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帆和凯俊比武约定的彩头是八月二十八日禾川庙会的表演权。
禾川过去是个小渔村,那时候办庙会的目的单纯是为了祭拜海神娘娘,这么多年过去了,禾川旅游业手工业都发展的很好,不再以捕鱼为生,庙会却也变得越来越商业化,但祭海神这一环节始终没变。
禾川的祭海神除了传统的祭礼以外,还有一项额外的表演,就是海神娘娘棒打鬼怪,禳灾衲福。
青帆前几年作为禾川独独一家武馆,发展势头良好,政府扶持,特别给了青帆一个名额,每年都可参与这场表演,这对于武馆来说也是一种行之有效的宣传手段。
可以说郑茂凯处心积虑踢馆要彩头,打的就是庙会当天这一独一无二,得天独厚的宣传机会。
青帆既然输给了凯俊自然愿赌服输,将表演权交出,郑茂凯也十分心急火燎的接受了,但没想到的是,凯俊武馆竟然在比试结束的一个星期后被吊销了营业执照,郑茂凯甚至离开了禾川,不知所踪!
林千帆坐在训练场的窗台上,双指放大吕霏霏发给她的照片看。
照片拍的是凯俊武馆的门头,招牌已经被摘掉了,沾着污迹的玻璃门上贴着房东打印的崭新的招租广告。
林千帆将手机递到刚练完剑的陈轻舟眼前,“看,恶人有恶报了!”
“嗯。”陈轻舟扫了一眼,神情平淡。
“你怎么这么平静,不觉得很过瘾吗,我听霏霏说郑茂凯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你说会不会是他结仇太多,有人来替天行道了。”
林千帆激动的从窗台上蹦下来,松散的马尾晃晃悠悠。
陈轻舟在她背后无声的勾了勾嘴角。
“诶,对了,你这把剑用得顺手吗?”林千帆突然一个急转身,看向靠在墙角的长剑。
那是林千帆和平头比试时用的环首剑,比陈轻舟过去用的剑要重。
他的训练已经到后期了,林镐U盘里的内容有提到《碎骨》男二使得是双剑,且剑的长度和质量都比一般的剑重,因此在日常训练中也必须注重这一点。
“差不多。”
陈轻舟又拾起那把剑,在手中颠了颠。
林千帆前期对他进行的体能和力量训练使他的身体素质提升了很多,驾驭这把剑还算轻松。
“那既然如此……我可就不客气了。”
陈轻舟距回北城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这段时间必须利用好。
林千帆给陈轻舟加了双剑,剩下的日子两人每天都在集中精神攻克这最后一道难题,过得艰苦又平淡。
不过还算有一件好事发生。
郑茂凯失踪后,庙会的表演权又重新回到青帆手中。
因为只有一个名额,但合适的人选有很多,为了保证公平,青帆每年都会拟出几个名字,由政府领导抽签选择。
林千帆自从满十二岁有资格参与表演后,只在十五岁那年被抽中过一次,后面就年年落选,今年自然也没报什么希望,而且一直忙着陈轻舟的训练,她根本没空关注这些事情。
谁知无心插聊柳成荫,今年她竟然被抽中了。
林千帆不可置信的看着前来通知的何于飞,“师兄你不是在哄我吧!?”
“你看我有那个功夫吗?”
何于飞将餐盘放桌上,天天自动向里移动,给他让出一个座位。
禾川一直有祭海神的传统,在当地人心中海神寓意着无病无灾平安喜乐,能被选中参与祭祀表演,则代表会受到海神祝福保佑。
林千帆没想到今年自己会这么幸运,心情像是翻滚的可乐,乐得冒泡,从自己餐盘里夹了个没动过的大鸡腿给何于飞,“师兄辛苦啦。”
赶庙会赶庙会,青帆除了林千帆参与的这个祭神表演,还要组织武馆人员在当天摆摊表演武术进行宣传,这些事务年年都有,都压在何于飞肩上,林千帆自然知道他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此时饭桌上还有三位不知情人士,大眼瞪小眼。
陈轻舟不明白被选上表演这事怎么值得这么高兴,但总归有林千帆参与,他不想错过,问:“你那表演什么性质,外地人能去看吗?”
“当然可以!”
青帆的庙会也是政府扶持的传统文化项目,办得比别的地方都隆重很多,也吸引了很多外地旅客,甚至还有电视媒体和网红来打卡。
林千帆没想到他还会当地的庙会感兴趣,又回想起他当初刚来禾川眼睛长在头顶上,仿佛这里一切都入不了他眼的样子,不由笑了出来。
苹果肌雪白的两团在两颊鼓起,像两只可口的梨子,汁水饱满的那种。
陈轻舟收回眼,看着盘子里干巴巴的米饭,突然觉得有点渴,喝了口汤,咸的,还是觉得不对味。
何于飞着急去处理事情,三两口扒饭完饭,擦了嘴,“轻舟你们当天要是没事可以去转转,反正你现在各项训练都完成的差不多了,可以稍微休息下。”
他说完就端着餐盘走了,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乐阳兴致最高,他是摄影师自然对这些民俗特色的活动特别向往,眼巴巴望着林千帆,“小林老师,能通融一下吗?”
