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辆装饰富丽的奢华马车整齐停在崔府大门前面,在此处路过的人纷纷驻足在远处,交头接耳的小声谈论着,时不时还拿手指着正往马车上去的人。
马车用金饰雕刻装饰,华丽异常。
连翘提前在车内点了熏香,丝丝缕缕的烟雾弥漫着,崔婉进去时扑了满鼻子的白檀香味,心里也安定了不少。
檀香醇厚温暖,久了就会散发出一股独特的甜味来,让置身其中的人瞬间觉得心情也跟着愉悦了起来。
“姑娘你瞧,神武大街上好生热闹啊!”甘草将丝绸织的精美纱帘撩开一角,指着外边街上卖糖葫芦的老妪道:“冬日的冰糖葫芦最是美味了,等得了空,我给姑娘带一个尝尝味儿。”
连翘捂嘴偷笑:“我看你啊是自己嘴馋了吧,别拿咱们姑娘当借口了。”
甘草被连翘说得红了脸,满脸赧意地看向崔婉,却发现崔婉眸光闪烁,嘴角咧着,也在取笑她,瞬间觉得没脸,双手捂着通红的面颊将头低了下去,恨不得自己此刻是只鸵鸟,把头埋在土里才好。
崔婉见她这样,没再多打趣,只伸出葱白的指尖撩开了纱帘,视线往外看去。
白日的神武大街又是另外一副天地。
四四方方的、窄小的窗牖外正上演着生动的江南百景。
热烈,张扬,充满活力,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于人声鼎沸间见苍生百态。
果真如崔婉所读的圣贤书中记载的一模一样。
马车的车顶四周挂了几串银制的葫芦,行驶间传出悦耳的清脆铃音。
车毂缓慢行驶过几个街巷,积雪在车轮之下发出沉闷的“吱呀”声,伴随着前边传来的几声马夫驾驭马匹的叫声,也算是一曲美妙琴音了。
寒风透过窗牖飘进车内,带起崔婉额间的几缕秀发在肆意飞舞着,车内火炉热气正浓,被这几缕冷风吹散了不少。
连翘见崔婉捏着纱帘的指尖微缩着,呼吸间有一团白气,便犹豫着开口:“姑娘,天儿冷,还是莫要开那么久的窗,仔细染了风寒。”
说完,伸出手将崔婉身上披着的绒毛斗篷拢得更紧了些。
崔婉朝她笑了笑,放下了纱帘重新坐定,又见甘草在一旁小口吃着几上的糖糕,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个丫头,怎的又开始贪嘴了?”
“姑娘,我饿......”甘草却歪头撒娇笑道。
连翘也看不过去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呀,嘴就没停过。”
主仆打趣间,忽而听见外边马夫一声“吁---”,马儿鼻中喷出一口白气发出嘶鸣声,后面马车便稳稳停在原地。
外面马夫回道:“五姑娘,到了。”
甘草见已到新府邸处,便吾伦将手里没吃完的半块糖糕胡乱塞进嘴里,又擦净双手,赶紧撩开前边的马车门帘先行下车。
连翘和崔婉在一旁看着甘草这一连串的动作,也是满脸无奈。
崔婉弯腰踏出,甘草识趣的伸出双手在底下接住她。
连翘拿好车上的东西后,也跟着一起下来了。
崔婉的马车走在崔府众人最后面,见崔老太太和崔明谦他们都在新府邸前站立着,于是她也小步赶过去在他们身后站着。
新府邸比之前崔家的旧宅还要气派一二。
门外站着十几个护府的护卫,各个装容整齐,腰间别刀,面上也是凶狠狰狞,两边各设有两只高大威猛的石狮子镇守,任谁都不敢轻易上前踏足半步。
挑高的门厅与镂空雕花的气派朱红色大门尽显庄严气质。
早已在此恭候多时的崔家老管家忠叔迎了过来,向崔明谦与崔老太太弯腰恭敬道:“老爷,老太太,府内一切已经置办妥当了,还请老爷和老太太快些入府吧。”
后边一排排的马车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踪影,崔明谦点了点头,闻声朝崔老太太开口:“母亲,咱们快些进去吧。”
崔家众人簇拥着一起迈进这崭新的府邸,每个人的面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每到一处地方都细细打量一番。
崔家还没娶妻的几个哥都单独辟有独立的院子居住,崔信彰特殊一些,过了年关就成亲了,原本打算暂住在何蕴清的姨娘屋子里的东厢房里。
可是按照崔老太太的吩咐,以后崔信彰难免要与新妇回来探望,还是应该要给他安排一个独立的住所才好,于是在几个哥的院子里也辟了一间院子出来供他居住。
程念华和一众姨娘们的院子则被安排在了崔明谦院子的四周,这样也方便走动些。
离各位哥儿姐儿们的院子也不是很远,就几步路的事。
只是崔婉的绛雪阁比较特殊一些,在崔府后宅的角落里,稍微偏僻了些。
但是幸好离崔老太太住的寿安堂没有多远距离,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若是得空了祖孙俩也可以说说闲话。
府内的后花园比旧宅子还要宽敞上几倍之多,眼下是冬日,没有多少花草可以欣赏,待到明年开春吩咐下面的花草匠洒满时兴的各色种子,定是一番美妙景致。
众人站在庭院中,踩着皑皑白雪各自去往自己的院落。
