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过去后,日子就这么平淡的过着,倒是没人再真的触公主的霉头了。
嘉禾后来变得愈发粘人了,每次下学都要缠着卫疆好久,乌言还笑说她是小跟屁虫。
到了公主府,隐约闻到阵阵花香,下人引着卫疆和翠竹往府里走着。
圣上对嘉禾虽是不闻不问,吃穿用度却是丝毫不曾缩减。
“你这又鼓捣什么呢?”看到嘉禾正撅着屁股蹲在地上,卫疆出言询问。
“啊!卫姐姐你来啦!怎的这么早,我还没换衣服呢!失礼啦!不过你肯定也不会嫌弃我!”嘉禾转过头,脸上挂着几滴汗珠,在阳光的反射下变得五彩,鼻尖脸颊灰扑扑的,应当是擦汗时手上的灰沾到了脸上。
“像个花猫。”卫疆莞尔一笑。
嘉禾把铲子往地里一丢,拍了拍身上的灰,拉着卫疆坐到了亭子里:“最近迷上种花啦,姐姐来的时候有闻到嘛?可香了!对了,赐婚一事!我可不喜欢言哥哥,他黑心的很,是个笑面虎,我可不喜欢他!姐姐你别误会,也千万不要因为这个事请让你们二人有了嫌隙!”
嘉禾叽里咕噜的崩豆儿般一股脑儿把想说的话说完,小心翼翼的看着卫疆。
“好,我知道了。”卫疆笑着摸了摸嘉禾的头。
对于嘉禾,卫疆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到前世的自己,想到那个摸爬滚打,身边空无一人的自己。
嘉禾冲着卫疆甜甜一笑,而后撅着嘴、挑眉看向卫疆:“昨日我要来找你,言哥哥死活不让我去!哼,定是他先霸占了你,可恶的乌鸦嘴!不过他昨天是如何和你说的呀?一定疯狂解释了一番吧!”
嘉禾哈哈大笑,脸上止不住的幸灾乐祸:“一想到有他低声下气的时候,我就开心的要死。谁让他小时候总是欺负我!”
“对了,言哥哥要我把这段时间的事情无巨细地讲给你,其实根本不用他说!我有每月给姐姐写信,不过是没寄出罢了!他们跑的太慢,干脆我就等你回来一同交给你!”嘉禾挥挥手,让观夏去取来,然后说着自己偷偷溜出去游玩的经历。
卫疆看着嘉禾叽叽喳喳地兴奋劲,只觉一时半刻怕是不能停歇,于是从琉璃盘上拿了块糕点细细品尝。
糕点入口一股清香,甜而不腻,软糯的外皮冰冰凉凉,最是适合夏天入口。
垫了垫肚子,卫疆开口道:“你偷偷出去游山玩水也要注意安全,有遇到危险嘛?”
“嘿嘿,言哥哥有派人保护我,何况我还是公主呢,侍卫也是有能力干实事的,我虽不及姐姐会武,不如乌鸦嘴善谋,但身为一国公主,我也不是泥捏的了!”嘉禾挺起胸膛,叉着腰,高高抬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一般。
观也拿着木匣子从远处走来:“公主,信取来了。”
嘉禾迫不及待拿过匣子递给卫疆,不自觉在衣衫上擦了擦手上的汗珠,眼睛里充满期待:“这都是我写的,姐姐拿回去慢慢看!不过也是要回信的哦!”
“好,依你。不过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吃饭了,我快要饿扁了。”卫疆将匣子递给翠竹。
嘉禾一拍脑门,咋咋唬唬说道:“太激动了,我们好久没说话了嘛,走走走,我们去吃饭。不过今晚姐姐可以陪我住下嘛?求求你啦~”
嘉禾一把拉起卫疆向室内走去,边走边拉着卫疆的手摇晃撒娇。
吃过饭,嘉禾和卫疆在绿荫下乘凉,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你一嘴我一嘴地闲聊着。
“对了,前几年边关进犯你们去打仗后不久,圣上竟然召见我了一次。”二人聊着聊着,嘉禾突然坐起惊呼:“这还是圣上第一次召见我,自从入学后我就一直住在公主府,本来以为除了节日官宴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的!”
