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内空无一人。
林千帆预想中陈轻舟的惊诧面庞,天天和乐阳的熊抱,甚至连热情专业的化妆师都没有。
人呢?这谁给她化妆?
屋内冷冷清清,只有化妆镜上两排闪亮的灯泡。
她坐在沙发上,通过镜子观察背后正在打电话的男人,她猜想这人应该也认识她,否则不会主动帮她忙,毕竟……
男人虽然无论何时何地都挂着笑,但眉眼间的冷淡一望而知。
“现在回来一趟,嗯,快点。”
江朝挂了电话,转身,绕过沙发靠在化妆桌上,故意敛了笑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对面的女孩,难得的是这个年纪的女孩竟然丝毫不怵他,坦荡荡回视他的视线。
有点意思。
果然,他这个学弟不是普通姑娘能拿得下的!
江朝与陈轻舟同毕业于京理大学金融系,他比陈轻舟大两届,不过两人相识到不是因为专业上的事。
京大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所有大三及以上学生不得参加任何社团,这一方面是防止学生荒废学业,另一方面是为了杜绝社团内部高年级打压低年级的事情发生。
陈轻舟入学时江朝大三,正好从音乐社社长的位置退下来,和新加入社的陈轻舟只有最后一次欢送聚会时的一面之缘。
当时聚会上这小子被起哄上去表演,一首吉他弹唱俘获了上下三届音乐社女生的芳心,之后便在金融系名声大振,甚至整个京大都对他有所耳闻,多少女生表白、递情书,拜托人牵线搭桥和他认识。
这人统统当作耳边风,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不可自拔。
江朝当时正在组建一支乐队,少了个吉他手,听说了他的事迹,心想这人肯定和他志同道合,是个爱音乐的人,便试着拉拢他加入乐队,没想到陈轻舟也很爽快同意了,并且非常专业,不仅弹得一手好吉他,谱曲写词样样精通。
后来江朝毕业,和陈轻舟及其乐队其他几人一起创业,弄了个唱片公司,那时候他和陈轻舟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他才发现陈轻舟并不和他一样痴迷音乐,他只是对音乐有点兴趣,之所以那么投入,是因为生活太无趣,他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试想这样一个对什么都没兴趣,又能把什么都做到极致的人,尽然被个小姑娘拿捏住了,江朝觉得有趣。
“朝、朝哥,有什么事?”
化妆室的门一下被拍在墙上,门板上靠着个挑染绿毛的潮男,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帮她化妆。”
江朝朝沙发抬抬下巴
……
林千帆终于坐到了化妆镜前,绿毛站在她身后,帮她把柔顺的长发拢起,从镜子中端详她的脸部骨骼轮廓。
江朝也在镜子了边缘露出身形,切换了副知心大哥哥的面孔,解释道,“陈轻舟已经在演播室录制了,你们待会就能见到。”
“喔……”
水灵灵的十九岁,是站在那就好看的年纪,林千帆经常锻炼精气神足,皮肤的紧致光泽感化浓妆反而会掩盖掉,加上她自身气质自然清新,绿毛只给她上了薄薄一层粉底,描了眉,涂了一只豆沙色系口红,便算化好了妆。
工作人员把表演服装送到了化妆室,林千帆顺势就在这边的更衣间里换了衣服。
淡青色的绸缎表演服衬得她格外秀丽,绿毛帮她绑了个牢固的高马尾,浑然天成的挺拔笔直,站在那就是个钟灵毓秀的人儿。
江朝亲自送林千帆去演播室。
这档综艺保密工作做的很好,前期和陈轻舟团队对接时都没有透露拟邀的素人嘉宾是谁,当然他们团队也没问,这只是无关轻重的小事。
不过,现在江朝有点想看陈轻舟的反应。
明星嘉宾已经全部登场完毕,作为压轴出场的林千帆已经被工作人员带去候场。
“大家从预告上都知道,我们这期节目邀请了四位嘉宾,那还有这最后一位是谁呢?”主持人故弄玄虚
为了钓观众胃口,主持人偏偏不说,话锋陡然一转,开始从中华非遗的宏观角度介绍节目的意义,并念了一连串赞助商的名字。
兜了一个大圈子,主持人又把话题绕回最后一位嘉宾:“这最后一位嘉宾我不介绍,请大家先看一段VCR。”
台本上并没写第四位嘉宾是谁,这第四位,真真正正是一位神秘嘉宾,陈轻舟不是太在意是谁,但还是配合主持人回头看大屏幕。
视频的开头先是聚焦在“全国大学生武术比赛”几个大字上,他看到这几个字愣了一下,接着画面一转,一名女孩反手握剑,走入场地中心。
女孩站定后倒转长剑,水绿色的流苏剑坠一瞬间旋转成花,她双手抱拳,向评委行礼。
陈轻舟看着屏幕,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
