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融园,金市市中心小区,来往车辆俱是价格不菲的名车,很有一番纸醉金迷之象。
太久没来这里,温静都要忘了自己八岁前的生活了。
她站在小区门口,抬头看了看门口的刷脸门禁,正准备给沈鸿昱打电话,身前的大门却突然打开了。
她怔了怔,抬脚走了进去,一路上,只要是可以刷脸的地方,她都畅通无阻。
乘坐电梯来到五层,温静没来由地感到紧张。
自从沈鸿昱一年级转校以后,妈妈重新带着他住进了这个她以为早就被妈妈卖掉的房子里。
这之前,温静回来看妈妈和弟弟都是在另一座和她没有任何早年羁绊的房子里。
今天,是父母分开以后,她第一次回到这里。
她的模样和八年前早就不一样了,不知道是如何通过那些刷脸门禁的,唯一的可能就是沈女士提前给她录入了。
但沈女士向来只会和她聊学业上的问题,温静实在想不到她哪儿来的自己现在的照片。
电梯“叮”的一声,唤回了温静的思绪,她迈出去,还没转身就听到一句激动的“姐姐”。
沈鸿昱站在电梯口,脚底下踩着拖鞋,身上穿着打着小领带的蓝色内衬和米色毛衣马甲,既开心又腼腆地盯着她。
“怎么穿这么薄,不冷吗?快进屋去!”温静催促他。
“我不冷,就在这待了一小会儿。”沈鸿昱说。
里头做饭的阿姨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小静来了?你可算来了,小昱在门口等了好久了,叫他进来他也不听。”
温静于是赶紧将沈鸿昱撵进屋里:“下次不许这样了。”
她扫了眼屋里,没见到沈女士的身影。
没等她问,阿姨就解释说:“沈老师在书房工作,说是有点事儿,吃饭不用叫她。”
沈女士在工作这块儿,确实是无与伦比的敬业和痴迷。
温静没有多说,转眼打量了几下屋里,客厅装潢和从前相比变了很多,几乎看不出是一个屋了。
“小静你和小昱先玩着,我去做饭。”阿姨说。
“姐姐我帮你放行李。”沈鸿昱自告奋勇地给她推行李,温静没拒绝,还把密码解开了让他打开行李箱。
沈鸿昱照做了,成功看到了躺在行李箱的一套玩具剑。
“怎么这么多呀?”沈鸿昱吃惊地问她。
温静走过去,给他拆开了其中一把,按了按钮,平平无奇的玩具剑亮了起来,温静面无表情甩了甩,剑变成了双头剑,成功看到沈鸿昱眼睛亮了起来。
温静梭巡着脑子里的教程记忆,将剑收在身前,剑尾又弹出一把短剑。
“哇!”沈鸿昱高兴地叫了出来,眼里一片敬佩模样。
温静憋不住笑了起来。
她就说嘛,这种玩具剑连陈松彦那种高中男生都喜欢,何况是他八岁的小学生弟弟。
这还要多亏陈松彦上次的cos,否则她都想不到要送沈鸿昱什么礼物,毕竟这些年她送了太多,送无可送了。
吃过晚饭,沈女士还没出来,温静陪沈鸿昱看了部动画电影,眼看时间到了九点,催促他去睡觉,沈鸿昱反复问她今晚真的会留下来吗,得到确定答案才依依不舍地回房间睡觉了。
温静一个人在客厅待到了十点,见书房始终没动静,才起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然而她才站起来,沈女士就按着肩膀走出了书房,见到她,微微一愣,才说:“怎么还不睡?”
温静没回答,而是问她:“妈,你什么时候给我录的门禁?”
沈云慧看她一眼:“沈鸿昱说你要来,我就让阿姨给你录了,怎么了吗?”
阿姨哪有这个权限?
温静没拆穿她,但也明白了她为什么会有自己的照片,怪不得阿姨成天说想她想看看她的照片。
温静没抓着这个话题不放:“这么晚了,你不饿吗?阿姨留了饭。”
沈云慧点点头,让她不用管自己:“你们高中生不是最缺觉了吗,还不去睡觉?你别忘了答应我要报考金大的。”
“知道了。”温静虽然有心多聊点什么,奈何他们母女都没有这方面的禀赋,强行聊下去只会徒增无趣。
她走到卧室门口,正要开门进去,又听见沈云慧叫她。
“我今年有个重要的项目要忙,你能带你弟弟去那边过年吗?”
