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从前住在春熙路,离京中各世家豪门远了些。若说走动倒是也还尚可,只是要费些车马,如今却不同了。搬到了宣阳坊里只需要略微知会一声,不消一刻便可上门,相谈也更方便了一些。

    按理,崔月娴等府里的各位姑娘公子们的亲事,自当由主母出面做主,一个妾室抑或是姑娘家私下里约定终身可是会被人耻笑、败坏门风的。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赵姿兰可不认为程念华会给她的女儿崔月娴择一门好亲事,只求程念华不要故意刁难的才好。

    既然指望不上别人给一门好亲,那便自己去寻。

    赵姿兰原本也打算私下里找一个可靠嘴牢的媒婆去问问,没想到却从崔月娴口中听到了宣平侯府。

    赵姿兰眉头一皱,往四周环视了一圈后,这才谨慎的说:“关宣平侯府什么事?”她眼睛直直盯着崔月娴,提醒她:“这可是崔婉的亲事,早就定好了的。”

    但是崔月娴却不管,冷哼一声:“这等勋贵人家,若是她亲生母亲还在时,倒可以等着嫁进去享福,可如今她那般境地了,还胆敢肖想郑小侯爷?即使崔婉自己想嫁,可不见得那郑家就想娶。”

    扭转身子,满脸害羞的绞着手帕,“那晚出府时,我偶然得遇郑小侯爷,他对我......甚是温柔体贴。”

    赵姿兰一听,瞬间警觉,手急忙搭在她肩头,厉声问道:“什么?你竟与他私下相见过了?”

    万一被人撞见了,崔月娴的清闺名声还要不要了?

    崔月娴肩膀被捏得有点吃痛,口中闷哼着从赵姿兰那里挣脱出来,眼泛泪光责备道:“姨娘,你怕什么?我都检查过了,没人看见的。”

    想起那一晚的事,崔月娴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崔棠玉绑起来打一顿才解气,“要不是崔棠玉将我诓去那条无人小路,打了我一巴掌,我也不会如此狼狈的遇见郑小侯爷了。”

    赵姿兰:“谁叫你那日非要惹她不痛快,但是她平日里就端着一张脸,仗着程念华的势目中无人,还天天装的一副清高模样,早该给她一个教训了。”

    又说:“但是宣平侯府是何等人家,哪能真瞧得上你一个庶女啊?”

    崔月娴见赵姿兰这般丧气话,瞬间也有点气恼:“姨娘,怎么连你也这样想?难不成你也觉得我配不上这样的好人家吗?”

    赵姿兰急忙哄劝道:“怎么会,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又是相府家的小姐,即使是庶出,也比一般人家的女儿要金贵许多。”

    她眼中带着一丝忧虑与遗憾:“只是,如今早已将崔婉许给了宣平侯府,无论咱们再怎么肖想,也是无法的。”

    崔月娴自然是知道的,可是她心里就是不舒服。

    她也不是对那郑书文一见钟情,只是因为他家的权势地位能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也是因为崔婉。

    赵姿兰时常在她耳边念叨,许映月害死了她腹中的胎儿,天天恨不得让崔婉抵命。

    从小听得多了,自然也就对崔婉生了更加深厚的恨意。

    如果能抢了她的这门亲,那么也算是给赵姿兰出了一口气,而且,这也算是自己眼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的亲事了。

    “姨娘,我知道,”崔月娴思虑片刻,心中像是早已有了主意般:“若崔婉自己退亲、或是失了名节......那不就......”

    话还没说完,赵姿兰就伸手捂住她的嘴巴,目光凶狠:“住口!若是她失了贞洁,咱们全府的姑娘就都完了!”

    又语带威胁继续说着:“就是你,也别想议一门好亲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崔月娴用力拨开赵姿兰的手,深呼吸了几瞬,待平顺了气息后,这才开口:“姨娘,你说什么呢,我既做了这个打算,自然想好了退路。”

    “什么退路?”

    “只要她死了不就行了,”崔月娴的话冷若冰霜,不带半分情绪,“若是不成,只要封锁住消息就好。到时候父亲和祖母自觉没脸面再与郑家结亲之时,只消跟他们说另换一个闺女嫁过去不就行了?”

    赵姿兰闻言,敛眉思索着,又取了边上的茶盏饮了一口,抬起眼时目光坚定,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只是要做得滴水不漏才行。”

    她看向崔月娴,说:“这样,过几日府里就要给你们这些姑娘院子里添派人手了,到时候我暗中安插几个人过去崔婉那处。”

    崔月娴点头细细听着。

    “还有,从前也只是听闻郑小侯爷人品端方正直,颇有才情,如今既然打定了他的主意,那便要仔细打听清楚他这个人。”

    赵姿兰不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个性,此前还未出阁时,她就时常帮着她父亲管理家中各家商铺,也时常与人相谈生意。

    对于即将要与之交易的人家,自然是不容许一丝疏漏,必得了解透彻才行。

    -

    由于崔家刚搬来宣阳坊,需要上下打点照顾的地方还有许多,程念华这几日都忙得焦头烂额的,经常脚不沾地的与府中各位管事婆子商议,刚忙完上一件事紧接着就又来了新的事情需要她做定夺。

