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惭愧,俞可泊是个很直接的人。
所有事情只要能“一步到位”地解决的,就都不喜欢绕弯子。
就像她需要钱的时候就直接去偷一样,现在她需要让梁清雀死心的方法也很直接,再一次说来惭愧……就是让她看到慕容锦“出轨”,用当时的话来说就是移情别恋。
未曾想,刚刚有上一个这么样的打算。
也还没想好具体要怎么做,更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哪一点可以战胜郡主,让慕容锦对她另眼相看的。
在梁枢鸿这个“路痴”找到这里之前,那个慕容锦竟然现在就找上门来了。
俞可泊记得,上一次的慕容锦是年末来的。
一个大雪天,背着那把他要送她的清雀剑,一身身红的衣裳,踏着白雪,霸气凛然,真的像个大侠。俞可泊当时无意和他见过一面,当时就惊叹于他凛然的风姿,也觉得郡主会喜欢他真是情有可原,如果这世上没有梁枢鸿,她要是在雪中看见这样一个人估计也会心里震一下的。
总觉得,他似乎已然拥有了劈开那风雪,拯救什么的力量,这种感觉让俞可泊这般的一直只能在风雪之中挨饿受冻的流民觉得很心动。
这一次的很多很多事情,除了那固定时间的中秋家宴之外,好像都比上一次提前了。
蓝玉烟的下毒,那个合欢散,自己和二少主的亲近,那两本秘籍的“窃取”……当然,以及眼下的……慕容锦的“赴约”,都比上一次早了不少。
俞可泊也准备好要在这一次救下梁清雀,帮二少主保住这个重要的家人了。
就算还是有些措手不及,她也做好了要不顾一切地保护好梁清雀的准备。
在那个艳阳高照的和上一次的皑皑白雪截然不同的炎热夏末里,俞可泊再一次在郡主府门口看到了那个人,也和上一次不同的是,他没有背着什么剑,也没有穿什么鲜红色的衣服,而是着着一身墨绿的长衣,
俞可泊呆呆地望着慕容锦。
心里一个奇怪的想法荡漾起来,总觉得他似乎有点儿像一个什么人,但究竟是谁她又想不起来。
她沉浸在那种奇怪的感受里,所以忽略了一件其实很重要的事。
就是慕容锦走过来的时候,作为郡主即将入门的夫君,作为这个地方只和她有所关系的对象。
怎么说都是该径直朝着郡主走过去才对。
可那个男人的步子却是朝着俞可泊迈去的,要不走近了之后,发现她在走神,就还要和她先说话呢。
俞可泊的心里除了在想那种莫名的熟悉感,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也在继续思考着郡主的命运。
所以,如果郡主是故意被他杀死的话……那么……
本以为郡主的故事已经够悲伤的了,在新婚夜被心爱的人背叛,满腔深情被辜负,一身荣光被摧毁,年轻貌美的少女就这般殒落……
郡主也是很貌美的,要是舒展那总是立着的眉头,扬起那该有的笑颜,身材再高挑一些,他的容颜甚至不会亚于蓝玉烟,才是当之无愧的凝城第一美人。
郡主的脸相当小,真真的巴掌脸,五官却都大,却都生得极美,尤其是眼睛,比梁枢鸿的眼睛还要更大,而且更圆润,多了不少温和气,俞可泊也不自觉地就想和她说话。
俞可泊这辈子也算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俊俏公子和貌美娘子,但她仍然觉得,这城主府的几位在他们之中依然佼佼,绝对是出类拔萃的。
而除了美貌,郡主也拥有善良的品性,美好的心灵。
这个城需要她这样正义的女侠客。
她要是死了,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一桩早已无法更改结局的仇怨而死,俞可泊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她绝不能让慕容锦杀了郡主。
于是,在慕容锦和郡主寒暄了几句,就要一起进屋叙话的时候。
俞可泊实在没忍住当时就走了一步,然后叫住了慕容锦。
她有种预感,虽然现在还没有到婚期,但毕竟梁清雀已经得了清雀剑,他也依然风姿凛然,估计是要提早来动手了。她可不能让他有这样的机会,自己刚好在场,今天就要来了结这一切。
“慕容公子,初次见面,我是二少主的侍女,余春淮。我不知道您的名讳,但在访间好像好似有幸见过您,感恩您的侠义,可否单独和大侠说几句话?”
