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府齐宽,还请赐教。”
台上另一强壮男子大声喊道,立于何纵对面,跟着她行了一礼。
不待多时,二人一剑一刀一招一式打了起来。刀光剑影中,山盼认出何纵所使剑招乃是问蝉剑诀,问蝉山庄每代所传承的剑诀。
何纵从前所使之剑更多是筋骨成,意气锐,如今倒有了几分问蝉剑诀中夏尽秋来,寒蝉抱枝,将死而鸣的意味。
清、孤、断、绝。
台上何纵剑势一变,剑尖自下而上,缓缓挑起,如春枝破土,如孤雁离群,如一声叹息划破长夜。
“好招!”
身边有人惊呼出声。
“是问蝉山庄的问蝉剑诀!”
自然也有人认出了。
台下众人顿时小声讨论起来。
台上龙虎门齐宽脸色一变,挥出手中大刀却不敌,难以抵抗,刀柄不稳,连带着整个人连连后退,激起脚下尘土飞扬。
一招结束,他见何纵点到为止的架势,无奈挥了挥手中大刀,自个爽快跳下了台。
“问蝉山庄何纵胜!”
裁判大声宣布了结果。
山盼瞧着台上何纵那一脸的潇洒不羁,嘴角上扬,不由一笑。
何纵正收剑入鞘,却忽地向她投来视线,眯着眼打量着她,似乎想在记忆里搜寻出她的身影,随后不顾周边其他人的招揽与谈话,朝着山盼的方位跳下台。
山盼怔愣在原地,脸上挂着笑,往前迈了一小步,意图减弱存在感。
她不是换了一张脸吗?
何纵看的或许是其他人。
她这般安慰自己,继续站在原地不动如山,只是满眼敬意仰望向这边大步流星走来的何纵。
一直在看她。
何纵真认出她了?
近到咫尺,山盼呼吸一滞,何纵却只是随意瞥了她几眼,直直路过了她。
?
山盼心中错愕,心情难言。
说不清是对自己易容之术的满意还是对何纵认不出她路过她的失落,她缓缓揉了揉脸,准备离开。
只不过她脚步还未动,身后蓦地传来何纵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
“望之。”
她轻而缓唤了她的字。
山盼呆呆转身,便和何纵面对面上。
何纵挑挑眉,脸上依旧是风流浪子般的笑,声音也是那样不着调,“望之,我认出你了。”
不等山盼回答,何纵便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轻功跃去。
“那边人多,去另一个地方好好聊聊。”
跃过一个个屋顶,何纵拉着山盼落在个偏僻的花园里。周围无人,只有风声带动的叶落声,萧萧中时而响起几声鸟鸣。
“你怎么认出我——”
山盼开口,话还未说完便被一个大大的拥抱打断。何纵比她高了不少,她整个被抱在怀里,小鸟依人般。
“望之呀望之,我第一眼见你就认出你了,虽然你不是那张脸,但我一看你就知道是你。路过你的时候你都不叫我,来看我都不和我打招呼,太无情了,如果不是我喊你你是不是都不会和我叙旧?”
何纵闷闷不乐的声音响起,山盼更心虚了,讷讷道:“我这不是怕打扰你吗?”
何纵眉头一皱,两只手松开她转而去扯她的脸,“你就这般看我?潘善你个坏女人。”
“唔没、没有。”
山盼不敢反抗,只能勉强反驳她。
何纵见她这幅模样更来气,松开了她的脸皮还揉了揉,脸上的笑早便不见踪影,她自顾自坐到附近的石凳上,背对着山盼生闷气。
山盼连忙小跑跟着她坐在她身边,不停晃悠着她的手解释。
“我事出有因才这般,我不曾和你说过,其实我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武林大会有家中的人,我害怕他们把我抓回去才不敢出面,他们手段阴毒,我也害怕会打扰到你。”
“手段阴毒?你家难道是什么魔教吗?”
何纵本就是气她说的那句打扰,听了她的解释倒也消大半的气。只不过她在脑海里搜寻一番,想到武林大会和阴毒扯上边的也只有魔教,便似玩笑般问出口。
只不过真被问对了。
山盼心虚,更被问得心一颤,脸上不停扬起笑,嘻嘻哈哈似的说:“哪里哪里,只不过这次武林大会魔教也来了?”