    “这是拨给各姑娘院子里的人手,你且拿着这张册子去领人就是。”程念华将刚拟好的人事册子交给府中负责后宅人手的嬷嬷,仔细叮嘱过后,那嬷嬷便拿了册子退下了。

    外间门帘被撩开,细碎的雪花伴着风卷了进来,散了不少在地上。

    孙妈妈进来给程念华行了个礼,说:“夫人,这是方才老奴去何姨娘处领来的宾客名单,都写好在上面了,就等着您过目了好下发给各处去通知呢。”

    程念华放下手里捧着的热茶盏,接过红册子翻开细细查看着,只见她眼睛半眯,忽而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问道:“何姨娘娘家的亲戚我本不该过多插手,可是信彰是老爷的长子,他成亲之日必定有众多朝臣前来拜贺,到时候老爷那里也会来不少同僚。”

    她摊开册子放在案几上,继续开口:“我记得这个李寻是何姨娘家的远房表亲,当初还曾来府上拜见过。”

    孙妈妈:“是啊,夫人,只是您也知道的,谁还没有几门穷亲戚呢?何姨娘也不例外,原先就常打着探望何姨娘的幌子来打秋风。”

    案几上摆着的紫檀木雕花镂空香炉正缓缓吞吐着缕缕青烟,程念华似是有点疲乏了,伸出手揉着太阳穴,眼睛微阖着,说:“前些时日听说与人打架闹事,还闹到官府去了,若不是何姨娘的父亲何元何知州出面摆平,兴许得待在里边多吃些苦头才能出来呢。”

    “夫人所言极是,如若在大公子的婚宴上闹出了什么事,那......”孙妈妈提醒着。

    “将他的名字除了吧,何姨娘那边若问起来,你便如实相告。”

    孙妈妈得了令,恭敬回道:“是。”

    处理完了这些事情,程念华便觉得困意来袭,打了个呵欠后更加昏昏欲睡,于是便招手将孙妈妈退了下去。

    身边的几个小丫鬟惯是有眼色的,都默声上前来扶着她去床榻上小憩片刻。

    -

    寿安堂内,崔婉正与崔老太太品茗调香,甫一抬头却见连翘一脸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

    只见她对着崔婉与崔老太太福身行礼道:“老太太,姑娘,方才甘草来与我说,竹青姐姐领着几个丫鬟婆子正往绛雪阁处去呢,让我来知会姑娘一声。”

    崔老太太一听,这才想起来是前段时日让程念华添派给各院子的人手已经安排好了,她放下手里的香勺,说:“新人手拨下来,你这个主人家可不能不在场,新来的那些还得等你来教规矩,安排负责的活计,快些回去吧。”

    崔婉闻言,起身福了一福,柔声说:“是,祖母。”

    崔婉与连翘小步走往绛雪阁,步履匆匆,刚经过游廊往月洞门过去,忽然眼前出现一个黑影,将崔婉与跟在身后的连翘都给撞倒在地。

    昨夜下过雨,淋湿了地上的厚旧积雪,青石板路上本就一团污浊,泥泞不堪,崔婉今日恰巧又披了一件纯白色的披风,被这么一撞,地上的污水全都溅在身上。

    “姑娘,你没事吧?”连翘率先反应过来将崔婉扶起,又看见她身上的衣衫都沾满了一大团的黑色污渍,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姑娘,你的衣服......”

    崔婉起身站定后,也看见了满身的污渍,眉头微皱着,抬起眼睛正想看来人是谁时,只听闻头顶传来一男子的声音。

    “婉儿侄女,你没事吧?”抬头就对上崔敬先那双布满担忧与愧疚的眼睛,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全是我的错,我赶着去外边儿没仔细看路,这才将你撞倒。”

    说完,还满脸歉意的将崔婉周身打量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皮外伤后,才放心的深吸气。

    崔婉福身行礼,道:“见过四叔父,”又摇了摇头,“婉儿无事,也是我自己心急没看路。四叔父这般着急,是赶着去做什么?”

    崔敬先摇了摇手里的羽扇,直了直身子,轻咳一声,“也没什么,只是我的好友着人说新得了一颗珍珠,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粉血珍珠,足足有鸽子蛋般大小,我想去瞧一瞧。”

    闻言,崔婉也是一阵好奇,但是嘴里却是打趣着道:“如此稀罕物确实难能一见,四叔父这般形态也算是可以预见了。”

    崔敬先面露赧意,挠了挠头,又见时辰已经耽误不少了,便急忙说道:“婉儿侄女,今日实在是我对不住,将你的衣裙都弄脏了,改日我定去你绛雪阁给你赔礼道歉,今日我就先走了。”

    话音刚落,崔婉就瞧见崔敬先匆匆忙忙的转过身继续跑远了,只留下一个身影在后面。

    崔婉不禁笑出了声,无奈的摇了摇头。一旁的连翘却满脸都是心疼,伸出手想掸开崔婉身上的污渍,但是却没有任何作用。

    “姑娘,这都脏成这样了,还如何穿得啊?”

    因为是四爷,所以连翘也不能直接发问,只能一味的生着闷气。

    崔婉见她整张脸都皱成一团了,眉毛也是竖了起来,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但是还是安慰着劝道:“好啦,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洗洗还是能穿的。”

    边说边拉着连翘去往绛雪阁,嘴里还说着耽搁了这么久,竹青该等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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