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越接近尾声过得越快,不仅陈轻舟在青帆的日子步入了倒计时,林千帆也很快就要结束暑假,去往北城上大学。
时钟的秒针滴答而过,林千帆伏在书桌上落下最后一笔,合上训练计划本,放进抽屉,提上桌子上的牛皮纸袋,出门。
这是她最后一次对陈轻舟训练计划的修改。
今天庙会表演,林千帆出门比往常都早,天刚微微露出亮光,清晨的第一缕晨曦跃出地平线。
立秋后的早晨空气都有了凉意,这是初秋特有清新空气,像爱人松软的怀抱,居家安心,又像是木质调的香水,淡然平和。
她深吸一口清凉舒爽的空气,感觉身心舒展,顿时清醒大半。
何于飞承担了送她去县里的任务,车早已在门口等着了,亮着车灯,在已经微亮的天色里,像一只彻夜未眠马上就要打盹的狮子。
林千帆熟门熟路钻进副驾驶,意料之中一张黑着脸打哈欠的脸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张清俊锐利的面庞。
她眼神从男人眉眼掠到嘴唇,突然觉得面前这个和她几乎形影不离相处了三个月的男人有点陌生。
陈轻舟又恢复了他初来青帆时的打扮,休闲风的褐色衬衫加宽松西裤,带着腕表的手臂搭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
少了些少年气,多了些成熟和稳重。
“看够了不,要不要合影?”
陈轻舟撤下支在车窗上的手臂,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这姑娘总算正眼看他了,不枉他早起一小时收拾自己。
“我又不是你粉丝。”林千帆嘴硬。
话是这么说,但自从上次拍照时被天天强行按头关注陈轻舟个人和工作室的各平台账号后,她闲着没事就会翻一番。
这一下倒是养成了习惯,每天兢兢业业的打卡像他粉丝似的,都考古到他三年前发的照片了,现在对他的生平履历简直是如数家珍。
不过也是因为这件小事,她发现这人好像全年365天全年无休,几乎年年春节都是在剧组度过的。
林千帆不着痕迹地又把眼神移向身旁开车的男人,本意是想问他这么努力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演戏,但看见他唇边挂着的游刃有余的微笑时,不想让他继续自恋下去,又故意换话题,“怎么会是你送……”
“诶,小林老师你又在看舟哥!”
谁知话还没说完,她的巧妙心思就被人无情拆穿。
后座突然传来人声,林千帆吓一跳,从座椅上直起身,扭头一看,天天和乐阳在后座葛优躺补觉,此时大睁着双眼,两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
陈轻舟的笑意更盛,不过没再打趣林千帆,他将车窗稍降低,新鲜空透入,说话声伴着呼啸的风声吹拂过耳旁,“师兄临时有事,让我来送你。”
天天和乐阳忙不迭点头,何于飞早上闯进宿舍,直接一嗓子问谁有空送林千帆,虽说是陈轻舟接下了这活,但两人也被吵醒睡意全无,干脆跟着来了。
祭海神的这项表演和传统的表演不同,没有固定的地点,更像是一种游行仪式,由一位海神娘娘扮演者和八位代表妖、魔、鬼、怪、疾、病、灾、难的扮演者,沿街游行,一直到祭祀地点,妖魔鬼怪疾病灾难全都退下,海神娘娘参与主祭。
林千帆扮演的角色就是其中的“怪”角,听名字就知道这个角色的扮相一定非常奇怪,她一到化妆室就被工作人员拉去换衣服,大概二十分钟后才从更衣室出来,整个人的体积扩大了三倍,甚至需要侧着身子才能出门。
陈轻舟在门外走廊的长椅上坐着,无所事事,低头沉思 ,突然他感觉眼前光线一暗,接着一个山一样的阴影从头到脚把他笼罩住。
他抬头一看,见林千帆的小脸垛在一个巨宽阔的肩膀上,低头对着他挤眉弄眼做出一副怪模样。
“这个小师傅,我要捉回去炖汤喝,一定大补!”
“不知大王何方神圣,能否饶了小的?”
