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庄庄主

    “陛下,我或许失败了。”

    安静的房间中,梁明庶赤脚踩在光泽甚好的木地板上,宽大的衣袍解开了身前的带子松垮地耷拉在他身上,披头散发,漫不经心地挖起一小勺饵料,随手洒入豢养在房内玻璃缸中。

    梁明庶瞧着原本四散的鱼儿瞬间聚集上来,拼命瓜食他丢下的恩赐,勾唇笑了笑,背对着那道声音,“或许,是什么意思?”

    轻松惬意的语调,却是立即令阴影中的段楷惊恐地跪了下去。

    “我,我告知了叶家被灭的真相,可叶茴她,她不但没有惊讶,甚至还套骗了您是我背后之人的事情。”段楷说完话,就一直垂头沉默地跪着。

    “不惊讶?”梁明庶同样意外的挑了挑眉,搁置手中的饵料,走近段楷,发丝如乌黑的瀑倾泻而下,他伸手扶起紧张的段楷,“无妨,只要叶茴知晓了此事便足矣。”

    火热蜡烛芯中跳跃的滚烫火苗,摆放的铜镜映照出了梁明庶神秘莫测的笑容。

    “辛苦你了。”

    *

    第二日清晨,叶茴难得起了个大早,锤着酸酸麻麻的肩膀和腰,痛苦叫着出门,走得歪七扭八撞上了浅蓝色行列中最后一排的一个小童。

    “哎,哎。不许走。”她抓住这个急于想赶上队列的小童,“撞了人就想跑吗?”

    小童一副“听听你这说的什么话”表情,完全上演秀才遇到兵的无力感。

    叶茴笑嘻嘻地拽着小童袖子摇了三摇,“除非,你告诉我洛十洲现在在哪?”

    就为了这个吗?又不是什么机要事情,何必留住我,却不直接说?小童微愠,强行抽回袖子,回归端方姿态,“往东行,最大的屋子便是洛至尊的住处。”

    “往东?”叶茴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指尖左左右右、前前后后转了转,“哪个方向是东啊?哎,人呢!”

    小童只留下一抹迅速离去的浅蓝。

    “最大的屋子……”叶茴揣摩着这话,忽然兴奋地一拍手,“那就找最大的屋子好了。”

    话毕,即刻翻身飞上屋檐,伸长了脖子,透过清晨薄薄水汽观察。

    有了!就是这个吧,叶茴赞许着自己的智慧,三下五除二就到了门外。

    “洛十洲?洛十洲起床?”毫不客气地拍打起门。

    “你要离开?”只来得及草草披上外衣的洛十洲看上去仍困意朦胧地坐在床边,听见叶茴的话瞬间清醒了许多。

    “对啊,这里的床我睡不习惯,睡得我腰酸背痛的,还不如让我睡草堆呢。”叶茴说着,作势锤了锤肩,又意识到不能太过敷衍,站直随意的身体,有点严肃地道,“那个,你可以给我一个随时联络的东西,比如信号弹这种,我收到消息就会回来。”

    “不必了,我想找你自会找到你。”

    “哦……那也行。”叶茴被洛十洲盯得不自在,好像她是个考砸了的学生正拜托家长签字般,“嗯,能给我点盘缠吗?”好像确实同考砸的学生没什么区别。

    洛十洲扔给叶茴一笔相当丰厚的钱财。

    叶茴满意地掂了掂重量,“对了,还有,当今武林能人者如何?”

    看似不经心的一问,却引来了洛十洲深沉的凝视,对方没有给钱时的痛快,反而意味不明地久久望向叶茴。

    ……

    “期待下次见面。”叶茴油腔滑调地道别洛十洲,牵着他给的千里马从朝城奔袭出城,一路往幽冥鬼域的方向而去。

    不过由于她没分辨出太过抽象的东南西北,所以目送叶茴出城的梁明庶直至夜晚尚在疑惑思索,她为何往鬼域的反方向?

