重您的。”
她抬头,这才发现大门敞开,府外围了一圈圈的百姓,陛下这是有意让全天下看到他的态度。
她不禁鼻头一酸:“多谢赵总管。”
“若没什么事咱家便先走了。”他笑笑,“奴才还得赶在晌午之前到国公府宣旨呢。”
她这才反应过来一直忽略了赐婚对象,心里五味杂陈,不过结果总算是好的。
“总管慢走。”
待人都散了,诗情终于笑起来:“太好了,殿下不必去和亲了,起先奴婢还以为是和亲圣旨,可吓死了。”
赵诚:“如今总算尘埃落定了。”
卫燃不吭声,她心里正七上八下的,说不清这种很复杂的感觉,也道不明白为什么。
其他人见她兴致不高也识趣地闭了嘴。
夏小安却是个没头脑的,没感觉到周遭的低气压:“不过为何要让殿下下嫁而不是让谢大人入赘。”
留意无语:“傻啊你,谢竺宴是什么家室,且他是家中独子,怎么可能同意入赘到公主府。”
夏小安挠头:“也是哦。”
话赶话的都说到这儿了,诗情索性就提出来:“殿下,奴婢晓得您对谢大人无感,但这也是形势所逼,谢大人也算是上京数一数二出身好又自身能力强的公子哥儿了。”
留意:“对啊,谢大人一定前途不可限量,公主不亏。”
卫燃觉得好笑:“谁告诉你们我在想谢竺宴,嫁谁不是嫁。”
“…殿下能这般想开便好。”
“好了,我知道你们关心我,我没事,都回去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几人忧心忡忡地离开。
走的不远,还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夏小安:“诗情姐姐,给我做莲花糕吧。”
“你心真是大,还吃呢。”
留意:“夏小安,从此之后你可就要多个男主人了,还吃得下。”
“那怎么了,我相信殿下不会让他欺负咱们的,再说了,我们几个不主动招惹便好了呀。”
留意点头:“是是是,那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怎么整人家壬秋的。”她叹一声,“你还用辣椒面嘲讽人家呢。”
……
夏小安彻底说不出话了。
卫燃失笑摇头。
*
卫燃一个人骑着马一路骑到谙乐楼,她让舞姬退下,独自坐定。
蔷薇推门进来:“哟,稀客呀。”女人走起路来姿态妖娆,步履生花,“殿下都不知道,近来生意可好了,我每天忙的腰酸背痛。”
“那些活儿交给下人来办就好,你操什么心。”
“我不放心他们,再说了,为公主殿下赚钱,我乐意。”
她坐下:“殿下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
“嗯,皇叔给我赐婚了。”
“赐婚,让我想想,近日和亲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许多达官显贵都忍不住到我这儿挖苦,现在赐婚,好事儿啊,殿下就不用和亲了。”
卫燃拿起桌上的酒盅倒满,她一口饮下。
“嗯。”
蔷薇眼珠打转:“殿下是因为皇上对你的好而愧疚、紧张、不知所措吧。”
卫燃轻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那当然了,我是谁。”
“皇叔之前对我再好那也只是念在父皇的面子上。”她紧接着又改口,“可能也有那么一丢丢血缘的爱。”她将酒饮下,“但这次,越过卫婳把这独一份儿的赐婚给了我,我……”
“殿下,我懂,因为您现在不能排除他不是杀人凶手,所以害怕他对你这么好。”女人一字一句,句句说到点上。
“是啊。”她摇摇头。
“这个嘛…还真没办法,殿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喽。”
“我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她扯出一抹笑,“不提这个,来,喝酒。”她将酒壶递过去。
“好,今日我就舍命陪君子。”她接过酒壶,“陪殿下畅饮。”
“诶,对了,殿下的赐婚对象是?”
“谢竺宴。”
“啊?!”
……
谢竺宴今日心情燥的厉害,他午后到大理寺当值时,赐婚的事早已传扬开,他前脚刚跨进大门,同僚们便一窝蜂地围上来祝贺,颠来倒去就那几句话。
一整天心绪杂乱,等所以案子审查完已是亥时,他中途下了马车,在云街慢悠悠地散步。
壬秋一直在他身后跟着。
“欸,公子你瞧那是不是元贞公主。”壬秋突然出声。
谢竺宴循着他看的方向看去,戴着帷帽的女人趴在男人背上一动不动,身后是酒楼,应当是吃醉酒了。
“未露面容,你怎知是她。”
“公子,不是吧。他指着女人的方向,“您看,背着她的男人是公主身边的侍卫赵诚,两边的婢女是留意和诗情。”
谢竺宴狐疑地看他一眼:“你了解的这么清楚。”
“是您太不把所以人当回事儿了。”他摇头,“怎么说元贞公主也是未来的少夫人,您还是趁早了解一下吧,免得以后惹公主不快。”
男人冷笑:“我是她的男宠?”
壬秋眨眼,他嘿嘿一笑,然后比了个闭嘴的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