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诗云:“孟冬十月,北风徘徊。天气肃清,繁霜霏霏。”
孟冬的凌北城,寒风瑟瑟,远郊家家户户闭门御寒,只留城中中心处的商楼店铺仍旧如常招呼来往的人,依旧繁华,更不用提正道盟周侧。
十月,正是武林大会正式开始之时。
四方各地有名无名之派与任何有本事之人似未下的雪般纷纷落于此城。
城中离正道盟不远的一条街上,街心石板路冻得发亮,行人稀少,风随寒气至,有两人一身装扮相同并肩而行。
其中一个俊逸非凡的男子随意开口,“路上听闻正道盟盟主魏明与紫夫人印紫皆死,阿妹你一直在城中可知真假?”
他旁边被称为阿妹的人啃了一口手中的糖葫芦,顿时被酸得脸色一变,闷闷道:“死了,武林大会开始前几天就死了,好酸,凌北城一点都不好,这么大一座城就没有什么好吃的,连糖葫芦都这么难吃。”
“谁会杀他们……算了并不重要,死了就好,还不用我们费心费力,想必主人听到这个好消息心情会愉快几分。魏家还剩君子剑魏奚止,不过他如今孤身一人,倒没有预计那般难杀。”
男子自顾自说着,旁边的阿妹撇撇嘴,“我给主人汇报后主人回的信感觉没有多开心,魏奚止好难杀,阿哥你加油。”
阿妹长长叹了一口气,又吃了一口糖葫芦,面容扭曲道:“和你聊没一点意义,你满脑子都只有各种任务,我倒不如去找少主玩,少主说不定还会给我塞好多好吃的。”
男子面色一凝,“少主在凌北城?”
阿妹瞄了他阴晴不定的脸色一眼,想吐槽想到他的脾气只好乖乖回他,“是呀,阿哥,那位和我说的,少主早到了凌北城,呆了好久好久,我昨天还在正道盟偷偷看到少主了呢。”
“……”
男子脸沉了一瞬,又重新挂上笑容。
“武林大会有缘自会碰见少主,或等结束再和少主见面吧,不知少主身体怎么样,那时见到我们二人想必会惊喜一番。”
阿妹点点头。
少主会惊喜,然后把你揍死。
风仍在刮,二人继续走着。
……
是夜,昏昏天色愈发浓烈暗沉,见不到月也见不到一颗星,冬风刺骨携细雨丝刮来,城中灯火盏盏不知灭了多少。
正道盟位于城中央,此时灯火通明。
后院。
一处偏僻倚靠后山,亮着几点忽闪忽灭光芒的院子里,卧房窗子透出的昏黄烛光并未受冬风一点影响,不动声色立于屋内。
帘帐深深,将寒意皆挡在外头,温暖似春。
床上莫名发出阵阵衣物摩擦声,伴随着阵阵暧昧的响动,令人心思不由自主飘向里头,试图一探究竟。
只见床沿边忽出现一只白皙的手,手背淡淡青筋凸起,泛红的指尖无力想要想要去抓住足够支撑她的东西,却又忽地松开。
“愿娘,别乱动……”
帘帐中响起道惑人心神的声音,夹杂着水声,又似含着轻哼,缠绵黏稠地要将所唤那人藏进勾织的密网中一并沉沦。
“呜……”
帐中响起另一人的呜咽声。
似在水中浮沉不定般,从浅浅清波到狂风大作,小船无力地只能被风浪推上推下,直至晕头转向就此沉入水里深处。
浪不知何时停下,小船却早已沉沦。
山盼本一双明亮的杏眸此时失神盯着上方的帘帐顶部,泪眼蒙眬,眼尾红着残留泪痕,长长的睫毛止不住地颤动着,一张俏脸彻底红云遍布,还未消除的情/欲尚且还停滞于其上,她嘴唇动了几下却没说出什么话。
怎么可以这么……
细碎的摩擦声后,她感觉到那人似是直起身子,紧接着那张被点点水渍沾到的脸出现在她面前,脸庞周边的发丝也被濡湿,紧紧贴着他。
他像是专门蛊惑她心的水妖。
山盼生出一丝退意,不敢去与他对视,但又不肯弱他,只好一鼓作气直直瞪他。
魏奚止的眸子此时似一泉潋滟的春水,脉脉情意在其中不停荡漾,却又潮湿迷离,滚烫炽热得像要将她拉入一同受欲/望炙烤。
“你……”
山盼愤愤发现自己声音变得一言难尽,那样的软绵绵,毫无威慑力,于是她连忙住了嘴,想要用眼神攻击魏奚止。
“愿娘喜欢吗?舒服吗?”