    “这到底是哪啊!”勇往直前走了五日的叶茴,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彼时,她终于在前几日随手买的粗制滥造地图上找到了一个城名,叶茴抬起头,视线从地图挪到高高挂在城门的牌匾上。

    我在这里?手指点住位置,缓缓移向另一头的鬼域。

    怎么还越来越远了!叶茴对自己懊恼地一拍大腿,找错方向了,无奈地笑了。

    “小二,来壶酒。”事已至此,那只能先一醉解千愁喽,叶茴收起地图。

    月上柳梢,喜从心来,捧着一小坛酒的叶茴全身酒味冲天地走在陌生小城的道路上,步子轻飘飘,口里稀里糊涂一堆话。

    夜晚巷子尤其安静,“这城中百姓都蛮早休息的嘛。”

    “啊。”细微的一声惊叫,竹篮掉落在地,洒出了一地的小珠子滚落,叶茴打了个饱嗝,耳朵无意识自动捕捉着所有的动静。

    “你们是谁?”女子惊恐的说话声,又平静一会,突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求救,“放开我!救命啊,救救我!”

    叶茴掏了掏被震耳欲聋的声音到的耳朵,可实际上那声源离自己还是有些距离的,晃了晃空空如也的酒坛,烦躁地随手向前摔去。

    清脆的瓷器炸裂声,并没有掀起安静的夜里多大声量。

    她起身,摇摇晃晃往女子求救声响的方向走去。

    “对了,还有,当今武林能人者如何?”脑海莫名浮起几日前自己询问洛十洲的话。

    月明星稀,今夜月色很好啊,并不完全漆黑的小巷,叶茴行走得很是顺畅。

    几个笑得猖狂的男人,见没有人为女子出头,撕扯女子身上衣物的动作越发肆无忌惮,纵使女子抵死反抗,可一人弱小的力气终究敌不过三个成年男性的力量和配合。

    “当今武林,以夏枯府为头首,下三大门派,分别为朝云、无影、妙法,掌门都是曾经你的手下败将,吴十安、崔言、杜笙。”

    轻飘飘的衣物飞入半空,女子流下一滴绝望的泪水。

    男子迫不及待的笑声充斥在她的耳边。

    “散修地位日渐提高,甚至江湖上曾掀起一阵以散修为尊、门派为卑的潮流。散修因其身份难以判断确定,近来不乏有众多仅会凝聚内力,就谎称散修的混混。”

    “他们多半会拿这个身份坑骗百姓、欺男霸女。为此夏枯府出动人马剿灭,可终究如不死小强般,灭了又生,除不了根。”

    叶茴摸索着墙,怀疑自己刚才走错了岔路,离那声音越来越远了。

    “其中,有一个如月庄,既收门派徒弟,也会给合适的散修发放身份牌。虽为赌坊,却以女子为尊,我知道这些你都知道了,但你猜不到的是从前三美人坐庄,变成了如今的一人独大。”

    无风的夜忽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卷起石子迷入人的眼睛,逼得那三个无耻之辈松开女子身体,都捂着疼痛的两眼后退开叫唤,没一会,手掌盖住的脸颊淌下两行血泪。

    终于找对女子位置的叶茴也有些被波及,她抬手胡乱地挡开这阵沙尘暴,“呸呸呸,怎么还往人嘴里钻。”

    若非人为,不可能会起这样邪门的风,那三人也是反应过来,连忙跪地,痛哭流涕地求饶。

    女子明白是有侠士出手救了她,抓着胸前残余的仅仅几片衣物,还未从惊吓中缓过来,发着抖感恩。

    叶茴瞧着见风使舵的三人,风将她身上浓重的酒味都吹散了不少,靠住墙默默站在几米开外。

    皎洁的月色里,如仙女降临般款款飞落一人。

    “是,是何方人物?”有人哆嗦着问。

    “如月庄庄主。”女人面纱下唯一露出的眼睛如宝石一样的晶莹剔透。

    地上三个寒噤不敢说话的无耻之徒。

    宁静里,叶茴总觉得这如月庄庄主的视线留在自己身上许久,收起玩闹的姿态,在不明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下,她先戒备地同样回视,然后就听见了对方继续说道:

    “如月庄庄主芙啼。”

新书推荐: [霹雳]在霹雳种田的日子 「JOJO」和反派恋爱难度是五星级 《顶流心跳协奏曲》 失忆后在赛博朋克玩命学习 青梅折案录 冬日回响 她是乖乖女 祈祷的赞礼~为获知识不择手段! 男友重返17岁 蝉时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