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
崔涟漪看着满园落满积雪的枝丫,率先作诗一句。
“王夫人此句十分清新雅致,跟本人也像呢。”有人听完后,附和道。
清新雅致?王毓秀看着动不动冲她发火的阿娘,想来阿娘在外形象维持得相当不错。
崔涟漪微微一笑,“抛砖引玉而已,大家一定有更妙的诗句。”
郑秋潆听到这句话恨不得把自己埋在地底下,在这种场合行不出酒令就要喝,偏偏她两样都不行,作诗作诗不会,喝酒喝酒不行。
她无望地看向阿娘,一切全指望她了,卢尚华看到她的模样,拍拍她的手,让她放心。
坐在上位的嘉和郡主缓缓开口道,“我也不甚擅长作诗,便第二个来吧。”说罢,她看着酒杯细细斟酌,台下一众人也噤声静待。
王毓秀趁这当隙看向卢有龄,只见他面色如常在饮茶,很是淡定,倒显得自己有些局促,失了大家风范。
但仔细一想也是,这种事一旦传出来,的确是女娘更吃亏一些。
不过,能嫁给卢郎就好,她向来不在乎什么虚名。
「雪落千山覆百川,晶莹恰似我情绵。」
嘉和郡主沉思半晌,吟出了这句诗,而且眼光毫不避讳地看向了卢有龄。
众人听到如此露骨的表白皆是一惊,再看郡主的眼神,恨不得黏在卢有龄身上,心里已经了然。
怪不得要来参加赏雪宴,原是冲着人来的,话说这卢家小郎真是好运气,先是连跳几级擢升为大理寺少卿,如今又得嘉和郡主青睐,日后怕不是要平步青云了。
而当事人卢有龄还坐在那儿喝茶,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对郡主的眼神也漠不关心,继续保持这他那倨傲的状态,让郑秋潆看得心生恼怒。
郑秋潆自然也是听出了郡主之意,卢有龄明明已经答应要和王家联姻,却在宴会之前私会郡主,还同她牵扯不清,在大庭广众之下令人误会,这种行为实在可耻。
难不成他是想一边与王家联姻,一边尚郡主,享尽齐人之福?看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了一般,实属可恶,令人想暴揍一顿好好搓搓他的锐气。
王毓秀也瞧出了不对劲,嘉和郡主这是何意?她用眼神示意阿娘,但崔涟漪也摸不着头脑,于是她悄声命下人去把在外面喝花酒的王尚叫回来,他与三郎成日混在一起,应是知道些什么。
嘉和郡主一诗作罢,谁还有心思行酒令,都在讨论这惊天大八卦,嘉和郡主和范阳卢氏,听起来倒也是不错的搭配。
可以说嘉和郡主这一招,实实在在地抢走了王毓秀的风头,令这赏雪宴变成了嘉和郡主的主场。
等酒令轮到郑秋潆的时候,已经没几个人在听了,她干脆也懒得想,张嘴开口便是一句,「大雪纷纷落,只得归家中。」
好直白的抱怨......
江言没想到这种宴会之上还有此等性情中人,这诗句连他这种没读过书的人都能作,没一点含蓄之韵,也能称作诗吗?
他看向少卿,发现他端着杯盏却很久没喝,僵持了很久之后,才把杯盏放下,然后深呼了一口气。
“秋潆,怎地就脱口而出了?”
“阿娘没事,反正也没人在听。”
可没想到,刚刚说完,就听见行酒官说,“郑娘子此诗句不行哦,判定为不合规,需罚酒一杯。”
“为什么?!”
“本场行酒令的规则是七言诗句。”
......
还有这条规则,她怎么不知道。
在行酒官笑眯眯的注视下,郑秋潆满饮了一盏清酒,卢尚华在旁看着也是无可奈何。
行酒令已接近尾声,郑秋潆喝完后只觉头昏眼花,没一会功夫便醉倒在桌上,卢尚华见她这副模样也是难受,于是找来崔涟漪,崔涟漪命下人将郑秋潆扶到厢房去休息了,待酒醒后再归家。
郑秋潆被扶走后,崔涟漪顺势坐下与卢尚华说了会话,“涟漪,今日这局面,你还打算当众宣布毓秀和三郎的婚事吗?”
“原是有些动摇的,没想到今日郡主会来,还对三郎有意,但我看毓秀似乎已打定主意,因此今日之事怕是不会取消。”
“怎么不再问一下三郎的意思?”
“会问,毓秀已在闺房中等候,我一面差人去找大郎,一面差人请三郎到毓秀闺房,她应是会问清楚的。”
“三郎应是不知郡主心意的吧?”