水妖微哑却格外魅她的声音响起,又在蛊惑她,目光交汇间,她看见水妖勾唇,是乱她心神的一笑。随即轻轻伸出舌尖舔去沾湿唇上水渍,那张本似天上仙人的脸幽然妖异,顿时身心都要被他夺去。
山盼不由抖了一下,痴痴看着他,只觉鼻子一热,随即她看到水妖脸色倏地一变,满脸慌乱朝她伸手想去擦什么。
“愿娘,你怎么样?”
他一边惊惶问她,一边给她体内传内力。
山盼后知后觉去摸自己鼻子,摸到一手的湿润,放在眼前一看,手上一片红艳艳,如此刺她眼夺她目。
山盼:“……”
山盼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
气晕的。
“我没事,天气太干燥了,我鼻子受不了才会流鼻血。”
山盼强撑着最后的坚强回他。
魏奚止自然不信,脸色苍白继续给她擦鼻血,尽管内力探查后并未探查出什么问题,恐惧与不安却强势占据他的理智。
他手上动作不停,“我去找药,找医师,愿娘你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
山盼见他情况不对,眼前一黑。
怎么又这样?!
她终究只能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只能怪你长得太好看了,我是色鬼所以看得流鼻血了,你再不信就给我滚,可以吗?”
话罢,魏奚止动作一顿,理智回笼些,呆呆看着山盼,望见她眼中的羞耻这才冷静下来。
“走开,端水来给我洗脸。”
瞧他这般反应,山盼脸又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艰难开口命令魏奚止。
鼻血不再流,让他们二人各有各的精彩。
魏奚止沉默不言,狼狈地将一双血手收回,看了她一眼又一眼,离开床去端水。
山盼绝望仰头,小恨自己不争气。
大恨魏奚止太会勾她,还让她丢脸。
……
处理好一切后已经是深夜,烛火依旧挺立,照亮屋内。
魏奚止双手紧紧搂着怀中山盼的腰,山盼也装死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给他抱,任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发顶。
“愿娘。”
他呢喃似唤她,小声得让她几乎听不见。
山盼果断装听不见。
“愿娘,我要闭关几日,完善君子剑最后几招几式,只怕那几日不见,愿娘会忘了我。”他停顿片刻,感觉到山盼呼吸急促几分,安抚般轻抚她的背,又开口道:“今晚的只是我从书中学来的,愿娘似乎很是喜欢,等闭关结束还有另外的,愿娘等等,好不好?”
“谁喜欢了?!”
山盼咬牙切齿回他,狠狠掀开他的衣服在他胸口用力咬了一口,听到他吃痛轻嘶了一声心情顿时好了,语气也颇好道:“你好好闭关,我要看你拿下武林大会魁首,大会结束后我就告诉你我的事,你便和我一同回去,怎么样?”
魏奚止自然是想她多咬他几口,听到她说的话时又是一阵恍惚,喃喃道:“好,我会好好闭关,我会拿下魁首与愿娘一同回去。”
“我会等你出来,我也不会忘了你。”
她小声嘀咕。
他沉默着,只是紧紧抱着她。
帘里二人依偎入眠,帘外烛光渐渐暗淡,随之而来的是屋外透进来的光,清清亮亮,带着小声的风吹动静。
不知多久后,山盼睁开眼,今天依旧是身旁无人。
魏奚止已闭关三日。
武林大会也已进行了两天。
三天三夜,她大多时候一个人看书,再一个人睡觉,平凡普通,毫无波澜。可只是缺了一个人,在她习以为常的日子里竟那样突兀。
像是身体里的一部分消失不见,常常被忽略,但失去它时整个人总会隐隐发痛,一颗心的运作仿佛都慢了几拍,也莫名空了一块。
山盼闭了闭眼,又睁开。
她真的很想吃魏奚止做的饭啊,很想魏奚止给她梳发搭配衣裳啊,也很想魏奚止给她暖床啊!
这几日她不仅没有忘了他,还更想念他,似乎还有了珍惜。
这种体贴入微的美人她这辈子都遇不上了。
想着想着,山盼懒懒起身。
殷明月和白宋,楚洛川,于清纨和何纵,五个人都在武林大会出了风头。
她本想等最后那场宴席去见几人,但一览好友风采对她的吸引力实在大,打听到今日有几人的场次,便早起些去看。
山盼幽幽叹了一口气。
明明离开的时间并不久,她却有了一种怯意,怯于面对几位好友。
不知他们如今怎么样。
……
“问蝉山庄何纵,还请赐教。”
那人声音清亮,抬目看去,她身着白青色劲装,眼若流星,脸上是一贯张扬洒脱的笑,手中握着一柄未曾见过的剑。
是何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