“聊了什么,可方便告知?”卫疆听完瞳中满是惊讶。
嘉禾母亲难产过世,圣上便将公主交由皇后抚养。
后来皇后孕产诞下太子,嘉禾便被送到了宫外的公主府,除了节日官宴,其他时间都没见过圣上,更不要说召见了。
“没什么呀,就是聊了聊家常。圣上还关心了下我的喜好兴趣。”嘉禾声色淡淡。
自从记事起圣上就不再召见了,夏盈恩虽是公主,却更似无父无母。或许幼时还渴望关爱,但如今的嘉禾已经毫不在意了。
卫疆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十几年不放在心上的女儿,怎么突然说要见一见,还只是聊聊家常喜好?
“可还有其他异常?”卫疆让嘉禾仔细想想是否有其他不妥之处。
许久,嘉禾猛的一拍手,大声说道:“还真有!我想起来了,当时圣上是在殿内召见的我,开始时并没有问什么。没过不久,希嫔就来了,皇上便叫上我们一同去了御花园。”
“希嫔?”卫疆虽不频繁入宫,皇上宠爱的妃子还是知晓一二的,却没听过这位希嫔。
嘉禾疑惑一瞬后了然,希嫔是近两年才入的宫,卫疆在外打仗自是不知:“这个希嫔是好手段,短短两年内就升为嫔妃。这些还是我差人去问的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说她很是得宠的,我觉得若不是妃位满了,这个希嫔没准儿真能升上去。”
希嫔……
皇上身边突然出现的女人,还深的宠爱。卫疆点点头,而后二人便又说起了其他事情。
嘉禾许久未见卫疆,想念的紧,硬是要卫疆住在了公主府,卫疆也就宠溺地住了一晚。
第二日,两人收拾收拾便是直奔去了梅楼。
同卫疆一同长大的不止乌言和嘉禾,还有四位:翠竹、月梅、蚀月、青松。
梅楼是月梅在经营,少时卫疆发现了月梅善经商,于是便派发下了这个任务,几年过去了,梅楼被经营的越发好了,生意蒸蒸日上。
在梅楼,喝酒吃饭,听戏听曲儿,打听消息,客栈休息,铺子越来越大,干的也是五花八门,齐全的很。
乌言迈入楼门口,一楼人声鼎沸,梨木桌中穿梭着店小二的身影,一桌桌的客人聊的热火朝天。
“乌公子请随奴婢来,卫小姐已经在楼上了。”乌言随着仆从来到三楼雅间。
“哟,大家都到的这么早,不是传话说巳时三刻到吗?”乌言走到门口推门而入。
屋子里嘉禾、卫疆都坐在位子上聊着天,听到门口的动静后止住了话,一齐抬头看向门口:“昨晚睡在公主府了,就一起来了。”
门口的郝芳自觉停住脚步站在门边,却被一只手拉住要往隔壁包间拽,但是没拽动。
“呆子,主子们在这议事用不到我们,你难道看不起梅楼的守卫?”月梅见拉不动郝芳,出言劝阻。
郝芳不敢拿主意,只得用眼神询问进去的乌言,得到了首肯才跟着月梅进了隔壁包间,路上又被说了一嘴。
“我今日才听说前日你竟然就放任卫姐姐离开,连句解释都没有!”嘉禾见了乌言上来便是一通数落,“当时卫姐姐冷着脸离开一定是被你给气的,你让卫姐姐伤心难过了,这顿你请!”
