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路逸都没有去找白砚芷,有一堵无形的墙将他们隔开了,白砚芷感觉自己被拒之门外,无法靠近她,心里无比的煎熬。
他可以忍受沈砚白的羞辱与暗戳戳的霸凌,忍受沈泽的讥讽,来自沈氏的压力,但他无法接受她不理他,或者说是,这种被心爱之人所漠视的孤独。
白砚芷感觉自己再也忍不下去了,他忍受不了她的冷漠。
放学后,他顾不上那么多,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
“路逸……”白砚芷拦在她的身前,他体型高大,但整个人的身形又偏瘦,他拦住她,几乎是用乞求的语气在讲话,“路逸……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是我做的太过了吗?我是不是越界了?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去打扰你了……”
白砚芷像一只被主人冷落的狗一般,可怜兮兮的,委屈巴巴的。
路逸似乎是愣了一下,她漫不经心的摩梭着手腕,低头瞥了一眼几个月前留下的烟疤。
她无厘头的问了一句:“我身上的烟味重吗?”
“什么?”白砚芷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我身上的烟味,很重吗?”路逸重复着。
“你凑近点,我闻闻。”白砚芷心里无端升起了那么一点小心思,他想着离她能够近一点。
路逸朝他身边靠了靠:“你闻闻?”
虽说是问句,但靠近的动作基本上算是默许了。
白砚芷用力的嗅了嗅。
好香……白砚芷心里只觉得路逸身上有种很甜的香气儿,一种馨香,闻着挺舒服的,虽然中和了淡淡的烟草气息,但还是很香……烟草气息倒是没那么重了。
他几乎就快是陶醉在其中了。
“白砚芷,你是狗吗?一直闻。”路逸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话。
“啊?抱歉。”这么多天的担心和思念让白砚芷忍不住失态了,“没有很重的烟味……”
很香。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去。
他怕路逸觉得他是个变态。
”那魏昭阳怎么会……算了。”路逸自顾自的说,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哦?你问我最近为什么不理你是吗?”
白砚芷点点头。
“我没有那个意思,白砚芷,我只是,最近有点怕自己又被打而已。我不想再被怀疑早恋了。”
路逸用很平静的语气,陈述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但白砚芷却像是晴天霹雳一般。
“什么……?”他不敢相信的是真的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连累了路逸,刚才涌上来的那股欣喜瞬间被浓厚的愧疚掩盖,“对不起……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他心里其实纠结了很久,但比起不跟她接触,他更害怕她被路迦南那个疯子打,他没有能力保护她,至少现在没有。
“愧疚什么?我没有怪你。”路逸看着他这幅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搞的我跟沈砚白一样欺负你了似的,我有那么坏吗?嗯?”路逸卸下那副温柔大姐姐的模样,语气中不免带了几分调笑的意味。
“说话啊。”路逸语气略带轻佻,像主人似的命令着。
“没有……我只是怕再失去你……”那条消息石沉大海后,他差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路逸了,他怕她真的出国留学了,他怕她消失。
“失去我……你什么时候得到过我?我问你呢,白砚芷,嗯?你的那条短信我看了,我被打,所以你就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是吗?很狼狈知道吗?我不喜欢,跟条淋了雨的可怜小狗一样,还是个无家可归的败犬。”路逸的话语像冰锥一样扎进了白砚芷的心。
但奇怪的是,白砚芷没有觉得有丝毫讽刺意味,他反而觉得这像是情人间的调笑,路逸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了丝暧昧,像个胜券在握的女王,趾高气昂的说着。
“路逸……”白砚芷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别这样说……”白砚芷的脸不可避免的红了。
“害羞了?我们的冰山学神白同学,还是说……可怜的败犬……白砚芷?”依旧是充满了挑衅意味与暧昧气息的话语。
白砚芷居然感觉到了一种快感。
一种被所爱之人骂了之后的……爽?
白砚芷没反驳,基本上是默认了路逸的说法。
“我没有不理你,我只是心情不好,别这样看我,让我像个始乱终弃的坏女人一样。”
白砚芷感觉自己不能继续跟她聊天了。
这真的是……太犯规了。
自己像被征服了的骑士,而她则是高高在上的女王陛下。
“那就好,我走了,再见。”白砚芷匆忙离开,他甚至不敢再去看那个令他魂牵梦系的女人一眼。
路逸很冷淡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似乎有了一点儿波澜。
她本来以为自己那颗平静的像死水的心不会再泛起涟漪的。
她那些充满羞辱性意义的话,在他看来,居然是调戏吗?
她想推开他,现在却发现自己好像越陷越深了。
她身上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痛了,她那天受的伤也没那么重,她没想到路迦南居然良心发作的舍得让他去医院休息个两天,那两天她休养的很好,她当然看到了白砚芷的信息,只是她懒得回而已。
给她发信息的人多了去了,她凭什么回他的信息?
她的心里有一种无名火,她那么维护他,结果自己还要被那个傻逼父亲骂一顿打一顿。
她当时心里特别不爽。
她甚至想拉黑他。
但转念一想,他好像也没做错什么。
同样是个很可怜的人罢了,她的同情心驱使她没有删掉他,但她打算冷暴力他,让他远离自己。
这样对两个人都好。
但她发现自己根本拒绝不了他。
她无法坐视不管,她做不到不理他。
这种感觉就像是。
他们注定就是要在一起纠缠的。
路逸不经意间笑了笑,她自嘲般的笑挂在了脸上,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体贴的形象,她打了个电话让司机来接她。
她的目光望向远方。
临江……她曾经去过的地方,一个很普通的小城市,跟京洛比起来天差地别,落后,是她对那个城市的第一印象。
可他居然生活在那个城市差不多十六年。
她感觉自己已经快完了在孤儿院时候的生活,她好像只记得自己做“路逸”的时候了。
路家大小姐的身份早已印在了骨骼上,除非脱胎换骨,否则别无他法。
她第一次生出了做回“陆景汐”的念头。
这个念头,已经很多年没有了。
她一直以为“陆景汐”死了,活着的是“路逸”。
一个替代品,一个领养回来就是为了接手路家的假“路逸”。
她的价值就是这个。
路迦南的妻女都死的早,偏偏他还是个情种,不愿意续弦,又不愿意自己的集团落到其他亲戚手中。
然后就去领养了一个孩子,来作为他早夭女儿的替代品。
恰好是她,陆景汐。
她从未想过自己能攀上枝头变凤凰。
她以为自己会过得很好。
不过至少目前看来,在物质这一方面,确实不错。
但在精神方面,她严重的缺爱,她从来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从来没有过。
就跟……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