虽然镜头始终没有给到女孩的正脸,但他早已认出是谁。
接着视频又给了一个远景,女孩在场上身影翻飞,似一根充满韧劲的柳条,两分钟后,视频切到近景,女孩十几秒内接连作出三四个高难度动作后,再次抱拳行礼,视频结束。
顿时录制现场响起沸腾的掌声,在场观众都被视频里行云流水的剑术所震撼,情不自禁拍掌叫好。
主持人乘着观众反响热烈,乘热打铁,请出神秘嘉宾:“让我们有请全国大学生武术比赛剑术组冠军,林千帆,让我们欢迎。”主持人带头鼓掌。
陈轻舟已经忘了鼓掌,他一动不动的盯着后台入口,只见,一个穿着碧绿色练功服的女孩,高高扎着马尾,一路小跑着进入台前。
女孩似乎和一年前没有差别,依旧洋溢着活泼明媚的笑容,但似乎差别又很大,和那个整天摸鱼捉虾的小丫头判若两人。
这一年两人朋友圈点赞之交淡如水。
按照台本,这时主持人和已经出场的嘉宾应该重新回到台上,可陈轻舟竟然失误,忘记再次登场。
他的站位是在中间,他不走,排在他后面的男演员也没法动,为了节目顺利录制,已经走到台前的主持人,十分老练地应付这一突发状况,满是笑意地说,“看来轻舟也被这一段剑术震撼到了,久久沉浸其中。”
得了提醒,陈轻舟如梦初醒般收回跟随着女孩的目光,立刻恢复从容,随机应变,接住主持人的话,“是啊,看了这段视频,我想起自己上一部戏的打戏,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一小小失误,在三言两语中被轻飘飘揭过,主持人有条不紊的进行下一个流程。
后来的环节陈轻舟都在恍恍惚惚中度过,做了什么游戏,说了什么话都成了泡影,他只记得自己趁换场的间隙去找女孩说话,女孩冷漠得像块冰似得。
“怎么来录综艺没和我说一声?”
“好久不见。”
真是无比生分的四个字!
林千帆绞尽脑汁想出的最决绝的话,用最漠然的语气说出。
她觉得自己刚刚的表现酷毙了,然而下一刻录制结束,想到自己换下的衣服,又窝窝囊囊主动去了陈轻舟的化妆间。
总不能穿这么一身仙风道骨的衣服坐地铁回学校吧。
林千帆走到最后一间房门前,手指扣在门板上却迟迟没有敲下去,她刚刚硬气了一通,这会却不知道用什么态度来面对陈轻舟。
她是生气的,气陈轻舟这一年怎么能一下都不联系她,气他明明说过要陪她游遍北京城却食言了,气他离开青帆那天为什么不明明白白告诉她回北城后两人就不能再见了。
这气性一来人就会昏了头,她抬起手铆足了劲往陈轻舟化妆间门上拍。
谁知同时有人从内将门打开,一张冷峻的面孔唰一下出现在眼前,啪一声林千帆的巴掌招呼上了陈轻舟的脸。
久别重逢的时刻格外适合回忆往事。
陈轻舟想起他和林千帆第一次见面这姑娘踹的他一脚,可真是首尾呼应啊!
走廊里有不少工作人员,虽然声音嘈杂,但这清脆的一声还是吸引了不少人朝这边张望。
幸而陈轻舟是在最后一间房,周围没什么人,要不然隔天头条就是“顶流综艺后台被打”。
林千帆的巴掌还停留在陈轻舟脸上。
她有点慌,但思绪乱七八糟,这样的时刻脑海里冒出的竟然是“陈轻舟的脸可真小啊,怎么这小小的脸上能生出这么精巧的五官呢?”
陈轻舟偏头,脱离她的掌心,说了句“进来。”侧身让出空间,林千帆思绪回笼,讪讪收回手,跟着进了屋。
门合上,隔绝了外面探究的视线,可隔绝不了里面的。
江朝、乐阳、天天还有那个绿毛化妆师都等着看两人的好戏。
林千帆站在门把手旁边,有点不知所措。
陈轻舟肤色白,那五指红痕在他脸边无比清晰,像一个独特标记,林千帆想她站的这个位置可是真好啊,陈轻舟的臭脾气发作起来,能快速开门跑路。
“气消了?”
陈轻舟转过身,颇有些无奈的看着门边的女孩,上一秒对他冷言冷语,下一秒就直接巴掌招呼,现在又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好像被打的是她。
他朝她走近了几步,却不想女孩立刻按上门把手,随时准备逃跑的模样。
他是人贩子吗,这么恐怖?
陈轻舟呵了一声,后退,转身坐上沙发,“你要罚站到什么时候?”
林千帆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了,可这也不能怪她。
陈轻舟刚刚双手搭在胯上向她走来,整个身影庞大的像浪潮一样席卷而过,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卷进去溺死了,还不允许自己跑路吗?
“不对!”林千帆脑海里炸起一簇火花,“陈轻舟怎么反客为主了呢?”
林千帆清清嗓子,坐到陈轻舟对面,“果然人火了,就不记得昔日一起吃糠咽菜的好朋友了!”该兴师问罪的明明是我。
行了,这姑娘脾气算是撒完了!
陈轻舟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