“就算之前不知,今天也该知晓了。”
“但你们两家已经约定好了。”
“那算什么约定,连庚帖都没交换,只是口头之约,我现在觉得,让众人误以为毓秀跟三郎先有私情,然后再以此为借口迫使圣人答应联姻的做法,是不是有些偏激?毕竟毓秀是女娘,总归吃亏一些,万一三郎反悔,她之后婚事会变得相当艰难。”
“还是不要按此计划行事了,先等毓秀问清楚再说,在此之前别让任何人看见这两人在闺房幽会。”
“尚华说得有道理。”
江言向卢有龄报,王家女娘邀他一叙。卢有龄听到后,下意识便想回绝,但他突然有点好奇,今日来参加这宴会什么都没发生,可昨天卢樵明明一副让他非来不可的态度。
所以他打算多逗留一会。
“王娘子在何处?”
“不知,但有人带路。”
“好,那便去一趟吧。”
卢有龄身后跟着江言,他想怎么着也不会威胁到他的安危,于是离席跟着引路的人一路走到一处房屋前。
“这是何处?”
“回公子,这是王府的一处厢房。”
“一定要在厢房里说话吗?”
“回公子,女郎说今日宾客众多,外面总归是不方便的,还是屋内方便一些,这只是王府内一间平常的厢房,往日也当作客房,常有宾客居住的。”
“好,江言跟我进来。”
江言想要上前,却被此人拦下。
“你这是干什么?”卢有龄此刻的语气有些不善,这个家仆未免有些僭越,他的人也敢拦。
“回公子,毕竟女郎在内,这位侍卫不便入内。”
“侍卫可在外守护,不过咫尺之远,还望公子给个方便。”
卢有龄看了一眼这奴仆,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于是没说话算是默许了,自己进了厢房,江言则在外等候。
门一打开,卢有龄发现这厢房还......真就是普通客人住的房间,平平无奇的装潢,卢有龄想今日也是一个好时机,正好与王毓秀说清楚,他其实对她无意,让她趁早另觅佳婿去吧。
“王娘子?王娘子?”
无人应答,莫不是不在这房内?
“呼——呼——呼——”
奇怪,怎么有人在打呼噜?难道有客人在此歇息了?
卢有龄慢慢往里走,走到床边,发现确有一人,正在床上呼呼大睡,但不是王毓秀,而是
郑秋潆。
......
此人睡觉好没样子,四仰八叉毫无大家闺秀风范。
她周遭弥漫着一股酒气,应是喝醉了被抬到此处休息。
小小宴会也能让她喝醉,酒量实在堪忧。
卢有龄见这儿只有一个醉过去的郑秋潆,心里觉得更加奇怪,那家仆为何要骗他?
难不成跟卢樵有什么关系?
卢樵......
他站在静静思考了一会,突然意识到这家仆的不对劲,他的脸上隐隐有一个巴掌印,像是还没消掉。
巴掌印...昨天来递帖子的下人脸上也有一个巴掌印!
他是卢樵的人。
卢樵的人费尽心思来王府,就是为了把他带到这间厢房吗?可这间厢房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卢有龄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还是觉得平平无奇,更何况这是王府,卢樵不可能会动王府的房间,他没这个能力。
那就是人有特别之处了。
卢有龄又看了眼郑秋潆,她换了一个姿势呼呼大睡,睡得十分香甜,根本不像那个特别之人。
王娘子?王毓秀?
她又有什么特别的呢?
她跟郑秋潆在卢有龄看来是差不多的两人,唯一不同的点可能就在于,王毓秀对他有意。
很明显,卢樵知道这一点,他想怎么利用这一点呢?
即便是他和王毓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即便是王毓秀对他有意,也并不会发生什么,卢樵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吗?
卢有龄想到这儿便想不下去了,但他已大概知道了卢樵的行动,估计等会那个家仆也会用差不多的理由引王毓秀过来,他只需在房内等待,然后抓那个家仆一个现行,拿到卢樵面前就行。
他想都不用想,外面的江言一定要么被支开要么被迷晕了,而他现在一定是出不去这个房间了。
至于郑秋潆,她是个变数,让她在那儿安静地睡觉就行了。
卢有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但想想又放下了,怕卢樵给他下药。
于是他只静静坐着,静待下一次房门打开。
只是这房间吵闹非常,郑秋潆的呼噜声听得他心烦,他实在忍不住,又折返回床边,开始拨弄她的脑袋,好让她呼吸顺畅,别再发出恼人的声音。
郑秋潆察觉到有人在动她,相当不耐烦,于是伸手去打对方,那只手突然就搭在了卢有龄的胳膊上,把卢有龄吓了一跳。
奇怪的是明明是严冬腊月,可他怎么突然莫名觉得
好热。