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茴浴血,站在七零八落的废墟前,头发散开像一块幕布半遮掩着面容,神情淡漠地低垂着脑袋。
“叶茴!你是要造反吗?”毒三老气鼓鼓地走出,间隔着十米远的距离,颐指气使地质问她。
叶茴方才的爆发少说也有不凡阶段的程度,毒三老并不敢贸然上前,何况……她背上不起眼的生锈棍子,居然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吗?
她不早废了吗?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有空定要找清娘子这个臭女人质问一通。
不知从何而来的鲜血顺着叶茴脸颊滑下,汇聚到下巴尖,“滴答”掉落,叶茴怔怔抬起手,接住不断滴落的血,好似丧失痛觉一般,面容表情平静得只有惆怅。
“怎么会伤得这么重,是那帮人又折磨你了吗?我去替你分说!”一阵夹杂血腥味的风吹过,她的耳边莫名响起一道少女清脆的声音,语气义愤填膺,关切和气愤都是真的。
涌出一口血,强烈的毒性趁着浑身巨大的恍惚感反扑,叶茴执剑猛地插入地面,却还是体力不支地半跪倒地。
毒三老讨伐的声势渐渐弱了下来,不明白此时的叶茴究竟状况如何,困惑地皱起眉,试探着小心翼翼抬脚迈向前,走一步便确定一眼叶茴,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吸引了叶茴的注意,她抬起沉重的头,半死不活地盯着毒三老。
这片地方再也没有,曾经那个替我出头的女子了,她厌恶地挪开视线。
“叶茴,你是在冲我摆脸色吗?”大概是从来没有被底下的人如此不屑对待过,毒三老似乎快气鼓了自己又老又皱的皮。
被低贱之人冒犯,宛如戳中了比质疑他的毒药还难以忍受的痛点,放下了不明叶茴武力的谨慎,加急步子,停在叶茴的跟前。
厌恶的声音如同下巴滴落的血一样无休无止,叶茴攥紧了拳头。
“你要知道,在鬼域中没人敢对护法和宗主这么不敬,我们是唯一的天和地!”唾沫星子四溅,毒三老在训诫的同时,也终于想起了提防叶茴,警惕地观察起她。
体无完肤。
跪在地上的模样像极了强弓之末。
方才轰然的内力,只不过是濒临死亡的回光返照吧,用上一辈子积攒的内力也就只能释放出这些吗?
不足为惧。不足为惧。
毒三老想着想着,完全放下对叶茴的警惕。
“哦哦哦,也不能这么斩钉截铁地断定,几年前还是有个小姑娘敢跟我们叫板的。”毒三老砰砰敲着自己的脑壳,语调渐渐上扬,“几年前,是几年前来着?好久没见她了……”
叶茴重新挪回冷漠的视线,充满冰冷情绪的眼球看着动作夸张的毒三老,仿佛看的是一具早已凉透的尸体。
“哈哈哈哈哈哈哈。”毒三老突然开始尽情讥笑,没有留意到叶茴的变化。
“小丫头片子本是宗主女儿,生来便是同我一样高贵之人,只可惜,她居然疯了似的,和你叶茴如此低贱之辈做朋友。”
“那就活该了!”
“活该被当作便宜货物交易出去!”
叶茴动了动手,松开握住锈剑剑柄的手。
锈剑掉在地上的动静打断了沉浸的毒三老,他不屑一顾地垂眸,一脸恶心地踢远开锈剑,“怎么,叶茴?不想听啊?当初不还是你亲自送她出嫁的吗?”捏住叶茴沾满血的下巴,如同对待一只蝼蚁般。
放开,嫌弃地抹了抹手指。
叶茴没了支撑点,立即倒入肮脏不堪的地里,愤恨的眼睛始终盯住他。
趁毒三老彻底放下警惕转身之时,她的目光陡然一冽,张开手掌,心神感应地召唤另一边的锈剑。
受到她感应的剑笔直地飞过,掀起一股急速的风。
毒三老暗道不好,连忙作势窜逃,却还是慢了一步。
叶茴拿着剑,划断了他的手筋脚筋。
漠然的神情和血色的外表,显得叶茴如同从地狱殊死奋斗而爬出的判官,毫无情感的瞳孔睥睨着倒入血浆液的毒三老。
无数毒物被肢解、粉碎而成的粘稠浆液,是叶茴为他准备的温床。
“你不配提起清词。”
轰然的许多声,余下所有洞穴的门都被叶茴击溃,许多瓶尚且还未被服下的毒药一瞬间来到她的手中。
万物崩塌前,叶茴比那些毒药还恐怖。
“试试自己的毒药效果如何?”忽然又变得有商有量。
毒三老不再捂住鲜血直流的脚踝,像条狗般在地上艰难地爬近叶茴,“不,不要,求求你,不要这么对我。”
“理由呢?”有商量的语气再次一转,瞧着毒三老闻言怔住,“你没有请求我不这么做的理由。更何况,你不配提起清词。”
叶茴没有再多废话,在周围众多憔悴的人注视下,强行掰碎了毒三老的下颚,把本该他们服下的毒药,一瓶接着一瓶强行灌下和塞入毒三老含糊不清的口中。
“好好享受吧,不会解毒的毒药大师。”叶茴拍拍毒三老麻木的脸,头也不回地离开。
毒性的折磨接踵而来,在他几近绝望的眼神中,叶茴身影渐渐云淡风轻地消失。
伤口已经愈合了吗?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不甘地想。
“清词,你瞧,现在我能替你出气了。”另一头,叶茴的嘴角静静上扬起来,眼泪却从眼眶溢出。
可是,为什么你不在。
不是约定了,要互相陪伴彼此一辈子吗?你怎么可以食言……
“叶茴,我替你出气回来了,他们个个都被我的气势给吓住了,忙不迭地保证再也不敢欺负你。”声音蒙着一层纱。
轻飘飘的一层纱,隔断开叶茴的床和清词的床,在无风的日子里静静垂落。
面朝着墙壁的叶茴闻声翻过身,轻纱勾勒出清词的动作,她在叶茴翻身的同时快速掀开被子,慌乱地躺进去,拉着被子盖过整张脸,“叶,叶茴,我累了,就先睡觉啦。”
“为什么背对着我?”被肆虐的毒性波及到嗓子的叶茴嘶哑着声音问,看见缩在被子中的清词更加缩起蜷曲的腿。
清词含糊不清地应付叶茴,“哎呀,听不清啦,我真的要睡觉了。”
叶茴站起身,猛地拉开静止的轻纱,不由分说地一把夺走了埋起清词的被子,强行掰正少女的脸。
果不其然,看到了一道又一道的伤痕累累。
“是他们做的?”
“怎么会怎么会,我就是回来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清词是乐天派。
可那纯粹无比的笑容,在当下刺痛了叶茴的眼。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