陈轻舟现在投入到了双剑的训练中,林千帆要求特别严格,中午休息时间直接缩短为半个小时,甚至乐阳给陈轻舟拍营业照片的时间都被严重压缩,工作室的各平台账号都断更两星期了。
乐阳怕“魔鬼教练”要对陈轻舟进行封闭训练。
“嗯……”林千帆憋着坏,故意装着很为难的样子,但最后又大手一挥,“准了。”
她本来就有意让他们去赶庙会,毕竟还有半个月几人就要离开了,来禾川一趟,总不能让他们的记忆里只有自己对他们不近人情的“虐待”吧,而且……
林千帆看向身旁人,总觉得他一日比一日沉默,向来傲气十足的丹凤眼总是萦绕着一股股淡淡的忧愁,就像现在,明明是姿态闲散的坐着,听他聊这么轻松的事,可眉头却还是轻轻的簇起。
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陈轻舟歪头看向她,随即挑眉,露出一个散漫的笑容。
这表情和两人在青帆食堂初见时如出一辙,可林千帆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同了。
——他眼里多了一种更浓重深沉的色彩。
林千帆看不明白,于是她回了一个龇牙咧嘴的笑容,逗得陈轻舟化开了双眉间的冰川。
“那我还有个不情之情。”
乐阳斟酌着,眼神在对面相视而笑的两人间打转,得寸进尺,“吃完饭能借你家学生一用吗?”
他的存片已经弹尽粮绝,再不拍点新鲜陈轻舟给粉丝放饭,那群姑奶奶可得闹起来了。
本来陈轻舟的粉丝中活粉没有多少,没人评论催更,乐阳还可以佛系更博,可自从陈轻舟剪了寸头后,发布的物料图直线吸引来一大群路人颜粉,粉丝涨了近十万,活粉也多了大几千,这些人天天催更要饭。
特别是前段时间他把陈轻舟和林千帆对战的那段视频剪辑上传后,那条视频小爆,又涨了不少粉丝,不少路人在评论下把陈轻舟打戏夸得天花乱坠,为数不多的事业粉哪看得了这些,直接从躺平状态起尸,和颜粉一起围攻工作室。
双面夹击,乐阳也是不得已叫停他们训练。
——
陈轻舟在青帆呆了两个多月,武馆内大多数场地都拍过了,乐阳绞尽脑汁不知道这次选哪里拍,林千帆灵光一闪,把几人带到了栀子花道。
“栀子花没拍过吧!?”
他们拍摄,她几乎都在场,以栀子花为景在她印象里是没有拍过的。
“小林老师机智啊!”
乐阳竖了个大拇指。
栀子花在青帆内部太常见了,路边栽种的到处都是,反而导致他忽略了这一景色。
乐阳踱步打量这一块场地,又看向旁边桀骜不驯松散站着的男人,他作为摄影师敏锐的画面捕捉能力让他越看越觉得,这栀子花和陈轻舟是真配啊!
冷漠的冰山雪与温和的枝头香,不羁的黑与纯洁的白,无望的颓废与生命力的绽放,极致的反差感能带来致命的吸引力。
陈轻舟单腿支起,靠坐在栀子树下,嘴边含着一朵洁白无瑕的栀子花,眼神却迷乱又沉沦,像是无底深渊荡起的阵阵幽波。
明明知道危险,却又引人向往。
林千帆收回眼神,感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从没看过陈轻舟这种表情,不知道人竟然可以这么多变,这不,她又瞟了一眼。
陈轻舟又变成了阳光大男孩,微微倾身靠近一朵枝头含苞待放的栀子花,勾起一边嘴角,又痞又坏,像是高中时代会故意拽女生辫子引女孩嗔怒的校草。
“你们老板变脸能力也太强了!”
林千帆和旁边的天天说。
“那是当然,作为演员,这都是必备素养。”天天骄傲道,“舟哥虽然半路出家,但职业能力那是一级的,就是运气不好,要不然这三年他没日没夜的拍剧,肯定能出一两部爆剧,对赌协……”
天天陡然停下说了一半的话。
“对渡什么?”
林千帆看陈轻舟又换了个动作,没太注意听,转头看天天,发现他捂着嘴,一幅小心翼翼地模样。
天天长出一口气,庆幸林千帆没听出他说的是什么,僵硬的转移话题,“小林老师你有关注舟哥和我们工作室账号吗,舟哥硬照表现力很好的,不少杂志摄影都夸他。”
说实话,林千帆还真没关注,她尴尬地抿抿嘴,企图蒙混过关,不过天天也没给给她回答的机会。
“哦对了,”天天从兜里掏出手机,“你看这段你俩对战的视频,好多人夸舟哥,还有好多夸小林老师你的呢!”
“夸我!???”
林千帆接过手机,怀疑地看向屏幕
那段视频乐阳拍的很有技巧,是逆光拍摄,全程画面只有两人的剪影。
酣畅淋漓、行云流水的打斗配上两人挺拔俊秀的身姿,看不见脸,反而更显神秘,即使是现代置景,干脆利落、力量感十足的动作也生出了一种武侠的气息。
画面中身影翻飞的两人,倒像是初入江湖的少男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