那个男人的面具几乎挡住了他的全部的脸,俞可泊看不到他听了自己这突兀的话之后的反应,心里正焦躁之时,就听得那个人闷着嗓子嗯了一声,竟然答应了。
当时梁清雀的神情突然就黯淡下来,俞可泊也就知道了,她口中的不喜欢不在意,真的都是假的了。她当时的神情和俞可泊在大少主府时被梁熠枭单独拽进屋子里看到的蓝玉烟的样子如出一辙。
之前提到过了,俞可泊在乐楼做过事。
虽然不过是个弹琴的乐女,没有做过什么别的事,但毕竟在那个烟花之地来来去去,每天还是能够见到不少奇景的,久而久之,就看到了些许勾引男人的小伎俩。
虽然也就是原远看到过一些,如今也只会依葫芦画瓢。
但眼下她还是觉得“东施效颦”一下。
至少要让他多注意她一点才可以。
于是,她改变了平日的步态,从端庄变成了有些娇弱的姿势,就是所谓的“弱柳扶风”,总有种下一秒似乎就要摔倒的架势。所以,这或许也可以叫做“邯郸学步”吗?
只可惜,俞可泊模仿不到精髓,走起来特别别扭,未曾想……那个慕容锦看到她这般突然造作起来,果然又主动靠近了她些,不但夸她是个漂亮的侍女,还让她坐到他身边去,他也有话想要和她说。
俞可泊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计划会这么顺利。
那个慕容锦真的一钓就上钩了。
还真就这么着了那些她从乐楼里学来的三脚猫的小伎俩的道儿。
毫不避讳地夸奖她是个讨喜的美人,他很中意,主动请她到他榻上坐,还就那么脱下了外衣,说着要和她好好亲近亲近……
啊,发展的这么快的吗?
在那假意逢迎之间,俞可泊就那么顺势摘下了慕容锦的面具。
上一次她其实一直很好奇,这位让郡主都很痴迷的男子的真实面容。
这一次,那强烈的好奇心也是冲破了她的理智,她倒要看看那么夸张的面具要隐藏的是怎么样的一张脸……
慕容锦知道了她的意图,也没有阻拦,反而还凑近了些,方便她摘下。
俞可泊也就不客气了。
但在摘下的那一刻,她狠狠地愣住了,这个男人光看脸的话和梁枢鸿长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还是那种连俞可泊都会一时愣神的一模一样。
俞可泊本以为自己的重生已然是这世间最最离谱的事儿。
结果没有想到,竟然还能有如此的神迹发生。
她望着那个人,看着那张脸,久久地都说不出话来。
上一次的她从未见过慕容锦的真容,那个男人就算是和郡主的大婚当日。
可如今,她要去摘的时候,竟丝毫没有闪躲,就让她那么把它给摘了下来。
看到了他一直藏匿着的真实的容貌。
慕容锦朝着已经呆住了的俞可泊歪着嘴邪笑了一下。
如此便就更像了……
一时之间,俞可泊好像又见到了那个她原本以为的梁枢鸿原本以来的样子。
似乎对于这世间除了他所想要的那一样之外的一切都戏谑,都冷漠的模样。
一切若没有随了他意思就要尽数毁灭了一般的凶残的模样。
好像就是传闻中的那个不可靠近不能得罪的最阴恶之人。
后来在和他真正相处之后,俞可泊才慢慢知道。
那个走路时会小心绕过每一只爬虫的梁枢鸿。
那个最恨她时也只用刀背抵着她的肩膀的梁枢鸿。
那个很喜欢自己做饭研究食谱,整天不是拿着医书就是木块来回摆动的梁枢鸿。
那个坐上城主的位置只是想要重新被家人看见的梁枢鸿。
那个会毫不留情的说一些恶毒的话也会一个人默默在角落里哭的梁枢鸿……
…… ……
其实比任何人都要爱这个世间。比任何人都有血有肉。
比任何人都想要好好地活下去,比任何人都懂得生命的珍贵,生活的不易。
虽然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也知道他虽然和他长得几乎一样,但绝不是他。
但是俞可泊还是忍不住地觉得,他一定也是一个善良的人。
在那张凶神恶煞的面庞下藏着善意,在他那来势汹汹威势之中也显着温柔。
比如他只是轻轻地抓着她的衣角,那一整个人也除了面目之外一点儿都不可怖。
和梁枢鸿一样的,做着一副要来要挟逼迫她去做什么的架势,其实来求她的。
并且似乎也怀揣着一份同样的心情,在那龇牙咧嘴的凶相下,藏着一颗至真至纯的爱慕之心。
并且此刻的慕容锦也确实,也有一件事情要求俞可泊帮忙。
就像梁枢鸿一度忘记了自己曾经认识过俞可泊一样。
俞可泊也不知道自己也已将一个似乎真的很重要的人抛却在了脑后。
其实,甚至在遇见梁枢鸿之前,她已经遇到过“慕容锦”了。
而这个一直都是从和梁枢鸿的相遇开始的故事,似乎也可以再往前翻译一页。
或许那一页里的陈年旧事才是这个关于城主府的故事真正的序章。
这个故事要比她能想象到的,还要开始得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