“她要是真难过我才开心,你卫姐姐可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乌言双手举过头顶,佯装投降,神情却没有半点认输和害怕,只隐隐透着悲伤,神色复杂倒是叫人看不明白。
嘉禾听到这话,大脑不过载般:“啊,卫姐姐没伤心吗,可是我听说卫姐姐听了两句就跑开了……”
“外人面前我们是青梅竹马,装装样子。”卫疆手里拿着茶杯,时不时轻抿一口,淡淡地说道。
“额,意思是过了这么多年了,乌鸦嘴你还没追到卫姐姐啊。”得知真相的嘉禾目瞪口呆,滴溜溜的眼睛在卫疆和乌言二人身上转来转去,最终消化了这个消息,“那你加油吧,我站卫姐姐这边,我是不会叛变的。”
“任重而道远。”乌言嘴唇微勾,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眼眸中闪烁着坚信,“如今解除和你的婚姻便是送给你卫姐姐的投名状。”
“解除?太子不是说让你接下了?”卫疆听到这眉尾一挑,颇感兴趣地看向乌言,“如今圣旨已下,你如何转圜?”
“暂时还没想好,不过婚期还远,尚有余地。”乌言挥了挥手中的折扇,信誓旦旦。
卫疆看着乌言渐渐端起的架子范儿,顿感无语,上下嘴一张一合,狠狠刺了乌言一句:“没办法还说的这么好听,乌言这名字真是起对了,没话就少说两句。”
乌言被冷不丁的刺了一句,梗了一瞬就又挂起了招牌笑容:“我没办法怎得你这般气急败坏,看来还是在意我的。我办事你放心,无论怎样这婚我都会让圣上退了!”
卫疆没有理会乌言,而是拿出来了一张地图平铺在桌子上,指着一处说道:“找你们过来是想说说青松的事。”
“这次胜归,姜国承诺两年之内不再主动发兵侵犯夏中边境。我和爹爹都没想到这次姜国竟这般痛快承诺,心中有疑,便想让青松他们尽快撤离回来,但是却久久没有音讯。”
“他们最后一次给出消息时,是在这个地方——锁澜。我不知道他们为何从姜国到了巫咸,但这总给我一种不好的预感。”卫疆面色凝重,皱褶眉头,说完摇摇头看向二人。
嘉禾看着地图说道:“这个地界我游玩时去过,虽是巫咸边境,却很是繁荣。人们衣着的是巫咸当地异域特色的服装,腰间挂满珠宝,美极了。不过他们那个地方信奉一个什么东西,叫…叫什么来着?溺魂者。总之这个地方当时给我很诡异的感觉,我吃了吃美食便快速离开了。”
“青松武功不差,又擅易容,你别着急,这件事情我会派人去探查,你且安心等一段时日。”乌言听完二人的话,安抚卫疆道。
“好,如今只能这样。”卫疆轻呼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乌言,“多谢了。”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乌言难得一本正经的回复了卫疆,引得卫疆多看了几眼。
“说说另一事吧。”乌言直视卫疆,眼眸中的柔情蜜意,让卫疆有了几分不自在,飞快的躲开视线后岔开了话题。
“嘉禾和我说希嫔入宫时间虽短,却快速坐上嫔位。或许这个人是个切入点,这两天我会让月梅去探,有消息了告诉你。你就和我说说朝廷局势就好。”卫疆将希嫔之事说给了乌言。
“朝堂上还是左相和右相吵嘴辩驳,这么多年了没什么新奇。过几日端午佳节,各部都在准备,按例仍是入宫过节。到时候随机应变,看看怎么入手。”乌言三言两语说了说朝堂局势,起身传膳,“郝芳他们去吃饭了,都没人管我了。”
嘉禾仿若第一天才见识到乌言的厚脸皮,双眼里满是震惊。
卫疆倒是表示司空见惯,淡定的吃着饭。
吃过午饭后,几人从雅间出来下楼,正下着楼,卫疆被嘉禾一把抓住胳膊摇晃,努着嘴示意卫疆看向嘴巴指着的方向:“卫姐姐,那是月姐姐吗,我没看错吧?”
乌言和卫疆都闻声看过去,只见身着一袭青衣的女子摘下斗笠,眼角的红痣和熟悉的样貌,正是本该和青松一同在锁澜探查消息的小队成员之一!她坐在了靠窗边的位置上,对面还坐着一位女子,样貌因带着面纱而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