陈轻舟嘴上配合演戏,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林千帆顺势坐下,可她新身体的体积实在太大了,一个人就要占三个座位,陈轻舟不得不移到最边上的座椅。
他探头看林千帆这奇特的造型,不由笑出声。
林千帆这身造型的灵感大概来自于西游记,庞大的身体上缀满了西游记中各种经典怪物的头和四肢,她手上还抱着一个巨大的脑袋,整体是红色,像个改良版的狮子头。
她现在这模样,不是她穿衣服,而是衣服穿她。
陈轻舟忍不住伸手拨弄她衣服上一个老虎爪子,林千帆一本正经拍掉他的手,“别破坏我造型。”
“……”
乐阳和天天出去买早饭回来,在走廊那头就注意到啊陈轻舟旁边坐着个四不像的庞然大物,好奇心驱使,立马加快脚步。
八目相对,站着的两人差点被嘴里的豆浆呛死。
林千帆巨大的身体占了太多的座位,已经伸出一部分到陈轻舟的座椅上,这画面,陈轻舟整个人就像依偎在林千帆怀里,他一米八八的大个生生生出了小鸟依人之感。
乐阳摄影术属性大爆发,掏出相机就围着林千帆一顿咔咔乱拍,他说这造型太艺术了。
林千帆也不在意,大口的吃着早餐,巡游表演差不多要四个小时,而且又蹦又跳,不多吃点,她可受不了。
等终于吃完早餐,乐阳创作欲还没熄灭,林千帆看着在旁边闭目养神的陈轻舟,突然起了坏心思,一把搂过他的肩,把他拽入了镜头。
乐阳正好记录下了这一幕。
照片里,女孩穿着奇装异服,活泼明媚的朝镜头比耶,被搂着的男人耳朵红了一圈,一脸惊诧地看着女孩。
游街演出六点三十六分开始,陈轻舟混在街头的人群中,他个高腿长,纵使人多,也没被挡住视野,注视着那个红彤彤的大脑袋。
林千帆已经带上那个巨大的头套,似有所感般,转头正好对上陈轻舟的视线,她歪了歪沉重的头颅算是回应。
陈轻舟盯着那个奇形怪状的大脑袋,黑瞳神采奕奕,从那个笨拙的歪头动作,他几乎可以想象林千帆在里面冲他做wink的古灵精怪样。
鞭炮齐鸣,轰天而响,一阵噼里啪啦、此起彼伏的动静后,街道上烟雾迷漫,空气中泛着淡淡的硫化物气味,还没等白雾散尽,表演队伍便开始行进。
陈轻舟跟着人群游走,眼神始终注视着街道中央那个上窜下跳的红色脑袋,许是那套装备实在太重,林千帆一个向上弹跳,落地时还扶了扶摇晃的大脑壳。
队伍行进的很慢,人群也很拥挤,敲锣打鼓的声音震击着耳膜,陈轻舟却格外有耐心,不急不躁,人头攒动中,只目视那雀跃的一点。
游行路程走到一半时,林千帆和扮演“鬼”角的人还过了几招,他们这游街巡演没经过排练,很多随意发挥,两人你来我往,分寸掌握的刚刚好,看得周围群众直鼓掌叫好。
大概快到中午十二点,巡演进入尾声,一直跟着游行的人群都涌入了祭神场地,是在海边搭建的祭坛,不大,人群全都围上去,陈轻舟就被挤到了外围,那个红色大脑袋瞬间消失在视线里。
看不到林千帆,这个祭礼对陈轻舟来说也没什么意义,他干脆退出人群,找了棵树阴坐下休息。
没一会乐阳也跑来这棵树下坐着,他一路游行都在拍照,为了和那些媒体网红抢机位,挤的灰头土脸的。
他坐在陈轻舟旁边的石头上检查一上午的战斗成果,嘴里咕咕哝哝,一会都怪那个死胖子挤我,一会这张拍糊了,陈轻舟都当耳旁风,没搭理他,直到他突然说:小林老师真是英姿飒爽啊!陈轻舟凑过去看了一眼。
他夺过乐阳的相机,一张张翻看,乐阳拍了不少林千帆的照片,属巡演中断和那只“鬼”过招时拍的最好,虽然被笨重的衣服拖累,但她一招一式非常利落干净,毫不脱离带水。
陈轻舟继续往前翻,手一顿,停在了那张他和林千帆在走廊的合照上,两人脸部只隔着一只硬币的距离。
他当时被突然袭击,身子骤然被一股大力裹挟,直接撞了上去,幸而最后他回过神,控制住身体,否则他直接就亲上了林千帆侧脸。
那近在咫尺的距离,呼吸间全是女孩身上的香味,让他抑制不住耳朵发红。
陈轻舟随意翻看了几张照片,把相机还给乐阳,不在意地说,“拍得挺好的,回去发我一份。”
“……是吗?”
游街表演到了祭坛就算完成了,妖魔鬼怪疾病灾难扮演者的任务完成,林千帆摘下头套,急着想找陈轻舟的身影,可这人明明一路都跟着她,这时却不见了人影。
她挤出人群,绕了一圈,终于看见陈轻舟坐在远处树下,朝他招手,结果这人捧着个相机看也不看她一眼。
表演了几个小时,本就精疲力尽,又加上这一身累赘的衣服,她闭了闭眼又睁开,心想着总要送他一份离别礼物,干脆一鼓作气拖着沉重的步伐跑过去。
她将手里的大脑袋塞给乐阳,拉住陈轻舟的手,“跟我来!”
“怎么了?”
陈轻舟微愣了一下,才调整步伐跟上步履急促的女孩。
林千帆拉着陈轻舟穿进祭坛正后方的人群,才稍微放慢速度,分神说,“带你祈福 。”
“???”
陈轻舟稍落后她一步,看着她脸颊额头边都汗涔涔的,几缕发丝从束起的发从中跑出来,贴在脸际,明显是刚结束表演还没来得及休息就来找他。
这么着急只为为他祈福!
好不容易挤过人群,来到祭坛后的空地,林千帆径直奔向一个身穿华丽服饰的角色。
她仰头看向面前这位高大仁慈的神女。
“海神娘娘,拜托您祝福他永远幸福!”
女孩仰着头,白皙的脸庞在阳光照耀下闪着光亮,像一颗莹润的珍珠。
陈轻舟的心跳漏了一拍,周围人影耸动,声音嘈杂,可他眼里只有这个明亮不染尘埃的姑娘,耳边只回荡着清灵的“祝福他永远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