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翌日,天未拂晓,街道上还只见零星几个商户在开门摆摊,冷清寂寥。

    但是崔府内却一片喧嚣热闹。

    程念华清晨便起来吩咐府中下人们,将昨日收拾好的行李细软和箱笼尽数装车,运往宣阳坊去。

    她着人搬来了太师椅,又让身边的孙妈妈沏了一壶茶来。

    孙妈妈给程念华斟了一杯热茶后,便立在身后盯着下人们搬运行李。

    程念华坐在崔府庭院中,悠闲地看着这些将物件搬进搬出的丫鬟婆子小厮们,呷了一口热茶,放在旁边的台几上后,伸出双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天边渐渐的泛起了一阵鱼肚白,原本还昏暗的庭院此刻却已明亮起来。

    “厨房那边都备好早饭了吗?”程念华问。

    孙妈妈弯腰侧耳过去,恭敬回答:“夫人,丫鬟才来回禀,说是备好了,就等着过去用饭呢。”

    程念华听完,头轻点几下,又说:“老爷昨夜宿在了书房,今晨可有派丫鬟小厮过去伺候着?”

    “老爷那边已经着人过去请了。”

    又想到崔老太太的寿安堂,程念华又开口:“老太太和五姑娘那边可有让人去通传一声?”

    孙妈妈笑道:“放心吧夫人,老太太那边不敢怠慢,老奴早早的就去告诉李嬷嬷一声了。府中的姨娘们我也知会了,四爷那处也没有遗漏,就等您这边忙完了。”

    孙妈妈一边说着,程念华一边仔细听着,见全部都已安排妥当,心下也便安定了些。

    又见时辰差不多了,起身进了正厅,想看看饭食布置得如何。

    用过早饭后,崔家一众老小就要出门乘坐马车搬去宣阳坊的新府邸了。

    -

    寿安堂崔婉屋里,甘草正将崔婉床榻上的寝具叠好装进箱子内。

    屋里的挡风门帘被撩起挂在一旁,外间的风一直往里面灌进来,甘草正收拾着,身子倏尔抖了一下。

    待将最后的软枕放进箱中,又盖上盖子封装好之后,甘草便急忙小跑着蹲到了炭盆边,张开双手烤火。

    甘草抬头看向眼前正领着一帮人进来拆床架子的连翘,又看了看悠闲坐在软榻上饮茶的崔婉。

    “姑娘,为什么搬到新院子还要连带着将这床也一起搬过去啊?”甘草伸手指了指那边已经被大卸八块的架子床,满脸疑惑道:“我听底下的小丫鬟议论,说其他人都没打算将床铺搬过去呢。”

    崔婉闻言,轻笑着望了一眼甘草,说:“你也知道是府中其他人,咱们的月例银子本来就少,虽然祖母私下给我贴补了一些,可是还没富足到置办各种新家具的地步。”

    甘草一听,瞬间明白了,脸上也染了一点粉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崔府各姑娘每月的月例钱是二两银子,连翘是崔婉身边的大丫头,但是二等丫鬟,每月一吊钱,而甘草是崔婉的小丫头,属于三等丫鬟,每月月例钱只有五百钱。

    崔棠玉有程念华那边救济,崔月娴的外祖家是有名的商贾之家,每月的花销如流水一般,自是看不上这二两银子。

    崔韶华历来节俭,但是何蕴清的父亲是正六品的知州,虽然何蕴清是庶女,可是到底还是能靠娘家救济一二的,故此,崔韶华也不必省吃俭用着。

    只有崔婉孤苦无依,平日里就省吃俭用着。

    如今搬了新宅院,又有了自己的小院子,过几日身边还得添加人手,到时候免不得要上下打点一番,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而且将白玉兰树移植过去已经花了不少钱了,如今能省则省,屋里的东西只要还没坏到不能用,崔婉都让连翘安排人手搬到绛雪阁里去。

    崔婉将视线投向窗户外边,凝着眸子,继续说着:“而且,那些东西我也用惯了,全换了新我一时也不太适应,还是照旧的好。”

    “嗯,姑娘,还是你想的周到,那我也帮着连翘姐姐一起吧。”说完,甘草便笑着起身跑去连翘那边了。

    最后将罗汉床也搬出之后,这间小屋子里瞬间空荡荡了。

    崔婉站在屋里最后再看一眼这间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屋子,连翘和甘草则默默的陪着她。

    她仿佛还能看见房中摆满家具的样子。

    架子床边,有祖母与她欢声笑语的场景,也有因她生病,祖母焦急的嘱咐她喝药的场面。

    窗户底下的那张罗汉床,有她时常坐在这里望向窗外那棵白玉兰树怀念母亲时的回忆。

    屋中也铺满了崔婉与连翘和甘草生活的各种痕迹。

    崔婉看的越久,心里就越发难受。

    明明前世也经历过一回,可是这回她却如此感伤了起来。

    眼角似泛了红,眼眶也湿润了起来。

    “姑娘,方才李嬷嬷来催过了,让我们去正厅一起用了早饭,之后再出发去宣阳坊那处府邸。”