温静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道:“当然可以啊,我会照顾好他的。”
跟沈女士道完晚安,温静才进了卧室,一打开灯就愣住了。
屋里的一切摆设都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连那会儿迷恋的芭比娃娃都还摆在床上,桌边床上柜子上的那些摆件虽然年代久远但看上去干干净净,显然被人认真清理过。
不,应该每天都有人打扫。
温静走过去躺在大床上,和睫毛卷翘的芭比公主对上了眼,她伸手去摸了摸她的鼻子,不知道是不是和芭芭娃娃共感了,她觉得自己的鼻子也酸酸的。
有时候,她真的庆幸沈女士是个工作狂,至少,她鲜少有时间感受孤独。
沈女士第二天走得很早,温静起床的时候她的飞机已经起飞了。
吃完早饭,温静让沈鸿昱收拾东西跟她走,沈鸿昱问她去哪,温静平静地说把他卖山沟里,以为能看到自家弟弟疑惑茫然的脸,然而沈鸿昱却表现得异常兴奋说好啊,他乖一点让她卖个好价钱。
说完哼哧哼哧收拾去了,没多会儿裹得严严实实站温静面前,好像把自己打包好了一样。
“姐姐快点,晚点卖不出去了。”沈鸿昱半张脸裹在围巾里,只露出个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她。
温静到底没忍住,走过去掐了掐他的脸:“品相是不错,应该能卖个高价。”
沈鸿昱嘿嘿一笑,温静觉得他傻里傻气的。
这算是沈鸿昱第一次离家这么远,一路上兴奋得不行,不停喊姐姐看这个姐姐看那个,温静第一次发现原来他弟弟话也这么多。
肯定遗传老温了,温静在飞机上迷迷糊糊地想。
年底,老温的公司正是忙的时候,没空来接她们兄妹俩,说让林眉来接她们,温静想到上次林姨开车带她自驾游,结果半路身为司机的她下车吐了个昏天暗地的事情,连忙拒绝了。
她自己在机场打了个车载她们回去。
沈鸿昱这会儿倒是又变得安静了,温静得以眯了会儿,等她再次睁眼,车已经快到市区了。
只不过穗城是座建在山里的城市,市区看着也跟山里差不多。
她见沈鸿昱始终沉默地盯着窗外,问他想什么呢,沈鸿昱却一哆嗦。
“咋了这是?”
沈鸿昱转过脸来,小脸都白了,低头小声跟她说:“姐姐,这个司机好像真的要把我们卖到山沟里。你刚才睡着了,你都没看到这外面的场景,全是山,山的那边还是山,无穷无尽的。”
温静憋笑。
金市是平原城市,和穗城一北一南,沈鸿昱从小没出过什么远门,今天见到这么多在电视里才看得到的山可不得被吓着。
温静没打算继续骗他,跟他解释:“南方就是这样的啊,很多很多的山。你不用怕,姐姐记得路,”她瞥了眼司机,朝沈鸿昱笑得自信,“不怕他。”
没多会儿车到了市区,高楼大厦多了起来,沈鸿昱渐渐不怕了。
林眉给温静发了短信说来接她们,这会儿已经站在路边了。
一边帮她们拿行李,一边夸沈鸿昱:“这就是鸿昱啊,幺儿长得真乖呢!”
林眉本就是个热情的,又善交际,即便沈鸿昱一脸紧绷,最后也被她哄得开始乖乖叫林姨了。
安顿好他们的行李,林眉打算带她们出去吃饭,温静问家里阿姨去哪了。
“回老家给儿子带孩子去了。这整得,大过年临时找个能信赖的阿姨不容易,又不能点外卖,咱们一日三餐只能去外头店里吃了,委屈宝贝们了。”
家里除了阿姨,就只有老温会下厨,温静和林姨都不做饭。那俩人不在,他们连外卖都不能点,只能出去吃。
之前林姨带温静吃过几回外卖,老温有一次撞见了,跟她吵了一架,说他闺女还在长身体呢怎么能给她吃预制菜。
温静想说自己没那么脆弱,可惜那天刚好碰到月经期,身子正是脆弱的时候,老温非说是那外卖的问题,给林姨气够呛,以后再也没带温静吃过外卖,连挑个店都要干净卫生的。
从前老温和沈女士在一起的时候很少发脾气,总是乐乐呵呵的,温静还以为他天生脾气就这么好,跟林姨在一起后温静才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那脾气真难伺候,也就只有林姨受得了了。
她不敢多想,怕再深想一点就会质疑爸妈当年是否真的存在爱情。
穗城是个美食城市,来吃吃喝喝可以,来玩的话还真找不着啥好玩的。
温静带沈鸿昱把穗城的几个景点逛完拢共不到两天,再找不着别地儿。
直到路上让人塞了张传单:瓦荷寨景区盛大开业,游乐设施、儿童玩乐区、鬼屋……你想要的,应有尽有!2.1-2.15更有专属篝火晚会,火焰刀非遗文化表演,点燃这个春节。我在瓦荷寨很想你!
说真的就这个宣传语,放在平时温静理都不带理一眼,但现在她愿意把死马当作活马医。
但愿瓦荷寨是真的想她。
因为其他的设施游乐园都有,温静觉得没必要到一个新开业的小景区玩,但篝火晚会和火焰刀表演还有点意思,遂挑了晚上带沈鸿昱去玩。
林姨担心她们的安危,跟着一块儿来了。
本来以为这个景区这么新,人应该不算多,然而车一路堵到寨门口,愣是花了一个小时才疏通。
温静还是从车外走路的游客嘴里得知他们的火焰刀和篝火晚会很出彩,晚上人最多,还有很多回头客。
这让她产生了点兴趣,堵车的那点不快得到很大缓解。
然而等她们好不容易到了景区,却见广场中央乌泱泱一群人散了开来。
经验告诉温静,这是某种热闹结束的意思,果然旁边游客的对话印证了她的猜想。
“这火焰刀好帅啊,不白来真不白来!”
“对啊!而且跟在那个老师傅后面耍火焰刀的小哥哥长得真的很帅,天哪!”
“但是他好像是临时帮忙的,前几天没见着他。”
“那我们好幸运啊,要是明天还有他我一定还来!”
温静简直受到了双重打击,错过火焰刀就算了,你告诉她她还错过了一个会耍火焰刀的帅哥?!
她感觉自己今晚已经不圆满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感到满意,真是好没意思的一晚。
她心如死灰地在原地站到人群散尽,忽然听到他弟弟激动地喊:“哇!姐姐你快看,那个哥哥拿着好长的剑!”
温静死气沉沉地往那边一看,愣住了。对方似乎也发现了她,朝她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