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稔地精准摸到铁牢的门,眼球完全适应当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叶茴干脆闭着眼,摸索着重新锁上牢门。
“嘿嘿嘿。”毒三老的奸佞笑声从各个角度传来。
在未知的漆黑狭窄空间里,这份无助的恐惧便可挫灭生机。
“叶茴小妞,我放药啦,这是我刚研制出的,你算是赶上好时机了。”毒三老的话音落,紧接着响起许多根铁链叮铛撞击在铁栏杆上的声音,连带震下一些灰尘。
叶茴不搭理沾沾自喜的毒三老,循着动静摸黑伸手,摸到了一个被铁链拴住的瓶子。
她揭开瓶口上绑着的布,就着铁链的高度稍稍踮起脚,仰头快速地饮完了瓶中的不明液体。
一股烈火灼烧感自胃里强势地蔓延出口腔,叶茴下意识张嘴作呕,似乎是想吐住腹中横冲直撞的作怪火苗。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猛地靠到栏杆上,发出剧烈的哐当声。
还悬挂在半空的瓶子重新开始摇晃,叶茴定神,看见了瓶身映出的光亮,星星点点的微不足道,却也像漂泊在茫然的大海里心中留存的一点生的念头。
叶茴抓住另一条摇晃的链子,再次果断打开,一饮而尽,顿时被凉到发麻的舌头,她皱着眉赶紧松开瓶子,背靠栏杆屏息恢复。
“妙啊,叶茴小妞,你是怎么想到的这两种毒药,在一定意义上相克的呢?”毒三老惊奇的声音又一次响彻整个牢房。
“闭嘴!”叶茴厉声呵斥。
在这里,她并不需要演戏。
毕竟自从人生中第一次进入这里时起,若她还是藏拙,真的很容易死。久而久之,在毒三老与自己独处的情况下,叶茴干脆放弃了掩饰。
反正,沉迷毒药的毒三老并不会告发她。
叶茴可是他毒药的几近完美的试验品。
一条新的链子忽然有了动静,链子那头的毒三老惊讶地浮起笑容,向下投去震撼的目光,眼神迫不及待。
第三份,是一粒小小药丸,安静躺在手心,她沉默了一会,然后便索性开了剩下的全部毒药,把液体的都混合在同一个瓶内,固体的一块放在手心。
右手一把将药送入口中,左手连忙端起瓶子以药代水,送服下大小不一的药丸。
毒三老瞪大了眼珠,满脸对叶茴行为的狂喜,似乎刺激到了他本就对毒药近乎痴迷的大脑。
对!还可以这么玩呀!我居然没想到。
面前摇晃的瓶子,每一个都映了些许碎光,如同一片星河铺展开在叶茴的眼眸中,轻微抖动的铁链,意味着自己又刺激到了毒三老这个疯子。
叶茴抿嘴无言,静静等着毒发。
皮肤忽然生出丝丝凉意,一缕一缕像有意识的怪物,游走在机理中,她感受到全身起了许多个又红又肿的包,宛如平原大地突然隆起山脉,地平面在地壳深处痛苦不堪。
又像栓了千万个鸡蛋,肿胀得沟壑纵横的上肢,拖累地拖着叶茴,拽向地面。
皮肤下是烈火燃烧和冰雹砸落的结合,伴随时不时的有很细的虫子遛过,体内的针要划开一切挣脱飞出。
胸口的燎原,以及无数只尖嘴啄伤腹部、喉管和眼球。
腹腔里又如同掉落搅拌机中,经受刀叶高速旋转的剧痛。
“求饶吧,我只要你求饶。”毒三老怪诞的嗓音适时响起,“这是我对你的特别恩赐。”
快被啃食殆尽的大脑,叶茴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进入这里,毒三老愿意放过她的要求是:承认自己记得叶家灭门惨案的真相。
可叶茴明明不知道,又怎么能承认?所以她很轴地没有开口,硬生生扛过了惩罚。
何况,后来的叶茴知道了……“你打算怎么放过我?”说一个字,便有一口浓黑的血混着翻腾的毒药呛出口鼻。
“什么?”毒三老没想到叶茴会问这个问题。
“你自己的毒药,你自己都没有解药,你想,用什么方式放过我?”叶茴擦去脸上狼狈的血迹,结果血打湿了的袖子仅仅只是抹匀开黑血,更显得她狼狈,不过很快又被新一轮咯血覆盖。
“你……”怎么知道?毒三老迟疑了。
叶茴体内盘根错节的毒,都是从前受惩戒落下的病根。她走出了铁牢,却并没有将服下的毒化解,它们只是和她汹涌的内力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而且,你自诩你的毒药世间独一,可还不是在各种其他因素的加成下,你有清点过吗?究竟有多少人是死于你的毒药,而不是因为内心恐慌,承受不住煎熬自杀身亡。”
“你只是看到,有很多人死亡。仅此而已。”
彼时尚且年轻的叶茴只知道用内力压制毒性,后来,由于服了太多杂七杂八的毒药,她的内力被分毫不差地匀为许多份,影响了她此后的习武。
叶茴宛如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连最起码的聚气都相当困难,更别说鬼域功法本就同她体内本源力量对冲。
“可惜,你身体孱弱,不宜练武。”鬼域中无数个佯装友善的人,都对她说过这话。
但她并不是自己身体孱弱,正是这些口口声声惋惜的人,有意为之。
“叶茴!你竟敢如此说!”最不能忍受有人贬低自己毒药的毒三老发了狂似的,拼命倒下一箩筐一箩筐的毒蛇、蝎子、蜈蚣……
“宝贝们,快去!快去分食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
不过叶茴阴差阳错地捣鼓出了一种蛊,她甚至也不知道名字和解法,就任由它侵占身体,却在濒临死亡时意外促成了蛊与毒的和谐。
蛊钳制住所有的毒,机缘巧合下解脱出内力。
但又损坏了叶茴的经脉。
身上红肿的血肉山丘活生生被撕扯下来,骤然轻松的全身生出一股歇斯底里的痒。
即使那成了一个模糊的血窟窿,依旧抓心挠肝地痒。
“行吧,我承认你有点厉害了。”叶茴掐断一条直往淌着血的窟窿眼里面钻的蛇。
一个爬满各种毒物的血人,垂头丧气地抽出锈剑斩断了其实弱不禁风的铁门。
是恐惧和威严让数不胜数的人依言照做,自投罗网放弃抵抗。
可惜叶茴不是。
她自幼便是家里的“麻烦精”,东西要这样摆、饭菜要那样吃,小小的脑袋装满了特立独行的主见和想法。
同样,她注定不可能屈服任何人。
“轰!”
洞穴的门被劈成两半,混合乌黑的血浆和肢体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