程念华给每个院子都安排了领路丫鬟带着,崔韶华的锦兰苑与这里离得不是太远,和崔婉打过招呼后便和何蕴清先行一步过去布置了。
崔老太太膝盖本就不好,冬日里受不得半点寒凉,崔明谦早早的就遣人护送她过去寿安堂歇息了。
“二哥,我也先下去休息了。”崔敬先拱手说道。
“好。”崔明谦手往身后一扬,后面就上来一小厮,“你领着四爷下去院子歇息,务必照顾好了。”
小厮恭敬弯腰拱手答:“是。”
迎面走来一绿色衣衫的丫鬟,对着崔婉福身行礼道:“五姑娘,绛雪阁离此处有点距离,请随奴婢前往吧。”
“姑娘,我们也过去吧。”连翘说。
崔婉点头,跟在那绿色衫裙的婢女的身后默默走着。
绛雪阁果真偏僻清幽,离崔家各处都有些距离。崔婉她们一连经过了好几个环廊和游廊,中间还有几处抄手游廊,现在又走到了不知是第几个月洞门处,脚下也由木地板变换成了青石板路。
清晨霜露重,路边的青草树木都缀满了晶莹剔透的露珠,摇摇欲坠。
崔婉踩在覆满积雪的小路上跟着引路婢女左拐右拐、不紧不慢地行进着,裙摆下段滑过脚边花草抖落了一地露珠,也沾湿了崔婉的衣裙。
“姑娘,这绛雪阁也太偏僻了些,拐了好些弯还没到,我都有点被绕晕了。”甘草感叹着。
听到甘草这般说话,前边领路的婢女放慢了脚步,回过头来冲甘草笑了笑,说:“新宅子是原先旧宅子的好几倍,还是当心莫要迷路了才好。”
转头又对崔婉说着:“姑娘,等去到绛雪阁了,我再绘制一张走到此处的地图给您。”
崔婉闻言,只是端庄笑着点点头,继续跟在后面走着。
崔婉对于去往绛雪阁的这条路早就烂熟于心了,前世的她最常走的也是这条路。
看着眼前一幕幕熟悉的景象又再度出现在眼前时,崔婉只是觉得甚是怀念。
“此处便是绛雪阁了。”
那丫鬟推门进去,又将身上的钥匙取下开了各屋的门锁后,这才走到崔婉跟前说:“姑娘,这是绛雪阁各处的钥匙,还请仔细保管。”
崔婉看了一眼连翘,连翘会意上前收下那一串钥匙,开口:“还请姐姐与我绘了此处的地图才好。”
说着,二人便进了隔壁的书房内。
崔婉站在院中环视了片刻后,唤了甘草来,说:“甘草,我们先去看看母亲的那棵白云兰树如何了。”
崔婉走到正屋后面的窗牖处,瞧见了那棵正独自迎风盛开的白玉兰。
虽然几经周折才栽移过来的,还以为满树的花朵都会被打落,但是没想到竟然还剩了几株花朵残留在树上。
“姑娘,你看,这些花开的真好看呐。”甘草指着树上的白玉兰赞叹道。
“嗯。”崔婉眸光流动,语气也含着惊喜,“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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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阁内,赵姿兰正让一应丫鬟婆子们,将她早前就置办好的各种名贵家具都搬进屋内。
“诶,你们仔细着点儿!这都金贵着呢,磕着碰着了就算将你们发卖了也赔不起!”
一丫鬟捧着一个鎏金收腰瓷瓶差点儿跌了一跤时,赵姿兰在廊下眼疾手快地出声吼道,语气里满是威吓。
“姨娘,你就别管这些小事了,快坐下一起喝茶吧。”崔月娴拉着赵姿兰的衣角劝道:“这是舅舅前些天送来的西湖龙井,味道可好着呢。”
崔月娴见赵姿兰已重新落座,又附到她耳边悄声说着:“连程念华都没能得尝几次呢。”
赵姿兰闻言,鼻腔发出一声不屑,“就她程念华也配这等好东西?”说着,抬手捧起茶杯细细呷了起来,“虽说我赵姿兰出身商贾,可是那又如何?即使满身铜臭还是过得比她程念华要好!有什么是花钱买不到的?”
崔月娴听着也甚是解气,心里因为崔棠玉的怒火也消了不少。
但是又想到崔棠玉所住的隐月轩,比她秋水阁还要好上一番,心里又窜出一阵怒意。
细眉皱紧,眼里蕴满了妒忌,指尖的茶杯似乎要被捏碎一般。
“虽然锦兰苑便宜给了崔韶华,可是只要不是属于她崔棠玉的,那我心里就甚是高兴!”放下手里的茶杯,又道:“一开始她们母女还妄想让我住进那绛雪阁里去,做梦!要我说,绛雪阁与她崔棠玉甚是相配!”
赵姿兰见崔月娴满脸怒气,一副恶狠狠的模样,自己也想起了当日在程念华院里的景象,心里也是不好受,憋着一股闷气没处撒。
但是她赵姿兰活到这岁数了,什么场面没见过?若是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住还怎么为她的一对儿女谋划将来呢?
她抚摸着崔月娴那张白嫩的面颊,说:“月娴,你弟弟瀚书自有你父亲为他铺路,不愁将来没有一番大作为。”
赵姿兰的眼中满是爱惜:“只是你,我的女儿,如若你将来能觅得一门好亲事,最好压那崔棠玉一头,那也算是替为娘出了一口气了。”
自从程念华执掌中馈之后,虽说她没有明着刁难,可是背地里也使过不少绊子。
要想日后过得如意一些,还是得早做筹谋才行。
“姨娘,你放心,”崔月娴温声笑着,心里早已有了主意般说:“咱们如今搬进了宣阳坊里,此处最是达官显贵居多,还不愁没有好姻亲找上门吗?”
她顿了顿,开口:“况且,宣平侯府也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