何纵没想更多,认真思考她的话,“好像来了几个人,其中有一对兄妹十分出名,与他们打过的人都昏迷了几天,听说是中毒,醒来后精神状态跟着错乱几分。如今大家义愤填膺都想让正道盟把魔教的人禁赛。”
何纵说着,山盼无语望天。
魔教风评不好是有原因的。
那对兄妹她不用看真人便知道是谁,只不过他们不应该老实呆在教中吗?他们不是最不屑与正派的人打交道吗?参加武林大会的难不成是他们的假人傀儡?
想到二人山盼头又痛了起来。
祸害遗千年。
他们两个怎么还不死?
童年被二人霸凌的记忆在脑中奔涌,山盼眉头狠狠跳了几下。
她在心中不断推测把他们成功杀了的概率有多大。
作为教中几位长老最为器重的一对兄妹,身边必定有保命手段,她本打算当成教主后把那几个倚老卖老道德绑架她的老头老太太教训几顿,再把兄妹二人丢进万虫坑喂虫子。
可如今他们送上门来了。
不提杀不死,杀了他们也是弊大于利,被教中发现必会笔诛口伐她,她又会多了麻烦,可送上门来的她不杀岂不是有负他们拳拳之心。
既然在武林大会,借正道盟与正派之手解决才是最佳策略,如若解决不了,武林大会结束前她便出面亲手杀了。
“为非作歹,希望有人把他们杀了。”
等何纵停下话语,山盼如实把想法说出口。
何纵显然十分赞同,一边点头一边开口,“那二人虽说手段阴狠,但内功并不差,杀他们要比他们强两三倍才能万无一失,等有机会我去试试。”
山盼听得好好的,听到何纵想去试立马不淡定了,连忙道:“你别去,你好好比,好好和那些门门派派打交道,那两人自然有人解决。”
话罢,何纵偏头看了山盼好几眼,像是明白了什么般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山盼松了口气,却听何纵吐出另一句话。
“魏奚止吗?你和他如今还在一起吗?”
山盼老实回道:“差不多,我和他现在还在一起。”
何纵脸色忽变,正经开口:“望之,一个人不能认定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他这般闷的人你更应该再找一个性子好的,比如说……”
“停停停。”山盼连忙打断何纵,四周张望一番见无人才继续说:“你是不是收了谁的钱,你一个都没有还想让我享齐人之福,魏奚止要是听到你说的指不定要和你打起来。”
何纵吐槽,“这么凶……”
山盼无奈,“我有魏奚止一个就行了,其他的我也消受不起。”
何纵想到那人的话,听山盼所说也明白她的意思,为难纠结几下,又道:“是收了楚师弟的钱,他武林大会前找到我,说我如果遇到你就让我劝你找其他人,和魏奚止在一起更要劝。”
何纵在心里祈祷楚洛川体谅自己。
欺瞒山盼的事她何纵做不到!
山盼盯着何纵,嘴角止不住抽搐。
还真有人,还是楚洛川。
“如果楚洛川没有找你的话,你也会劝我?”山盼终是好奇问出这个问题。
“我只希望你幸福。”
何纵答道,只不过在山盼的沉默中她又补充道:“魏奚止虽然不是什么好人,性格也不好,除了那张脸和武功好些外没有优点,但望之你选他,我支持你便好。”
“望之心如明镜。”
何纵定定说完,山盼情绪不明注视着她,嘴唇颤动几下。
“我怎会心如明镜,是你心如明镜才对。”山盼轻声叹,在何纵欲言又止的目光下又说;“我也希望你幸福……对了,问蝉剑诀学起来是不是很难?你在台上挥剑的样子实在是把我整颗心都勾走了。”
山盼话锋一转,一本正经说着宛若情人之间才该有的话。
一番话下来,何纵表情一变又一变,等听到山盼最后的话脸倏地一红,“其实不难,师尊一给我看剑诀我就使出来了,那时师尊看了看我长叹一口气后转身就走,我以为师尊是看我太差后悔让我当少庄主,我为了让师尊骄傲便一直在奋苦练剑。 ”
山盼嘴角抽搐,恨不得把何纵打几顿。
到底是真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
何纵你赢了。
无论心中如何吐槽,她也是笑得格外开心道:“他指定对你期望太高,你一定要继续努力,说不定武林下一个第一剑就是你。”
“我会努力,到时候魏奚止就是我手下败将,如果他欺负你就找我,我一定把他打死。”
何纵拍了拍胸,对山盼保证着。
山盼感动之余又道:“得此好友人生无憾,不久后有楚洛川的签,他要和人打,我们一同去看可好?”
何纵表情一僵,与山盼那双殷切有神的眸子对上,终究是妥协似地答应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