    连翘小声提醒着。

    崔婉收起感伤,深吸了一口气,又将情绪都整理好之后,这才带着两个小丫鬟走出房门。

    崔婉先是来崔老太太正房里请安,随后祖孙俩人便携手一起到正厅处去。

    刚至厅门外,便瞧见程念华款款走了出来,将崔老太太和崔婉给迎了进去。

    “老太太,您可来了,咱们就等着您来了才开始用饭呢。”程念华满脸笑意扶着崔老太太坐下。

    崔婉进去环顾一圈,瞧见崔韶华正朝她招手,便走到她那处旁边的一个空座坐了下来。

    崔明谦起身,开口关心道:“母亲,寿安堂的东西,儿子都已命人小心装车了,您用过早饭后便可以出发去宣阳坊了。”

    崔老太太点点头,朝程念华望了一眼,说:“早前念华就已经来人传过话了,你公务繁忙,此等小事自有念华照顾着。”

    崔明谦却道:“母亲您说的是什么话,您的事向来不是什么小事。”

    崔敬先也笑着出声:“是啊,母亲,二哥最是孝顺,即使政事繁忙,只要是母亲的事情,也定是要亲力亲为的。”

    说完,还朝崔老太太眨了一下眼,说道:“您就安心接受吧,不然二哥心里可不舒坦。”

    闻言,崔明谦哈哈大笑着拿手指了指崔敬先,似是无奈,语气却是宠溺:“四弟说的在理。”

    崔老太太见他二人这般模样,也就不再多言,招呼着众人赶紧落座吃饭。

    崔老太太那桌时不时传出几声大笑过来,好不热闹。

    崔婉偏头瞥了一眼,见崔老太太饭用的高兴,自己也专心吃了起来。

    今日崔月娴穿了一件金黄色的翻领袄子,是她前几日就命人置办好的,就等搬入新宅那日穿出去,头上也插了好几只金簪,举手投足间十足的富贵模样。

    又瞧见崔婉身上那件穿了好几次的衣裳,眼底浮起一阵鄙夷,又捏着用金线织绣的帕子嘲笑道:“五姐姐,听闻你命人将床榻都给尽数拆了搬过去,这也真是太好笑了,何至于寒酸至此啊?若叫外头的人知道了崔家嫡女这般小家子气,岂不是要笑话死?”

    越说,崔月娴就越发笑得放肆起来。

    崔韶华听到崔月娴这般挖苦崔婉,瞬时有些不好受,眉头紧皱起来,正要开口辩驳,崔婉在桌底下轻扯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先用饭。

    崔婉放下碗筷,抬起头直直对上崔月娴此刻正得意的目光。

    她温声开口:“早前移植院里的树木花草花销大了些,手头上存的月例银子一时有些周转不过来,所以就想着能省些也是好的。那些家具我也是用惯了的,一时半会儿全换新的,我也得花时间适应,索性就一齐搬了过去。”

    崔月娴耻笑:“五姐姐,这些东西也花不了几个钱,可别穷酸过头了,你这样还算是嫡女吗?没得到头来连我这个庶女都比不上哈哈哈。”

    崔棠玉打量着桌上的两人,起初只是隔岸观火,不想下场说话,只是听见崔月娴这话,心底却有点微怒。

    崔棠玉语调平静,目光看向崔月娴时似乎带着威胁:“六妹妹,难不成你连我也一起瞧不上吗?”

    崔月娴被盯得后背发凉,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崔婉对崔月娴这话也不恼,只是慢条斯理说着:“府中给姑娘们的月例银子也有限,每月二两银子罢了。我想着存下来多添置一些要紧的物件,如今冬日,保暖御寒也是极必要的。”

    崔婉笑着看向崔月娴,说:“六妹妹今日这身打扮真的是好富贵,不知这花了多少银子?赶明儿我也让连翘去做一件来。”

    崔月娴:“这可是用金线绣的,里头还加了还基层上等棉料,最适合入冬保暖了。就你那点银子也想要做一件?别妄想了。”

    “哦?”崔韶华轻笑出声,“既然不是我们的月例银子能置办的,那六妹妹这件衣裳还有头上的这几根金簪子,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崔月娴面上一囧,真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叫它口无遮拦脱口而出,这下完了吧。

    原本姨娘们私下贴布自家姑娘们的事就常有,大家心知肚明的事,都没摆在明面儿上来,如今崔月娴口无遮拦将它戳破,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崔月娴被崔韶华的话噎得张不了口,只能睁大双眼瞪着桌上的人。

    崔韶华也知道她不敢说出这件衣裳还有那几根金簪子的来历,也没太深究到底,只转头朝崔婉会意的笑笑,说:“吃菜吧,五妹妹。”

    崔棠玉却在旁边轻声嘲笑:“下次想清楚了再开口嘲笑别人,别像今日这般被怼得哑口无言,也甚是好笑。”

    崔月娴一听,心里怒气更甚。但是也没敢发作起来,毕竟崔棠玉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

    如果说崔月娴是明着坏的话,那崔棠玉就是阴着来使坏,但是又叫人抓不住她半分把柄。

    崔月娴只能暗自吃下这个由她挑起的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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